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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蓝色纸风筝(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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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高考结束那天又过了好些日子,程榆桉这次算是全方位、多领域地给自己的身心放了个长假,宅在家肝游戏、看小说快一个月没出门。以至于太阳照常按着东八区的时间升起,而她却还过着美国时间日夜颠倒。
林芝女士看她的“终身大事”终于结束,即使对她的种种不良习惯颇有微词,但是话到嘴边最后还是咽了下去,只当作没见。
宋清禾最近倒是很忙,家里也不常见她的影子,不然林女士高低得请“宋老师”去好好说道说道像程榆桉这样的坏学生,毕竟哪有学生一天到晚睡到太阳烫屁股了还不愿意起的道理嘛?自己说程榆桉未必听,但宋清禾的话却一定有用。
下午两点,程榆桉终于揉着乱糟糟的头发从卧室里出来了。她掀开厨房电饭煲的盖子,从里面要取中午热的饭菜,指尖刚攥着提上来一点,就被烫得急跺脚,一把把碗又甩了回去。
“哎哟,你真的笨死了,做事情毛毛躁躁地,一点也不细心。放着,让我来。”
厨房锅碗瓢盆一阵叮呤哐当响,好大的动静,林芝女士正扶着眼睛看报,被吓了一大跳,忙寻声赶来,收拾程榆桉闯的祸。
“也不晓得你要是以后一个人生活了要怎么搞。”
程榆桉扶着后脑勺“嘿嘿”傻笑两声,又突然想了什么似地,问到:“宋清禾?怎么又没看见她,她这段时间忙什么呢?”
林芝女士愣了愣,神色有些慌张,气势也没有刚才说教那样足了,眼神闪躲着,反而显得有些心虚怪异,回到:“你以为人家像你啊,一天天无所事事的。只知道问问问,你还不加紧追上去,人都要跑远了。”
林芝女士还不等程榆桉回答,就抢先把菜帮她端到了饭桌上,逃也似地往沙发上一坐,又拿起放在一旁的报纸看。程榆桉被打击惯了,又有自知之明,自然不会把她的那些重话放在心上,还奇怪林女士今天是不是撞了什么喜事情,往日里她哪里有这般好的耐心和脾气,不再多念叨几句就要谢天谢地了。
她现在还不明白,很多关键的细节就藏在这些让人感觉到怪异的日常里,错过了、遗失了、忽略了,很可能就要看着本可以抓住的流星尾巴从天空落幕,甚至连许愿的内容都还没想好。
这个道理,她直到很久很久以后才懂。唯一值得庆幸的或许是,自己明白的并不算太晚,至少还没到一切都来不及的地步。
宋清禾是傍晚回的,程榆桉正躺在床上心不在焉地靠打游戏消磨时间,在听见隔壁房间门吱呀一声被拉开,又砰当一声关上后,便再也坐不住了。
“咚——咚——咚”
程榆桉把手机往旁边一扔,从床上跳起,连鞋也来不及穿就跑到隔壁敲宋清禾的房门。
没过多久,程榆桉就听见一声熟悉的脚步逐渐放大,门被拉开一道缝,宋清禾背对着台灯光挡在门口,在朦胧中,只见她似笑非笑地看着程榆桉,良久才说到:“太阳打西边出来了,这次竟然不是直接闯进来的。”
“什么呀,别把人说地跟强盗似的,我先前那不是情况紧急吗?”
程榆桉有些心虚地狡辩道,目光不由自主地越过宋清禾,朝她身后窥探起来。
“是吗?那看来你这次找我的事没那么紧急了?但好在我并不偏心,你的事,无论紧急不紧急我都一视同仁。所以现在可以说了吧,要干嘛。”
宋清禾似乎没有让道的打算,背靠着门框,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地正好堵住了程榆桉的视线。
“好个一视同仁,假惺惺。你要真把我看得这么重,倒是请我进去啊。真是,懂不懂待客之道啊,宋会长?”
