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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橙色冰汽水(2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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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榆桉趁宋清禾去盥洗室放吹风机的空挡,把里衣穿好了。整个过程她都担惊受怕,生怕宋清禾突然从里面钻出来。但是宋清禾就像是算好了时间一样,出来的时候,程榆桉已经在套外面的大衣了。
宋清禾等在房间门口,正准备取墙上的房卡,程榆桉怕她等急了,慌慌张张地往衣服里面伸进一只手,便往她那边小跑过去,衣服的另一边袖子挂在屁股后面,还没来得及扯上去。
“走吧。”
宋清禾轻声笑了笑,弯腰帮她拾起另一边袖子,开口说到:“抬手。”
程榆桉很听话地张开手,就像过安检时接受检查那样,乖乖地等着宋清禾帮自己穿好衣服,又有些急不可耐地催促着:“好了吗?”
宋清禾帮她把扣子一粒一粒系紧,左右打量一番后,才开门放程榆桉先出去,拿了房卡以后也很快地跟了过来。
或许是因为白天的活动太累,大家都在房间里面休息,晚上酒店的走廊和大厅反而显得有些空荡荡的。二人走在有些寂静的回廊里,路过了一片半露天的中庭,院子里面摆放着一块巨大的银褐色花岗岩,在月光和其上缠绕着的霓虹灯的照耀下显得熠熠生辉。
程榆桉默默地跟在宋清禾的身后,就像往日无数个平凡的日子一样,追逐着她的身影。唯一不同的一点是,她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已经不再厌恶这样的追逐,反而乐在其中,甚至开始享受起来。
宋清禾在前面走得很慢,她以前从来不会走出这么慢的步频,因为要赶时间,因为有很多东西需要去抓住。但是她现在也慢慢地察觉到了一件事情,那就是,在自己捉住很多东西的同时,也在不知不觉中丢掉了很多东西。
可她毕竟没办法去拿现在的标准去评判自己以前的某些决定和价值观到底正确与否,只是在听见程榆桉紧紧跟在身后的脚步声以后,心里莫名地觉得很庆幸。
——最重要的东西还没有弄丢。
后厨的工作人员为宋清禾特意留了厨房的门,门轻轻一推就推开了,里面黑漆漆的,看着有些怖人。程榆桉就在外面站着,等宋清禾把里面的灯打开,在她看见厨房岛台上已经准备好的食材以后,不由地在心里感叹一句,这家酒店的服务还真是周全。
“你到底是怎么和他们说的?不光厨房借你用,连食材都帮你准备好了。”
程榆桉从沥水的篮子里拣出一个已经洗好的番茄,大大咧咧地放在嘴里啃了一口,却被宋清禾敲了一脑袋后拿走。
“等我重新洗一遍再吃。”
宋清禾干练地拿着篮子所有的食材放到水下重新冲洗了一遍,被程榆桉咬过的那个番茄则用纯净水洗了洗,便又塞回了她的嘴里。
“问你话呢。”
程榆桉靠着岛台,一手拿下那颗番茄,一手擦了擦从唇边漏下来的汁水,看着宋清禾熟练地操刀,三两下就把食材全部简单地处理完毕。
宋清禾低着头,乌黑的秀发顺着肩膀滑落在了胸前,遮住了半边脸,她用还沾着水渍的手将那一缕头发扶到了耳廓后,刚好露出了粉嫩的耳垂。
她被程榆桉闲不住地问东问西给问烦了,于是停下手里的活,抬头赏了她一个眼神,开口淡淡说到:“吃东西还堵不住你的嘴?”
程榆桉便乖乖闭嘴了。她站直身子,走到宋清禾身后,有些讨好般地拿手指充当梳子,帮她把身后的长发挽了起来。宋清禾没有作声,任由她在后边捣鼓着,程榆桉就知道自己的行为是被默许的。
“你的头绳呢?”
“在我手腕上。”
程榆桉看了看宋清禾手边正在忙活,怕麻烦,想了想还是作罢,于是将自己头上的那根头绳取了下来,绑在了宋清禾的头发上。
宋清禾只听见身后一阵窸窸窣窣的响声,一股淡淡的橙子香气就从身后传了过来。她回头一看,只见程榆桉长发很随性地敞在肩上,朝自己露出了一个灿烂的微笑。
宋清禾看着她这副模样,忍不住将手绕至肩后,朝她脸上弹了弹水。惹得程榆桉皱着脸,面上的五官都团到一块,苦苦地伸了伸舌头,假装抱怨到:“水都进我嘴里了。”
宋清禾很快就把菜做好,下午的时候她就一直没听见程榆桉房间里面的声响,就估摸着这人应该还在睡觉。她便一边忙自己的事情,一边在房间里等着。眼看快要过饭点,程榆桉那边竟还没有动静,宋清禾觉得罕见之余,也没有忘记去联系后厨,借了厨房的地。
所以她们两人都还没吃晚餐,但是宋清禾只做了程榆桉的一人食的份,她本来就吃得很少。
宋清禾将炒好的三个菜端上了岛台,程榆桉自己在后排的架子上取了两双碗筷来洗,又从角落里面搬出了两个小竹凳,分别摆放在自己和宋清禾的面前。
碗筷虽然摆在了宋清禾的面前,但是她只是一手撑着头,很享受地看着程榆桉狼吞虎咽,自己却一筷子也没有动。
程榆桉突然想起什么一般停了动作,夹了一筷子小炒黄牛肉悬在宋清禾的空碗上方,歪着头试探性地问到:“吃点?”
