《别爱》桃子生桃93

41、人间值得

　　张向阳这两天连续被喂了狗粮，吃到他头顶上的柠檬越发酸了。这狗粮吃多了，副作用也跟着来了，这不，现在他球也没劲打了，就傻坐在地板上，开始了胡思乱想。

　　张向阳不由得又想起了高中时期的那个女孩，那个他还没来得及发展恋情的初恋。她很漂亮，头发长长的，乌黑乌黑的，看上去很有气质，完全是按着他喜欢的类型长的。现在他还清楚的记得她笑的样子，很纯情、很可爱。

　　也许是初恋吧，他总是会很轻易的就想起她来。虽然他的初恋终止于告白成功之后，根本就没来得及往下发展，就被扼杀在了土壤里。可他还是会经常的想起，也不是因为有多爱，也根本没有人给他机会将那份喜欢发展成爱。

　　对他来说，这段被拦腰折断的恋情更多的是遗憾和怀恋。那种青春懵懂的感觉，是只有在那个年纪才能有的，就算以后还有可能会喜欢别人，但那时候的懵懂，足够青涩，足够单纯。

　　哎，可惜又可叹啊！

　　张向阳也觉得自己最近是不是要开柠檬花在头顶上了，眼看着自己要变异成柠檬树精了，他才想起跟阮景元诉苦。他立马站起来，可巡视了一圈，根本就没看见阮景元的人影！

　　好家伙，人呢？我在这惨兮兮，那个破坏人姻缘的人却不知什么时候溜走了。

　　张向阳更气了，掏出手机就拨了个电话过去。等那边一接通，张向阳就气愤地哀诉：“老元，现在我真的好恨你！”还没等阮景元开口，张向阳又接着骂道：“你个渣男，变态渣，无敌渣，全天下最渣的男人，没有之一。”

　　刚走过来的林萧和林秦被这话惊呆了，林萧瞪大了眼睛看着林秦，担心地说：“我艹，我怎么感觉阳仔这话听起来好变态啊？”

　　林秦的心被‘变态’两个字戳痛了，他闷声问：“他怎么了？”

　　林萧完全没注意到林秦突然低落的神情，他一直用耳朵关注着张向阳的动静。贴近林秦，继续跟林秦咬耳朵：“还怎么了？你没听见他跟老元打电话说的话吗？腻乎乎的，不知道的还以为老元把他给怎么着了呢。”

　　林秦垂眸看了一眼贴近自己后背的人，心里的酸痛又变成了无奈。他突然记起他曾经看过的一句话，暗恋是属于一个人的独角戏。

　　现在想想，这话说的还真特么的精准，自己就这会子功夫，心情和思绪就被林萧带着溜了好几个弯。他怕了，真怕自己明知眼前是万丈悬崖，但他还会在某一天毅然决然地往下跳，摔个粉身碎骨。

　　“嗯，你说的对。”林秦随意附和。

　　此时在食堂吃牛肉面的阮景元听到张向阳的话只觉得好笑，他坐下来，帮坐在对面的李杰挑碗里的葱花。李杰特别讨厌葱花，刚才那个阿姨又忙忘记了，又给他加了一勺的葱花。

　　“你是不是该吃药了？”听着那边骂消停了，阮景元才关心一下张向阳的精神状况。

　　“我吃你大爷的药，老元，你还我桃花，还我妹子，还我女朋友。”张向阳在对话那头破口大骂，想起那些前尘往事，他不由得更加气愤了，“你说说你多损阴德，人家都说宁拆十座庙不拆一桩婚，你说说，个挨千刀的混账玩意儿，当时为什么要拆散我和我初恋，啊，你说说！”

　　这是得从他们还在上高二上学期的时候说起，那时候张向阳和阮景元还是班上的混子，还不是祖国的好花骨朵。他每天最关心的事当然还是哪个妹子长的好看，谁跟谁在偷偷谈恋爱这些不入流的八卦。

　　那个时候的张向阳天真地以为阮景元和他是同道中人，所以他天天都跟阮景元分享这些情报，还把自己看上哪个妹子的事情通通告诉了他。天遂人愿，他终于鼓足了勇气去跟那个妹子告白，最后还告白成功了。

　　张向阳第一时间就将这个喜讯告诉给自己的好兄弟阮景元，还跟他说出来自己以后的规划：先步入恋爱的程序，然后再高考落榜，最后只能带着女朋友回家结婚生娃，继承家里的几亩地，开始了养鸡养鸭的大人生活。可能用不了多久，自己还能升级做爸爸！