程榆桉白了她一眼,好在没被这几句“糖衣炮弹”给迷晕了心。宋清禾这几天神神秘秘,鬼鬼祟祟的,也不知道到底在忙些什么。自己本来计划好了一堆地方去玩,去逛,去吃,万事都具备了,结果这位“东风”不知道吹到了哪边。
自己一个人去又顶没意思,不要不是宋清禾一言不发地玩消失,自己用得着苦苦地天天在家打游戏嘛?现在倒好,还躲躲藏藏,不许我知道了。
“按道理说应该是要请程大小姐进来坐坐的,但是恰不好,最近实在太忙,没时间收拾,房间有些乱。既然重要的人,那自然不能这么狼狈地‘招待’了,你说是吧?”
宋清禾和程榆桉玩角色扮演玩得倒乐在其中,面上依旧挂着那副有些捉摸不透的笑,正目不转睛地盯着程榆桉看。
“呵呵,一派胡言,满嘴跑火车。这些话用去骗骗小姑娘倒还行,要忽悠我,还差点道行。我看你最好是放弃抵抗,老老实实地放我进来‘招待’我,不然小心……”
程榆桉说到这思绪却突然卡了壳,只恨自己平时看得狗血小说这时候怎么一点用场都派不上,恶狠狠的话只想起一个轮廓,就像是一枪哑炮,毫无威慑力。
什么原配手撕绿茶白莲花,什么儿媳大战恶毒婆婆,看得时候倒是津津有味,轮到自己实战却一个屁都放不出来了。
“小心什么?实在想不出来的话,你求求我,说不定我能帮你想一想。”
宋清禾还在等着她的“下文”,想知道自己到底该落个怎样的“下场”,却只看见程榆桉支支吾吾,急得焦头烂额,就是想不出下一句。
“我求你?做梦!反正你最好还是放弃抵抗,小心……小心抗拒从严!”
宋清禾摇摇头,戳了戳她被气得圆鼓鼓的脸,惊呼一声,假做配合地说到:“哇,我好害怕啊,看来程大小姐是准备要用强的了。”
“啧,注意你的用词,什么叫用强的。是从严,从严发落的从严!”
程榆桉瞪了她一眼,宋清禾这人说话没轻没重的,老是贪图占自己口头上的“小便宜”,虽然自己要是真的用强,吃亏的好像是她,但是,自己是那种人吗?
程榆桉可以摸着胸口对天发誓,自己出门过马路遇见蚂蚁搬家都会停步礼让,夏天在卧室里遇见一只会飞的蟑螂都不敢,不对,是不舍得一脱鞋拍死,怎么可能对Omega用强呢?再说了,真要算起来,也都是宋清禾每次对自己用强吧……
“好,好,好。从严发落的从严。”
“你敷衍我!”
程榆桉和宋清禾掰扯了那么久,宋清禾却没有一点让步的迹象,这更加让程榆桉起了疑心。她肯定藏了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而且还是不能让自己知道的那种。虽然程榆桉也懂,宋清禾不需要什么事情都向自己报备,自己也没有合适的身份去管她在干什么,但心里莫名地的害怕和委屈无处宣发,索性耍起了小性子,愈发不肯走了。
“是,是,是。敷衍你。”
“……”
跟我玩这一套是吧,等着。
“宋清禾是——大笨蛋。”
宋清禾果真没再跟着复述,只没说话,无奈地瞥了程榆桉一眼。程榆桉知道她这就是拿自己没辙了,也知道她又在默许自己的放纵了。前者让她产生了一股获胜的快感,而后者反而让她恶劣地想要更加得寸进尺。
“宋、清、禾,你怎么不继续说啦?难道复读机磁带卡壳了?需不需要帮你换换啊?免费修理哦。”
“幼稚。”
宋清禾摇摇头,忍着嘴角的笑,看着程榆桉有些孩子气般朝自己炫耀的模样,心底的那处柔软蓦然泛起了许多波澜。
“幼稚。”
程榆桉撇撇嘴,一拳打在了软棉花上,满心的没劲都表现在了脸上,学着宋清禾的神态也回敬了她一个“幼稚”。
“好了,程大小姐,玩够就该说正事了,找我干嘛?”
