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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被诅咒的玩家(4) 每个人都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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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个人都只是静静地看着这本日记,没有人说话,也没有人评价。
接下来的几页都是空白的,说是空白的,只是没有字而已,有的是前一页划破纸张留下的粗浅不一的黑色笔痕,有的是前一页用力写字后留下的抚不平的凹陷。
再往后面翻一点。
12月31日晴
学校今年照例举行了晚会。
晚会现场观看节目的时候,别人都离我好远,真的好远,是我拼命跑也追不上的那种远。
1月1日晴
元旦,新年伊始。
一切都是新的。
只有我是旧的。
1月3日晴
今天发现了一个奇怪的现象。
冬日里的阳光透过玻璃照到身上的的时候,真的好暖和。
今天发现了一个新的网站。
原来有人坐在我的对面的时候,真的很开心。
1月4日晴
我发现,每次当我进入这个网站的时候,就好像进入了另外一个世界。
在这个世界里,我可以和其他人说话,有人可以和我正常地交流,有人在知道了我的事情之后还愿意和我做朋友,没人说我是瘟疫,也没人骂我是废物。
没人说我脏。
1月6日晴
今天,我交了一个新朋友,她叫余兮霁,这名字真好听。
1月7日阴
今天,她又和我说话了,我们聊了好久,好开心。
今天是阴天,我的心情却是晴朗的。
1月22日晴
今天是网站维护的第三天。
我发现侮辱与谩骂就从各个方向向我席卷而来,那些言语就像迎空抛来的巨石,压得我喘不过气,又像是生鸡蛋,扔过来,在接触的一瞬间碎掉,蛋清和蛋黄粘到身上,怎么弄都弄不掉。
1月25日晴
妈妈拿晾衣杆打我,好疼啊。
1月27日晴
妈妈又打我了。
1月28日晴
妈妈又打我了。
我想我还是去死比较好。
死在哪里比较好呢,跳楼?会溅得到处都是,跳海,污染了小鱼小虾,海螺贝壳可怎么办,不能让他们为我付出不应该承担的,而且也会污染水源的吧,我死到哪里啊。。。我该死到哪里啊。。。
2月1日阴
网站维护期结束了,2月份,春天快到了吧。
2月6日阴
我好像喜欢上她了。
2月12日晴
我还是不要耽误她吧。
2月28日晴
今天是元宵节,我和我的家人在一起,可是,为什么我感觉这么孤独。
3月1日晴
今天是个艳阳天。
日记到这里就结束了,最后一页,是平平常常的笔力,也没有泪水浸湿的痕迹。
寂静无声。
“好了好了,看完了就看完了,这也不一定是真的,我们先想办法出去吧。”封渡海说。
林烟川将那本日记收了起来。
“李炀,你上去那会,除了这本日记,没别的了?”程成问道。
“没有没有,我都看了,说是阁楼,其实就是一个不大的地方,整个里面除了这本日记,就没别的了。”
大家都质疑地望着他。
“真的没有,我看了,里面还一股味,可难闻了,就这本日记,剩下的就是墙了,不信你们自己去看。”
谁愿意自己去看啊。
姑且信了他的话。
李炀长了一张没什么攻击性的脸,说起话来也是这样,看着不像是假的。
“日记里说这个人得的是艾滋,那这个诅咒不会也是吧。”
“有可能啊。”
“兴许兴许。”
“那这要是艾滋的话,传染方式可就很有限了啊。”封渡海说完这话,所有人都把目光投向了那对小情侣。
张瑞阳一愣,明白了他们的意思,说:“你们看我干嘛啊,我们俩虽然是情侣,但这种时候谁还有闲心干那个啊,你们也不想想。”
说的也是。
林烟川转身回到了房间,何絮看到他回去,连忙也追了上去,其他人也散了,各自寻找出去的办法。
“你怎么了,刚才看你就一言不发的。”何絮向前走了一步,离得林烟川更近了些。
林烟川没有回答,兀自翻起了那本日记。
“喂,怎么了?”何絮又靠近了些。
“你看这里。”林烟川顺势坐在了床上,何絮也随着坐在了他的旁边,“这里有被撕掉的痕迹。”
何絮凑了过去,果然,在日记本空白的页面中,有被撕掉的痕迹。
“那刚刚怎么没和大家说?”
