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世界怎么了？》不月天

3、替嫁少女（三）

　　夜深人静的时候，乔皎揉了揉眼睛起来给自己倒杯水。本来想躺回去继续睡的，却被窗外的低声细语打扰了思绪。
　　怎么会有人大半夜的不睡觉，在外面聊天啊。

　　乔皎打算关掉窗户，但就在那一刻好像听到了自己的名字。这说话的声音还挺耳熟，好像白日里还听到过。
　　她屏住呼吸，转过身贴在窗户旁边的墙上。

　　声音时不时地传来，可能是因为距离远，听得并不真切。
　　“景沐哥哥，我们之间已经没有可能了，你不要再来找我了。”少女哽咽的声音愈发明显。
　　“你不要多想了。你知道的，我心里从始至终就只有你一个人。娶乔皎不过是迫不得已。”

　　简南汐用力摇了摇头，哭着道：“不是这样的。你既然已经娶了她，就要好好待她。乔皎是个好姑娘，你不要辜负她。”
　　“你为什么总想着把我往外推。”顾景沐不可思议道，“我根本不可能对她……”

　　简南汐感到有些疲惫，低着头，轻声道：“我们从小一起长大，我以为长大后就会成为你的妻子，所以一直为此努力着。我……只是一时有些无法适应。”她吸了吸鼻子，继续道：“我也应该……去寻找属于自己的人生了。”
　　“所以，你……又想抛下我了吗？”顾景沐看起来似乎有些受伤，不可避免地后退了几步。

　　另一侧
　　这种感觉又出现了，沉甸甸的，压在胸口让人喘不过气来。乔皎抓紧胸前的衣襟，想要尽可能将气息平复下来。
　　过了许久，乔皎才缓缓睁开眼。屋子外的两人不知何时已经离开，她看着虚空，近乎用气音道：“乔皎，是时候死心了，不是吗？”

　　胸口郁结的气息点点散开，她有种预感，这应该是原身最后一次出现了。

　　若是对方是那种心思恶毒、为了得到顾景沐不择手段的人，这倒尚不足为惧。可偏偏简南汐是一个温柔善良、总为他人着想的姑娘。
　　这才更让人绝望无比，打从心里觉得无法战胜。

　　乔皎突然惊觉：“等等，大半夜的，她为毛在这里扮演情感分析大师啊！有这闲功夫，还不如赶快回去睡觉，明天又是早起的一天。”

　　自从来了这里，每天起得比鸡早，睡得比狗晚。累的要死要活，别人还不领情。
　　除此之外，想要想方设法地离开……不对，应该说是逃离顾府。

　　名正言顺的出府时机，便是今日了。
　　难得一个令人欢喜的节日，冲淡了近日里的令人不快的气氛，就连一向不苟言笑的顾景沐也露出笑容。
　　都说中秋佳节倍思亲，只可惜她早已没有牵挂的人了。

　　乔皎顺着翠玉的视线，看到不远处交谈的顾景沐和简南汐等人，其乐融融，让旁人插不进去。
　　翠玉为此感到愤愤不平，小声道：“这家主也太过分了，明明夫人也在这里，却不过来打声招呼，只记得跟她聊天。”

　　“不许无理，要叫南汐小姐。”乔皎淡淡一笑，轻轻敲了敲翠玉的脑袋，随后顿了顿才道，“他们两家一向交好，多谈几句也没什么。”
　　翠玉用手抱着脑袋，忍不住抱怨道：“可是，这几天他每天都陪着南汐小姐，一次都没有来看过夫人。明明是有时间，却总是找各种理由避而不见。”
　　“这也没什么，不是吗？”最后一句话的声音近乎微弱，如风一般悄悄地散开。

　　中秋节常见的活动是走月，也就是在月光和灯火最盛处行走。
　　可是，这人多的还是有点超乎乔皎的想象。没过多久，她就被人群挤出去，与顾家的人和翠玉他们走散了。

　　听到旁边小贩的吆喝声，乔皎匆匆扫了一眼，却被精致小巧的花灯吸引住了。
　　小贩察觉到乔皎的动心，于是加把劲地劝她买下。

　　乔皎拿起莲花状的花灯，花灯并无特别的装饰，就这样简简单单的。她故作镇定道：“那……来一个。”
　　付过钱后，乔皎来到河边放下花灯。这里已经有不少人，只见他们双手合十，脸上洋溢着笑容，对着月亮，许下美好的愿望。