宋清禾收了收眼梢的笑意,正了正色,又恢复了往日那副冷冰冰的模样,连带着程榆桉的心也跟着紧张起来。
程榆桉极其有眼力见地收敛了刚刚的放肆,本想反问一句,“没事就不能找你了吗?”却又觉得显得自己好像非要黏着她似的,于是话到嘴边就变成了:“哦,我是……来找你……说,对了,你最近的事忙完了没有?还有别的计划没有?我这几天打算去邻省转转,林女士非要让我来问问你。”
想去邻省转转不过是临到头才冒出来的念头,林女士也不过是因着胆怯而被拉出来壮胆的幌子。只有想和宋清禾一起是真心话,无所谓去哪。
见宋清禾久久没有回应,程榆桉自己学着给自己搬台阶下:“嗐,我都跟她说了你准没时间,她不信,就非要我先来问。你要是实在去不了也是没办法的事情嘛。”
“去多久?”
“啊?”
宋清禾看程榆桉一副呆愣住的模样,一双桃花眼含笑地望着她打趣到:“我问,你打算去几天?怎么,程同学才刚刚高考完,语文水平就退步到连疑问句都听不懂了?”
“唔……哦,这个还没想好,大概就三四天吧。”
“什么时候走?”
“不是,你又不准备去了,问那么详细干嘛,跟□□似的,怪让人害怕。”
“谁说我不去了?”
“嗯……嗯?你要去?”
生活之中意料之外得到惊喜总会比那些经过精心设计,步步为营而得到的奖励更容易让人快乐,程榆桉没想过她要来的,因而也没有对此抱有哪怕是一点儿的期待,她怕失望嘛。可是宋清禾答应,宋清禾竟然答应了,是大忙人宋清禾欸。
“对,我要去。还是说,你来问我,其实只是出于礼貌,实际上并不欢迎?”
“……欢迎,当然欢迎!不欢迎我费这老大劲跑过来问你干嘛啊?我又不是闲得。”
程榆桉只眨眨眼,似乎还没从这份意外之喜中缓冲过来,有些情不自禁地扣住门框,才稍微让自己的脚跟站稳了些。
宋清禾也冲程榆桉眨了眨眼,有些恶趣味地说到:“那我可不知道,万一你偏好咸口的呢?人各有所爱,我加不评判,只尊重祝福锁死。”
“啧,少玩谐音梗,小心人设都掉没了。再说,我好不好咸口,口味重不重,你难道不知道?”
程榆桉在心里强忍着朝她再翻个白眼的冲动,怼了回去。
“程老师教训的是。”
宋清禾仍笑,每个字都显得毕恭毕敬,叫人挑不出语句上的毛病,但骨子里的清傲然却从尾调中迤逦出来,透着一股子调笑的味道。
“这话我怎么听得那么不对呢?宋老师,您可不兴这么叫我啊,我受不起。”
程榆桉也笑,只不过是赔笑。宋清禾一笑,准没安什么好心,说不定已经开始在脑海里布下天罗地网,指不定哪天等自己把这些小恩小怨忘得一干二净,再来一个一网打尽,抓得自己措手不及,只能哭着求饶。
到那时候哭,还不如现在多赔赔笑。
“受不起?我看你倒是蛮受得起的。要不趁着今天日子好,再多叫几声?”
“……”
我可没觉着今天日子有什么好的。
“得,宋老师这话说的,我现在是实打实地受不起,惹不起,对不起了。但好在还能够躲得起,看在你屋门口说这老半天话也没请我进去,想来宋老师并不欢迎我,那我就也不在门口自讨这没趣,免得被人说是没眼力见。话传完了,事办完了,那我也回了。”
宋清禾轻笑一声,配合着程榆桉说到:“需要我送送吗,程老师?”
“……”
呵呵,还玩上瘾了是吧,就在隔壁,半米远的距离都不到,送什么送。我看你不是要送,是要跟着来吧。
居心不良,另有所图。
“呵呵,谁要你送,守着你房间里的宝贝得了,还不叫人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