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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2、蓝色纸风筝(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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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考的是语文,程榆桉感觉题目的难度和平时的模考大差不差,考试前几天在床上紧张地夜不能寐,真正到了考场上反而变得有些轻松自如,除去刚进来时的那股不知所措的新鲜感,不到二十分钟的功夫就已经完全投入进去了。
她大概提前二十分钟左右完成了考卷,花了些时间检查了一遍基础题,又把自己把握不大的题在心里做个记号,大致地估了估分,考场铃声响起,她的一颗悬放在天上的心才终于落下。
下午考数学,林芝女士为了两人能够最大限度地发挥自己的水平,特意为她们在考场附近租了酒店,中午休息不用考场家里来回返。
程榆桉离开考场时天已经有些灰,还伴着闪电雷声,她皱皱眉,看样子今天是要下一场雨的。中午躺在酒店的床上,陌生的味道让程榆桉有些不太适应,加上心里又对待会的考试感到紧张,于是辗转反侧不能入睡,而此时屋外已经开始下起了暴雨。
她一手枕着耳朵,一面闭着眼睛,屋外的雨滴敲打在玻璃窗上,好像把自己的心灵也净化了一番似的,虽然无法入睡,可是却没有平时那股莫名其妙的焦躁感。尽人事听天命吧。
雨还在下,甚至下得更猛更烈,伴随着雷声和冷风,让整栋教学楼在风雨中显得十分飘渺无依。程榆桉竭力稳住自己的心态,简单地翻阅了一遍试卷,却发现今年的题型变了!可好在只有一些细微的调整。
程榆桉感觉自己的心跳已经在加速,但又必须要冷静下来。像往常一样计算,可却在前面几道选择题上卡了壳。
这套题太不对劲了,她把近十年的高考题都做了个遍,从来没遇到过这种情况。
——是难度提升了。
此刻意识到这一点的程榆桉额头上已经浸出汗滴,她长吐一口气,硬着头皮跳着往下做。这场考试给她的感觉并不好,但是为了保持整体的心态,她决心不再去理会任何有关的信息,甚至安慰自己,大不了就是去一个差一点的学校嘛,这没什么要紧的。
只是可惜和宋清禾的距离或许又要变得远一点了。
下午场结束后依旧需要回学校参加晚自习,班级的气氛并不很好,甚至可说有些阴郁,还有人在角落里面偷偷地抹眼泪,程榆桉就知道并不是只有自己一个人觉得难,便更不把这场考试的失利放在心上了。
第二天的两场考试对于程榆桉来说便没什么压力了,都是她很擅长并且稳定的科目。
再回到学校的时候,已经有不少人开始在收拾东西了。程榆桉看着自己旁边空落落的座位,林天赐不知道人跑去了哪,也不知道她还记不记得跟自己的约定。
程榆桉心里挂念着这件事,与其说是期待,不如说是想要彻底了结的一种迫切。少女的心思实在热情又赤诚,这是无论怎么样也藏不住的,抿住嘴,爱意便从眼睛里面溢出来,闭了眼,却又从心跳声谱的曲子里传唱出去了。
程榆桉早就知道林天赐对自己的一番心意,可是奈何自己并不如原书中写的那般把她当白月光看,只当她是一个善良值得交往的好同学。
心肠又太软,下不定决心,更没有好机会和林天赐把这件事说清楚,只能够揣着明白装糊涂。林天赐对自己好,自己便对她更好,有来有回,把礼悉数奉还回去,不敢欠下这个人情债,生怕把自己赔进去。
“榆桉,你已经回来啦。”
林天赐的声音从身后传来,程榆桉似乎终于下定决心了那般攥紧了拳头,转过身去。
“还记得那天我跟你约好的事情吗?”