　　花灯上烛火微微晃动，倒映在乔皎若有所思的脸庞上。
　　“既然放下花灯，为何不许愿？”

　　乔皎扭头看向声音的主人，依旧是一袭白衣的沈秋白。
　　双目相对，一切尽在不言中。

　　人潮涌动，推拥而来。顾景沐挡着简南汐面前护着她，小心翼翼的姿态，生怕她被人撞到。手里拿着花灯的简南汐却有些心不在焉。
　　一路走到河边，渐渐远离人群，顾景沐才松了口气。他望向简南汐，眉眼含笑道：“南汐，我们去放花灯。”

　　“想好许下什么愿望了吗？”
　　简南汐拉住顾景沐的衣袖，皱眉道：“乔皎被人群冲散，现在不知道到何处了。沿着这一路，也没有找到她，我们还是先去……”

　　当她抬起头时，打算继续说下去，发现顾景沐嘴边扬起的笑意渐渐敛去。他扯了扯嘴角，淡漠道：“这时候为何要提起她？”
　　“可她从小就没怎么出过门，我怕……”

　　“南汐。”顾景沐从未如此郑重喊着简南汐的名字，他涩然一笑道，“乔皎她已经不是小孩子，她知道该怎么做。”
　　“……”

　　“或许乔皎嫌人多就先回府了，你不要太担心了。”顾景沐态度变得软和，轻声安慰着简南汐。
　　简南汐只是望着浮在河上的花灯，怅然所失道：“那阿皎回去后，记得给我报个信，我这就打算回去了。”

　　“你还是要走？”
　　“我非走不可。”坚定地不容一丝反驳，顾景沐痛苦地闭了闭眼。

　　月亮高高地挂在树梢上，皎洁的月光洒落下来。
　　两人骑马飞快地驶过地面，溅起了几滴水珠。

　　沈秋白挽住缰绳，跳下马后将乔皎扶下来。
　　脚踩到地面，终于有种踏实感。乔皎不确定道：“我们应该已经走出去了吧？”

　　乔皎心中不免窃喜，总算是离开顾府。这些天可把她给累坏了，从此之后，再也不用受气，处处看别人眼色行事了。
　　她与顾府此后再不相干。

　　想不到这么容易，还有点不可思议。也是，顾景沐如今美人在怀，哪还想得起她。就算知道了，也不会来寻她的。
　　乔皎摸了摸下巴，无比庆幸自己做出的正确决定。

　　沈秋白看着少女喜形于色的神态，感到一时好笑，忍不住问：“真的有这么开心吗？”
　　乔皎刚想点点头，突然想到前不久她还说没有顾景沐就活不下去之类的话。这么快就变心，是不是有点不太好？
　　于是，乔皎飞快以袖掩面道：“我已经看清了，此人辜负我，我不会再对他有留恋了。”

　　数百只箭如流星一般划过夜色，乔皎一时错愕，来不及多想，她马上被沈秋白拉入身后。
　　沈秋白面色愈冷，将箭簇尽数扫除，奈何箭一直源源不断地射过来，即便沈秋白身手再强也难以招架，何况还有她这么一个累赘。

　　“何人，给我出来。”乔皎厉声道。
　　箭雨终于停下，沈秋白身上被射出几个窟窿，流出鲜血。见他体力不支，好像快要倒下了，乔皎赶紧上前扶住他。

　　“怎么，刚刚你嘴里说的那个负心汉是我吗？”顾景沐踏着夜色缓缓走出，脸上表情复杂难辩，但眼里的射出利刃像是想把她给刀了。
　　乔皎一时怔然，这不科学，不应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吗，为毛还来找她？而且，还大费周章地带一群人过来。