宋清禾摇摇头,程榆桉收回手,却又中途打了个弯,绕到了宋清禾面前,说到:“还是吃点吧。”
程榆桉倔强地把手僵在空中,宋清禾拿她没辙,只能顺着她的意咬了下去,当她软糯的嘴唇含住自己的筷子时,程榆桉的手不禁一颤,顿时觉得有些莫名的燥热,喉咙滚了滚,咽了咽口水。
宋清禾握住她有些发抖的手,优雅地吃下了那一口,等她细嚼慢咽,终于吃完以后,擦了擦嘴,才缓缓开口说到:“抖什么?我又不吃人。”
程榆桉后知后觉地收回手,胳膊肘撑着桌面,一边端着自己的碗,一面又看了看刚刚被宋清禾咬过的筷子,不知道该如何下口。
宋清禾瞥了她一眼,淡淡说到:“饱了?那就去把碗筷洗了。”
“等会,还没吃完呢……”
程榆桉生怕她让自己现在就去洗碗,也顾不上在意那些有的没的了,连忙往嘴里送了几口饭,把番茄炒蛋里的蛋全部挑进了碗里,剩了半碗的番茄冷落在一边。
宋清禾也不直接戳穿她的挑食,只是没头没脑地突然说到:“番茄里面含有很多维c。”
程榆桉只管埋头,不敢说话。她当然知道宋清禾在拐着弯暗示自己把剩下的番茄吃掉。但是绝对不吃番茄炒蛋里的番茄这件事,就像是被刻在DNA里了一样,成为了她时刻履行的“人生准则”。
说来也很奇怪,程榆桉并不讨厌番茄,她可以接受生吃番茄,也很喜欢在夏天的时候吃白糖凉拌番茄,但是唯独番茄炒蛋里的番茄,她就是一点也不愿意碰。
宋清禾曾经忍不住问她,既然这样,那为什么不直接炒蛋吃,还省得浪费。程榆桉那时却理直气壮地讲她的歪理,没有番茄的炒蛋,是没有灵魂的炒蛋,番茄可以没有炒蛋,但是炒蛋一定要有番茄。
宋清禾似乎是想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一样,笑了笑。程榆桉停下动作,半张脸藏在了碗的后面偷偷观察着她的反应,却看见本来没什么食欲的宋清禾,却拿了面前的筷子,一点一点地把剩下的番茄都吃掉了。
程榆桉见她没有生气,于是又心安理得地继续吃了起来。
后几天的研学,仍是围绕在山的周边,但是那些活动对于常年生活在城市的钢筋水泥森林里的学生们仍然有许多数不清的新奇。她们在山脚下的码头坐了船,去了凤凰岛。
那里是一个生态系统呈闭环的岛屿,岛上的动物大都是放养的状态,因而大部分时间也并不对外开放。程榆桉她们也算是幸运,如果研学如期在夏天进行,那么她们反而没有这次和大自然近距离接触的机会了。
无论是以前还是现在,程榆桉都很喜欢去看小动物。她记得自己在原世界,每当有些无聊寂寞亦或者是难过的时候,总是喜欢在郊区附近的动物园买张门票,然后进去漫无目的的闲逛。
这一自娱自乐聊以自慰的行为,直到有一个人的出现以后就彻底结束了。程榆桉现在还记得,那一次,自己在一旁津津乐道地给她当导游,她却突然开口问自己,你难道不觉得观看那些被囚禁在笼子里的动物是一件很残忍的事情吗?
从此她便再也没有去过动物园。
程榆桉现在依然记得那个声音在耳边响起的时候,自己五味陈杂的心情,她也依旧能够想起那个人一张一合的嘴和她淡淡的语气,冷漠的神情。可是那张脸却好像是被蒙上了一层面纱一样,怎么也看不清,怎么也想不起来。
程榆桉自认为,自己是一个并不那么在意他人评价的人。但是那个人的随口一句话却不仅让那时的她感到很难堪,而且真真切切地改变了她奉行数十年的“人生信条”。如此想来,她不再去动物园,未必是因为突然的“良心发现”,或许只是因为那个人在她的心中占了太多太多的分量。
可是那个人是谁呢?
程榆桉忍不住想要走进去看清那张脸,可是越走近,她却反而和自己离得越远,就好像一个自己永远也追赶不上的虚影,一个挂在驴子前头,永远也吃不到的胡萝卜。
“小心点,想什么呢?”
正当恍惚间,宋清禾那张精致的脸庞撞进了程榆桉的眼里。宋清禾一手揪住程榆桉的后衣领子,才让这个因为发呆走神而忘记看路的人免了一灾——前面被刨了一个大土坑,离程榆桉就半脚的距离。
“没什么啊……就是刚刚想到了一个问题。”
“嗯?”
程榆桉勉强地从嘴角扯出了一个微笑,慌慌张张地将宋清禾的背转了过去,催促她继续往前走,继续说到:“你说,长颈鹿如果要系领带的话,到底是系在脖子上面还是脖子下面啊?”
“……我真的很想知道你这些稀奇古怪的问题到底是从那里冒出来的。”
这是宋清禾第不知道第多少次想要敲开她的小脑袋瓜,看看里面到底装了些什么浆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