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久不见》灵犀子i

3、02 我隔阴阳观你相 病魂颠倒，

　　病魂颠倒，不梦闲人。

　　八百里返程走了足足十天，一路上曹操状态时好时坏，大半时间都卧病不起，每每喝完药后他都会皱着眉头望着药碗出神。这药明明苦得紧，真不知道奉孝当初是怎么灌下去的。

　　想到这里曹操命人停下，让人搀扶着上了另一辆马车。车厢内停放着一口漆黑棺材，余下空地不多，曹操打量着找寻自己落脚的地方，苦苦搜寻无果只好作罢。正好天色渐晚，倒也没了来时的迫切，曹操决定在此安营暂歇一晚。

　　“苦了你了。”

　　晚饭后曹操向着那辆马车走过去，本来卧倒在棺木的那道魂魄，或者称它为“郭嘉”更为合适，见到来人后一个鲤鱼打挺便坐了起来，随后它听到他扔下这么没头没脑的话就走了。徒留“郭嘉”怔在原地有些摸不着头脑，不过这也正常，它本就摸不着自己的头脑。

　　这个“郭嘉”是一道守尸魂，魂魄离体距离有限。准备一探究竟的它目测着曹操的位置，嗯不错，正好处在自己所能达到射程的边缘距离。下定决心之后便冲着曹操飘了过去。

　　虽说服了安神养气的药，曹操梦中仍睡得不太安稳，不一会儿额头便覆上了一层薄汗，手也死死攥着，“郭嘉”刚走到近前便被一股子不知名的力道狠狠拽了一下，眼看站立不稳马上就要往曹操身上砸下去，它索性闭上了眼，下一秒便感到了浑身充斥着从未有过的疼痛，是一种从五脏蔓延到四肢的撕裂感。

　　五脏，四肢。从未有过自己躯壳真实触感的它还没来得及疑惑，便被这种难耐的痛楚折磨得想要发疯。它想要痛呼却无论如何也发不出声音，就连简单的睁眼也做不到。

　　啊有脑子的感觉真好……嘶好疼……救命，我该不会把这人给砸死了吧，那他会不会化为厉鬼找我索命啊，问题是我也是鬼，两个阿飘……嗯……我现在是人是鬼，应该是人吧，但这种莫名其妙的疼痛是什么情况？

　　“奉孝。”

　　正胡思乱想地“郭嘉”冷不丁听到有人喊自己，吓得浑身一抖，完了完了，真的是他，他这么快就找我算账来了。

　　“奉孝。”

　　曹操耐着性子温声又唤了一遍。如今北伐大军开拔在即，战机更是稍纵即逝。这人提出了兵贵神速不假，可他宁愿拖着病体也要见自己一面才肯走也是真。

　　马车内躺着的郭嘉气息很是微弱，脸色也十分苍白。曹操进了马车看到这种情形，心中也有些难受。抬手摘去一根散落在郭嘉鬓发中的枯草，他更是多了几分愧疚，“皆因欲平沙漠，使公远涉艰辛，以至染病，我心何安。”

　　“郭嘉”勉强睁开了眼，恰好和曹操的目光对上，只是没有预想中的暴跳如雷和索命夺魂，这人看自己的眼神很是熟稔，甚至还掺杂了一些复杂的情绪。可惜它没有记忆和七情，自然也不知道此时的曹操究竟是高兴还是悲伤。但可以确定的是，曹操看的是这具身体的宿主——郭嘉。

　　是故人，也是故人。

　　现在仍是郭嘉在掌控这身体，他悠悠醒转时恰好听到方才曹操的话，便提起精神想要挣扎着起身。被曹操制止之后只好乖乖躺着，声音仍有些颤抖：“丞相……丞相大恩虽……虽死不能报万一。”

　　曹操有些诧异为何这人如此悲切，很认真地盯着他，连声宽慰：“莫要胡说，我不要你报答，也不许你死。我率精兵背道而进，所余大部和辎重且回易州待命。奉孝，你也一同回易州养病吧。”

　　“丞相。”郭嘉说话间甚至还带了几分泣音。并非他一心求死，自己的身体状况他再是了解不过，明知此次会面之后便是永别，自然也就格外珍惜这最后一次相逢。

　　曹操向来对他很是了解，这会儿似乎也明白了郭嘉的诀别之意，轻轻握住了他的手，眼圈也有些发红：“你我二人，易州再会。”

　　“丞相……丞相……沙漠难行，需得一识路者为向导。”此时郭嘉气息渐弱，仍挣扎着看了曹操最后一眼，随后便阖上了眼帘，眼角缓缓滑落了一行泪，在彻底陷入昏迷之前撑着献完了生平最后一计。

　　曹操凑上去勉强听全了他的话，哽咽着回了个“嗯”，可惜昏过去的郭嘉多半是听不到了。全程借着宿主视角看戏的“郭嘉”还没反应过来，眼前一黑便没了知觉。

　　视线再次恢复后，它看了看周围熟悉的营帐，才知道方才是大梦一场。反正曹操也看不到自己，“郭嘉”索性盘坐在曹操身旁，打量着熟睡的人。

　　梦中这人虽说两鬓染霜，披甲上阵却丝毫不含糊，枭雄之态显露无遗。眼前这人已显老态，亏得他竟能在那山上坚持三天。

　　片刻后曹操醒转，便坐了起来。这时天色已亮，顺手拿了件外袍披在身上，走出了营帐。“郭嘉”跟出去回到自己的马车上。即使阴差阳错地入了曹操的梦，它还是没明白为什么昨天他会说那句话。

　　士为知己者死本是幸事，求仁得仁倒也得偿所愿。况且死去万事空，前尘尽相忘，生前一展抱负便不枉此生。昨晚它感受到了宿主身上的血气。其中有壮志未酬也有遗憾不甘，有匡扶天下也有一统河山。

　　人生八苦，生，老，病，死，爱别离，怨憎会，求不得，五阴炽盛。只是不知曹操说得苦，究竟是哪种苦。

　　整活小剧场

　　“郭嘉”将曹操那句话和这八苦一一比对后得出了结论：嗯行吧，这人的确是多少沾点儿。

　　郭嘉：ex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