　　可谁知道，阮景元这个鳖孙，既然把他的小秘密直接告诉了张妈妈，还好意思说是为了他好。结果确实很好，刚骗到手的妹子还没牵牵小手呢，就黄了，还被妹子骂了一顿，说他浪费她的感情。

　　最后这段还没来得及发芽的恋情以他老爸的一顿皮带炒肉告了终。

　　“嗯嗯，我知道，你接着恨我吧！”这些话这几年他都不知道听张向阳说了多少遍了，早就听腻了。阮景元毫无心里负担，反而故意问了一句：“对了，我记得后来没几天那个女生又谈了一个男朋友，是几班来着？”

　　被戳了心窝子的张向阳抱着手机对电话那头的人大声吼了一句：“阮景元，我是你二大爷！”

　　“行了行了，说说吧，你又怎么了？谁又刺激你了？“阮景元是非常了解张向阳的尿性的，一句话直接问到了点子上。

　　果然，电话那头的张向阳的气焰消了下来，被人一语道破他也丝毫不慌张，仍旧嘴硬地说道：“你瞎说什么呢，我没受什么刺激，就只是单纯的想骂骂你，解解气。”

　　“那好，现在你也骂了，解气了，挂电话吧。”阮景元说完就准备挂断电话，再多说两句，他的面都要坨了。

　　“欸，欸，你急什么。你现在在哪儿呢？”张向阳忙问道。

　　“在吃面，你来吗？”

　　“来，等我。”张向阳说完就挂断了电话，非常的利索潇洒。

　　林萧直接看呆，这特么到底算不算吵架？自己都已经做好了劝和的准备了都，你们俩就吵完了？

　　他忍不住问：“阳仔，你跟老元平时相处都这样吗？”他问的是他俩私下的相处，他好奇是不是在自己看不到的地方，他们俩会有另一种相处的模式。

　　张向阳倒是大方，直接帮林萧解了惑，“我跟他算是异姓的亲兄弟，得到我妈官方认证的那种。这点小打小闹算正常，你可千万别乱想啊，我俩都是正常人。”

　　林萧点点头，扭头问林秦：“哦，刚好我肚子也饿了，但是我想吃二号食堂的酸菜鱼。小秦子，你想吃啥 ？”

　　“鱼。”

　　最后林萧和林秦去了二号食堂，张向阳和周伟去了离宿舍比较近的三号食堂，四人分道而行。

　　阮景元挂断了电话，翻动着碗里的面条，看着对面小口小口吃面的李杰，他的刘海有点长了，低着头的时候都遮住了脸，只能看见一个圆溜溜的头顶。他提醒道：“等会张向阳和林秦他们要过来，你准备好现在见他们吗？”

　　“啊？”李杰抬起头看着阮景元，手里的筷子不小心将一根面条挑到了桌子上。他脸上闪过一丝丝的慌张，有些局促地张着嘴巴，眼神有些飘忽。

　　李杰呆滞了几秒才又开口：“我……”

　　“要不我们就先回去。这里人太多，估计张向阳那小子看见你会太激动，到时候又会引起旁人的注意，还挺尴尬的。”阮景元帮他找好了离开的理由。

　　“嗯，好，听你的。”李杰放下了筷子，准备端起碗往泔水桶那边走。阮景元赶紧拉住他的胳膊，“不用着急，我们先吃完了再走。他过来也需要一点时间的，够我们吃完这碗面条了。”

　　李杰只好又坐下，快速地吃起了面条。他确实还不知道该怎么跟久违的朋友们打招呼，他还需要一点点时间来做准备。

　　张向阳和周伟赶到三号食堂的时候，阮景元早就带着李杰回到了宿舍。他刚拧开一瓶矿泉水，递给了急的出汗了的李杰，他的电话就再一次的响起了。阮景元从口袋拿起手机一看，张向阳的名字在手机屏幕上特别的显眼。

　　他滑动了接听键，将手机放在了耳边，只听见手机那头传来了张向阳的质问声：“老元，你人呢？”

　　“吃饱就回来了，现在在宿舍。”阮景元丝毫不慌。

　　“不是要你等我吗？你就这么一声不吭的走了？还是不是兄弟了。”这人太不仗义了，这世上除了我，还会有谁愿意跟他做兄弟啊，张仗义在心里腹诽着。

　　“今天有点累，想早点回来休息。”阮景元突然开始卖惨。

　　这招对付张向阳果然有用，他问：“你是不是生病了啊？”话题转移得就是这么快，根本不需要任何转折。

　　“应该没有，就是有点累。”阮景元还是有点良心的，并没有真的想吓唬张向阳，毕竟以后还是要接着做兄弟的。

　　“好，那你先休息吧，我吃完饭就回去了。”张向阳老妈子上了身，贴心地嘱咐道。

　　“嗯，那你先吃饭吧，我没事。”不得不说，阮景元一茶起来，根本就没人挡得住，更不用说本就有老妈子属性的张向阳了。

　　“嗯嗯，我吃完饭就马上回去，你先休息，洗澡记得用热水，可千万别洗冷水澡。”