“当然,这不一直在这里等你。”
林天赐显然有些会错了她的意,眼睛如同清澈的湖面一般跟着荡漾出了几分笑意。程榆桉自觉刚刚说得话也有些过于暧昧不清,于是又紧跟着补上了一句,“我一向守信,同人家约定好的事情我都会放在心上。”
仿佛就是在说,如此挂念着约定,并不是因为如何挂念着同自己做约定的人;反而是因为自己性格如此,只不肯轻易违背承诺,与人无关,对事不对人。
林天赐倒不把她的这句补充放在心上,还沉浸在程榆桉前一句带给她幻想里。于是说到:“这里人多,说话不方便,我们到外面去讲吧。”
程榆桉点点头,跟着她出了门,本想着就在走廊里解决,却被她一路带到了操场旁边的假山附近,进了那片小型的人工竹林。
这时高三的正忙着收拾东西走人,高二高一的还没有下自习,小树林里静悄悄,灰蒙蒙地一片,只有她们两个人。
“怎么走到这里来了。”
程榆桉停在了入口,不肯再进去。
林天赐便双手拉住她的手腕,温柔一笑,体谅地朝她说到:“你不想上去那就不上去了,我本来也只是觉得两人边走边聊,有些话容易说出口一些。”
程榆桉心知肚明她说的“有些话”是指哪些话,想到待会要对“这些话”做一个无情的回应,无论说话人在心里鼓足了多么大的勇气,也要一字不落地奉还回去。程榆桉便又有些心软下来,说到:“上去就上去吧,那你说快一点,待会还要回去收拾东西。”
林天赐没敢期望程榆桉能迁就自己,没在意她不耐烦的语气,反而真地怕她等急了,单刀直入地就切进了主题,“榆桉,你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吗?”
程榆桉心说这能不记得吗?不光记得,甚至还被提前剧透,未卜就先知了。但是这些话哪能说,于是只开口说到:“记得。”
“如果那一天你没有救我,真的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事情。这样算下来,你还是我的救命恩人,我欠你一条命呢。”
程榆桉被她说的这句话吓了一大跳,“欠你一条命”这个词用得实在太重太重。程榆桉拿捏不准她到底是因为年纪小,没掂量过这句话背后的重量,还是已经懂得了,但偏偏死心眼地就此认定了。
程榆桉只希望是前者,她可不想好不容易从书海苦涯中解脱,人生又背负上一条“人命”。
“这话不能这么说,我那次并没有帮什么忙。如果不是宋清禾及时喊那一嗓子,最后充其量也可能就是多一个人一块挨揍而已。所以,真要按你的说法来,宋清禾才是我俩的救命恩人。”
“这倒也是。”
林天赐愣了愣,被程榆桉这么一打岔,心里的本来排练好的腹稿也不知道该如何说起,于是那些铺垫啦,谈话的顺序啦,全都在节奏被打乱的一瞬间忘得干干净净。就像是按了一件格式化一样,既无法复原又毫无踪影。
“你接着说,我听着呢。”
程榆桉没工夫再兜兜转转,心里只想着赶快结束这个对话,不愿意再多纠缠下去。
“哦......好。”
林天赐这才将游离在外的思绪一把全拉回,也不管是不是一堆乱线缠在一块,不愿意让程榆桉等急了,便一股脑地想到什么就说什么。
“总之,从那天以来,我就一直很感激你,总想找个机会对你说声谢谢。可是一直没有什么好机会,现在高考结束了,要是再不说,或许真的就一辈子说不出口了。”
林天赐心里快要为自己的嘴笨急地哭出来,明明心里想的全然不是这个意思,可嘴上说出来又变了味。她是感激程榆桉,但她想说的又何止感激呢?
可有一句话说得倒合自己的心意,“现在不说,便再难有机会说了”,林天赐并不像白白浪费这个机会,她想用这个机会交换到更多的机会,能和程榆桉见面的机会。
“其实你不必再和我道谢,我之前好像也表达过这个意思。换做是谁在那种情况下都很难坐视不理,相同地,换做是谁遭遇了那种情况,我都会出手相救。我于你而言并不特别,你于我而言也并不特别,只是恰好遇上罢了。”
程榆桉本已经做好了直接拒绝的准备,但没想到林天赐说得实在太委婉。不过这反而让程榆桉高兴,她打心眼里不想把两人的关系闹得尴尬。
林天赐是个聪明的女孩,话说到这个份上,她一定明白自己的意思,可是她愿不愿意相信,自己也很能决定。如果这件事情能在这里结束最好,如果不能,程榆桉也还是会狠狠心,说出早已经决定的事情。
在这些地方,她发现自己到有些越发和宋清禾相像。
“原来你是这样看的。”
林天赐只感觉一道闪电打在了身上,周身的血液的凝固停止流动了,连呼吸也换不上来,她已经明白程榆桉的意思了,彻底地明白了。
“嗯,我是这么想的,只是不知道你是不是这样想的。”
“不、我完全不这么看!”
林天赐的双眼盯着她,一道晶莹的泪环悬挂在眼球上,眨眨眼,一滴垂泪顺着脸颊划过,低落在地。似乎是接受不了这样的结局,又不想叫人瞧见自己狼狈的模样,她逃跑了。
而程榆桉并没有去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