　　沈秋白用力喘了口气，放开搭在乔皎肩上的手臂，勉强地笑了笑：“无妨，尚未伤及性命。”说完，便要拿着剑挡着她前面。
　　乔皎拽住他，压低声音，不可思议道：“你是不是疯了，你都受这么重的伤了，还敢凑上去，不要命了？”
　　“君子一诺重千金，无论如何，我一定会送你离开的。”

　　沈秋白苍白的脸已经被汗水打湿，乔皎心里出现点莫名的愧疚，闷闷地想：“这人怎么这么死心眼。”
　　寒光一闪，乔皎下意识推开沈秋白，迎着刀尖向前。

　　剑离脖子不足一寸，下一秒脖子间便凭空多出道血痕。乔皎心跳如雷，全身的血液仿佛都要涌向脑部。即便如此，她也没有退后半步，只是死死地盯着顾景沐。
　　她在赌，赌顾景沐不会伤害她。

　　明明也很害怕，抖得跟筛子似的，却依旧选择挡在他的面前。沈秋白眼神微暗，撑起身子站起来。

　　半晌，顾景沐收回了剑，皮笑肉不笑道：“胆子倒是大了不少。”
　　见剑放下，乔皎才慢慢舒了口气，平复了加速跳动的心跳，方才她差一点就……一命归西了。

　　见护卫要带走沈秋白，乔皎本能地张开手护住他，道：“你可以带我回去，但你要让他走。”
　　“你似乎并没有跟我谈条件的能力。”

　　顾景沐果然还是那个顾景沐，根本不会为她的话有所动容。既然这样，她就只能使用绝招了。
　　一瞬间，乔皎以极快的速度抽出发髻上的簪子对准自己的脖子，冷声道：“你不放他走，我就在你面前自尽。”

　　顾景沐对她的举动感到匪夷所思，不解道：“你是在用你的性命威胁我？”随后又凉凉地补充了一句：“这簪子是扎不死人的。”
　　乔皎：“……”废话，她又没打算真的扎死自己。

　　“就算如此，如果你不放他走的话，我也会想尽一切办法自尽的。”乔皎沉声道，“我知道你并不在意我的生死，但是如果我死了，还是会给你造成不小麻烦的吧。”
　　这话倒是不错，反正抓住那个男人也没什么用，这样想着，顾景沐扬手让护卫放开沈秋白。

　　趁顾景沐在吩咐事情的时候，乔皎走上前挡住他的视线，握住沈秋白的手，她的指尖好像有个东西划过掌心。
　　沈秋白蓦然抬头看着她，只见乔皎瞟了顾景沐一眼，浮夸地喊道：“看来他死也不肯放开我，宁愿不远万里也要带我回去。我已经感受到了这份炽热的爱意，原来一直以来都是我错怪他了，他真的好爱我哦。”
　　句句不提名字，但在场的谁都知道乔皎说的是谁。

　　顾景沐额头上的青筋狠狠抽动了一下，身后的侍卫们眼观鼻,鼻观心，相互对视了一眼，感慨这伟大的爱情，原来家主的心里竟然是这般想的。

　　直至沈秋白走出自己的视线，乔皎才收回目光。她默默地跟着顾景沐的后面，尾随的还有一帮护卫。
　　她就知道没有这么容易。只是她没想过顾景沐居然会来找她，这不符合他的性子，他不应该巴不得她不再回来了。

　　系统警告：请宿主及时完成任务，否则会遭遇不幸。目前任务进度达到70%。
　　弹出的页面上红得刺眼，警告声吵得脑子都要炸掉了。乔皎点了右下方的“我已知晓”按钮，一切才回归平静。

　　还遭遇不幸？她就没幸运过，好吗？
　　果然，是跟她在玩文字游戏，离开不是字面上的离开，而是再也不回来的那种离开。是一种斩断所有关系再也不回头的离开。不过，进度有所加快，说明一切都不是在做无用功。

　　第二天
　　“不好了，夫人要绝食了。”护卫半跪在地，双手抱拳禀报顾景沐。
　　顾景沐握着毛笔的手一抖，划出一道墨痕。他疑心是自己耳朵出了问题，不然为什么最近发生在乔皎身上的事情都这么难以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