　　“行，知道了，张大妈。”

　　“你大爷，不说了，爷爷吃饭去了。”饶是周伟知道张向阳和阮景元的关系很好，可他对张向阳这女朋友似的关心还是有些难以坦然的接受，兄弟之间有必要这么肉麻吗？

　　周伟搭着张向阳的肩，有些揶揄地问：“我怎么感觉你对老元的关心有些过了啊？”

　　张向阳对着周伟抬了一下下巴，特别神气又神秘地说：“你不懂，老元他也就看着像拥有钢铁意志的男人，其实啊，他的内心根本就没有他看上去的那样坚强，他真实的内心就是一位小公主，时时刻刻都需要我这个王子疼爱的。你是被他的外表给骗了。”

　　这话，一听就不是那么的正经。

　　周伟睁着双大眼睛看着张向阳，一幅你特么在这睁眼说什么瞎话呢！兴许是肚子真饿了，周伟倒是反应很快，揶揄道：“那你是个什么王子？哭包小王子吗？哈哈哈哈……”

　　话一说出口，周伟便忍不住笑出了声音，他扶着张向阳的一边肩膀笑弯了腰，手还拼命地摆着，“不好意思，我不是很想笑话你的，可是我一想到那天你哭的样子，我就实在是忍不住啊。哈哈哈！”

　　你妹的，张向阳使劲抖动着肩膀，想把肩上那烦人的手给抖落下去，这都是些什么兄弟啊，我是上辈子造了什么孽啊！

　　等他们吃完饭上来的时候，阮景元正坐在李杰的椅子上看书，而李杰正在卫生间里洗澡。隔着两道门，卫生间的水声不是太明显，可阮景元还是听得一清二楚。

　　他双眼看着手上的书，一幅认真看书的模样，可那颗心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完全没有办法静下来。但当他想到李杰回来的第一时间是给自己爱打电话时，他还是很高兴的，至少，从这件事可以看出来，在李杰的心里，自己是跟其他人不一样的。

　　当然，他也清楚，这一点点的不一样也是因为自己对他的不一样才得来的，心思单纯的李杰对他绝对不会有什么别的想法的。

　　想当初，他决定好好读书考大学的时候，他其实也是很迷茫的，因为他能有这种想法不是因为自己对自己的人生有了一个明确的规划，而是因为他单纯的想要逃离自己的母亲。

　　就是这么幼稚可笑的理由，他拉着张向阳来到了这里，望泉大学，一所寄宿式的大学，一年只用回家两次就行，这多好啊，多适合他。

　　报道的那天，自己本应该与张向阳一同出发的，可是因为他母亲对他的不满，从大清早的就开始在家里喋喋不休的指责谩骂，他改签了车票，坐上了当天最早的那一趟车。那天张向阳说他在校门口看着他进来的，其实只是他不服气的话语，他也没有当场拆穿他，其实那天他比他早到了差不多一个多小时，他能看见自己才有鬼。

　　他记得那天天气很热，热得人跟汗蒸似的，很难受。他就只是拉着行李箱从校门口走到了宿舍，他就出了一身的汗，身上黏黏糊糊的，很不舒服。可当宿管阿姨跟他炫耀说：“今年的新生们可享福了，有个好心的大老板刚赞助了咱们学校，给咱们学生的宿舍楼全安装了空调。”他心里的不耐烦通通消失了。

　　他突然觉得在这里读书应该是个不错的选择，来这里的理由又多了一个，而且这个理由听上去特别有说服力，让他幼稚的行为显得不那么幼稚了。

　　他按照宿管阿姨的指引，找到了自己的寝室，317，一个平平无奇的数字，既没有什么值得纪念的吉利数字，又没有什么特别的字符，就是简简单单的三个阿拉伯数字。可能在不久的将来，自己会不记得这个数字，阮景元在心里暗想。

　　他进了宿舍，发现已经有人住进来了，宿舍的空调也开着，宿舍里却没有人。阮景元也不是很关心这些，他找到了自己的床铺，简单的收拾了一下后，下楼去领学校统一发放的桶和盆，还有一床凉席和一个简易的蚊帐。然后又回宿舍开始铺床，支起了蚊帐。

　　前前后后忙活一通，阮景元身上的衣服就没干过，还带着浓郁的汗臭味，实在是难闻。所以一收拾好，他立刻拿上换洗的衣服洗了个凉水澡。洗完之后舒坦了，柠檬味的沐浴露也将身上的汗味洗了个干干净净。