“我也是才看到。”
“这里面一定还有其他我们没有找到的线索,还有,这个余兮霁是什么人,日记里面既然提到她,那一定是有关系。”林烟川边想边说着。
何絮拿过那本日记本,随意地翻着本子。
突然,他感觉中间有一页纸张的厚度不太对,相比于其他的纸张来说,摸起来明显有些厚,中间好像还夹着什么。
“林烟川,你看,这张纸比其他的要厚。”
林烟川也把注意力转移了过来,他伸手摸了摸那张纸,的确比其他的要厚。
相视一眼。
嗯。
两个人开始试图将这张纸撕开,在找到那微小得几乎看不见得缝隙之后,小心翼翼地,将纸撕开了,原来是贴在一起的两张纸,而中间被夹了一个很薄的临摹纸,纸上是铅笔写的很轻的字。
那是一个男孩用毕生的温柔写出的字迹。
余兮霁,你好:
感谢你让我在生命的弥留之际感受到了从未有过的幸福与欢喜,坠入深渊的人见到微光,都是希望,都是此生不敢期冀与奢望的,但是你,让我见到了太阳。
如果人死了之后还有灵魂的话,我会一直保佑你的。我希望你可以拥有我所没有的人生,有亲人,有爱人,有生活,有温度。
来自远方的人。
“你们快来看,这好像是个阀门。”程成在一个角落里大喊着。
众人都围了过去,林烟川和何絮也出了房门,到了那个角落。
阀门其余的部分都嵌在了墙里,只有开关和与开关连接的一截露在外面。
“要不拧一下?”程成转过头,看着那一群死盯着他的眼神。
没有回应。
没人知道这是什么的阀门,自然没人敢动。
“你们看看这个,日记本里面夹着的。”何絮把那张临摹纸带了出来。
众人又凑到了何絮的身边。
“所以这人后来是死了啊。”封渡海说。
“看样子好像还是自杀。”程成应和着。
艾滋病没有带走他,但他却死在了言语的利刃之下。
“我想起来了,这个阀门,好像是煤气的阀门。”宋嘉佳指着那个阀门,声音颤抖地说着。
“所以——”
所以他是开煤气自杀。
所以他是选择了一个无声的死亡方式。
所以他是在一个家里只有他自己的一天,关上了所有的门窗,打开了煤气的阀门。
他该有多绝望。
或许他写在日记上的那些都是一些再平常不过的事情,或许他实际真正经历的痛苦都写在了那些被划的七零八落的纸张当中,或许那个女孩真的是一个特别温柔的人,但终究拯救不了已经埋在泥潭里的他。
每个人都有权利生活在阳光下。
这或许是女孩想对这个世界说的吧。
林烟川走上前,打开了那个煤气的阀门。
一瞬间,煤气和煤气中参杂的有气味的气体四散开来。
“你,你,这会死人的!”
“你要害死我们吗?”
“这是煤气啊,我们都会死的。”
林烟川没有理他们,而是把煤气开到了更大。
“你想死,我们还不想死呢,快关上!”说着,封渡海已经上了前,程成和李炀也拼命地阻止着林烟川,宋嘉佳和张瑞阳也上了前去。
只有何絮没有动。
写日记的人得了艾滋病,最后是通过自杀才得已解脱,现在来看,这个副本里面的诅咒应该也是艾滋病,可是,艾滋病并没有明确的治疗方式,所以。
死才是解脱。
何絮的头脑反应还算快,忙叫住了其他人,“慢着!”
他说了他的分析。
林烟川看着他,点了点头。
阀门被开到最大,难闻的味道充满了整个古堡。
逐渐。
呼吸困难,四肢僵硬。
在身体痛苦的同时,何絮的头脑中忽然闪过了一帧帧画面。
那是一个午后,少年回到了家里,他的脑中回荡着这几个月以来,所有人的指责与谩骂,他从字帖中撕下了一张临摹纸,写下了那个给女孩的话。
写好之后,他拿出了日记本,把这张临摹纸夹在了日记本的两张空白页当中,用胶仔细地粘好,按压平整,合上了日记,拿着它,下了楼。
他到了一个快递站,将日记本寄了出去。
回到家,锁好门,关好窗,打开了煤气的阀门,回到自己的房间里,拿出了藏在床头的小瓶子,一口气往嘴里塞了一大把,静静地躺在床上,睡着了。
那会是一个好梦吧。
窗帘是开着的,正午的阳光照在了他的脸上。
今天真是个艳阳天。
至此,所有的诅咒尽数接触。
当何絮醒过来的时候,他发现自己已经是在一个叫停靠站的地方了,小小的牌子,上面歪歪斜斜写着“停靠站”这三个字。
这字真丑。
他发现林烟川正站在他的旁边,封渡海也出来了,还有那两个小职员,还有那对小情侣。
何絮习惯性地把手揣在裤兜里,发现手机竟然在里面。
他拿出手机,看了眼时间。
今天是3月1日。
人的恶意是世间最难解的诅咒。
何絮想着,他好像在某个地方看到过这样一句话,应该是一位艾滋病患者写的:“大众对病患者的指责和诋毁,远远大过病患本身的痛苦。生理之病与人格毫无关系,指责和诋毁是普罗大众的文明之病。”
歧视来源于恐惧,恐惧来源于无知。
他把手机揣回了口袋里,抬头望了望天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