　　阮景元正站在阳台上擦着头发，发现他们宿舍的阳台刚好对着一条马路，这条马路刚好是从校门往宿舍楼的必经之路。阮景元当时想着，我不会刚好在这里看见张向阳进来吧！

　　然后，他真的刚好看见了几个人从这条路上走了过来，不过不是他的好兄弟，而是一个清瘦的少年，看上去年纪不是很大，白白的，跟在几个大人的身后，眼睛却一直盯着前面的人。

　　那个少年头发很短，脑袋小小的，轮廓很好看。火辣辣的太阳照在他的身上，明明走在他前面的人打着伞，但他仍然走在遮阳伞的外面，身上被晒得发红也宁愿晒着太阳。

　　是个怪人。

　　但当时吸引阮景元注意的并不单单是因为李杰那喜欢晒太阳的怪举，而是因为他居然有家长送进学校来。要知道，今天学校的大门都没有开，就是不让家长进校园的。

　　阮景元也免不了俗，虽然他没心情去吐槽这个特殊，但他确实是因为这个原因才多看了李杰几眼，才能发现他的那个怪举，才在他的身上留了心。本以为两人只是一面之交，准确来说，应该只是阮景元远远见过李杰一面的缘分，但没想到世界会有这么多的机缘巧合。

　　李杰不仅被安排住在了他们宿舍的对面，居然刚好和张向阳一个宿舍，这注定他们将来会有一些情缘要产生的。

　　当李菲菲和刘A胖背着李杰在宿舍的走廊上说悄悄话的时候，他们当时根本没注意到317寝室的门没关严实，而且，他们说话时正好站在317寝室的门口。声音虽然很小，但阮景元还是听到了大致的情况。

　　李杰原谅是值得被人同情的弱者，但他同时也是一个非常强大的人，只是需要被人小心的呵护呵护。这就是阮景元对李杰的一个初次的，不全面的认知。

　　吱呀一声，阳台进寝室的门开了，李杰顶着一头湿漉漉的头发走了进来。阮景元扭头看过去，刚好看见他发梢上的水珠滴落在他的脖颈，然后顺着他的脖子慢慢地滑过明显凸显的锁骨，然后溜进了他的领口里。阮景元只觉得晃眼睛，不知是灯光的原因还是因为别的。

　　刚才李杰穿着厚厚的棉服外套，看不出体型。现在只穿着一件单衣，阮景元发现他瘦了好多，之前刚好合身的衣服，现在像是挂在他的身上一样，空荡荡的。

　　“这才几天没见，你怎么瘦了那么多？是不是身体出现什么问题了？”阮景元站起来，从李杰的衣柜里拿了一天干的毛巾，盖在了他的头上。然后拉着他坐在椅子上，自觉地帮他擦起了头发。

　　李杰完全没心思去想阮景元的问题，他现在只顾得上在心中暗暗窃喜：还好，一切如常！

　　一想到刚才阮景元飞奔而来的急切，李杰只顾着傻笑。他今天很开心，能回来上学很开心，吃到好吃的牛肉面很开心，洗了个热水澡也很开心，洗完澡就有人帮自己吹头发就更开心了！

　　对于李杰不回答他的问题，阮景元早已习以为常，他并没有发现低着头的人的表情。擦完头发，他将毛巾挂在一旁，又去拿吹风机。他转身时才发现那个低着头等着吹头发的人正在偷笑，笑的眼睛都眯起来了，可他硬是一点声音也没有发出来。

　　阮景元也跟着笑了，“什么事让你这么高兴啊？就因为我帮你吹头发？”

　　李杰点点头，停顿一秒，又摇了摇头，“不是。”

　　“那你在笑什么？”阮景元插上吹风机的插座，等着李杰回答他的问题。可李杰又不说话了，就坐在那低着头无声的傻笑着。阮景元也不再追问他，拨动了吹风机的开关，开始帮他吹头发。

　　吹风机一响起，寝室里就只剩“嗡嗡嗡”的声音了，虽然有些聒噪，阮景元却觉得此时他的心神像是得到了净化似的，感觉到特别的宁静。就好像在这个喧嚣的世界里，有这么一瞬间，他和李杰能安安静静地呆在一块儿，什么都不用做，什么也不用说，就这么呆着，都是一件值得开心的事情。

　　两个不太爱说话的人，彼此作伴，放空大脑感受着世间的喧嚣，没有任何人来打扰。光是这样遐想，阮景元便得出了一个结论：人间值得！

　　可这片刻的美好并没有维持多久就被打断了，是他家张大爷吃饱喝足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