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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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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天,夏末多雨让人平添烦闷。
顾漫再一次的摔门而出,她大概真的是忍不了,哪怕就是现在脾气已经被磨的不剩什么,但一回到家里总能让她原形毕露。
原因挺可笑的,因为顾漫回家不吃晚饭,因为不上餐桌,被顾孝义说成嫌弃家里,又说养了个没良心的闺女,整天一天天的不见关心一点家里,说顾漫不讲一点父女情谊,说费很大的劲请回家来连饭都不吃一口。
又或许只是顾漫对家里一向凉薄真的教他伤到了心。
总之,临出门的时候她又听到了那句听了无数遍的话“怎么就这么不懂事呐。”顾孝义像是无奈,像是叹气,就好像是个年迈的父亲无力管教叛逆的孩子,尽管他并不年迈,尽管他的孩子也并不叛逆。
顾漫坐在社区旁的公交站牌下的长椅上,夜幕早临,昏黄的灯打在缓缓降下的细雨上,雨丝缠绵悱恻总衬得人几分落寞。她抬了抬头睁了睁眼睛,强迫它能容下还没出眼眶却愈来愈多的泪水不让它流出来。
滴滴答答的手机铃声响起,顾漫指尖轻划开了免提,手机放在腿边。她靠在宣传栏玻璃框边上,头微微的仰起。顾漫安静的听着听筒那头的声音。
“漫漫,你就不能跟你爸爸好好说吗?他只是想让你回来吃顿饭而已啊。”
“我没回去吗?”顾漫声音有些发哑,夹带着淡淡的雨声和一丝苍冷的疲惫“王女士,我回家了,并且态度很好的回家了,我不吃晚饭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了你们不知道?我说你们吃吧我喝杯牛奶就好这有问题?还是说我就是非得听你们的话,是不是你们让我去死我都不能违背?”
“漫漫,你怎么说话这么难听啊,让你吃东西不是为了你好吗?你怎么还这么不懂事……”王月霞声音有一点发哽,受了天大的委屈一样。
顾漫深吸了一口气,清了清发哑的嗓子,胳膊肘撑着膝盖,身子微微前倾,手拿过了放在腿边的手机“话我只说一次,你们俩把声音调大一点听清楚,我不重复。”
“我有记忆的时候就跟爷爷奶奶他们生活,每次去‘你们’家都要跟顾幸打架,他打的过我就什么事儿没有,打不过我就得被迫回‘我’家。回我奶奶家。所以到现在我都没有办法把你们的家当成我的家。”
“我记得有一次我气极了拿了块石头举着要砸他,我举了半天,试探了半天,最后砸在了他脚边,所有人,你们。都说这闺女心狠,对着弟弟都舍得下手。呵~”顾漫冷笑一声“我的石头砸在他脚边他冲上来揪掉我一把头发,你们说他年纪小不懂事,他是弟弟我得让着他,我可就比他大五分钟而已啊。况且,你们都没脑子吗?我七岁,那么大点的石头,那么一点的距离,我要是真想砸,怎么就砸脚边了。我能直接砸他头上,懂吗?”
“再大一点我就不跟他吵架了,因为他都比你们懂我,我上学被欺负回来跟你们告状,你们说小孩子之间有点打闹很正常,让我去找老师调座位,但是别的同学都有爸妈撑腰,我自己去说老师根本不会管的,你们懂吗?顾幸都能跑到我们班上替我打架,我自己的爹妈根本看不到我脸上被抓出来的血痕!你们懂那种感受吗?我没有人管的感受。”
“初中的时候,有一次冬天下雪,那是真冷呵,寄宿学校我也没见你们谁给我送一件衣裳,我当时想的是你们太忙了,后来我知道顾幸学校更远,他一个月回来一次,你们两个人用了两天时间去外省给他送衣服,回来的时候我已经周末回家了。那次我唯一带的一件外套湿了还是乔染让她妈妈送来的衣服给我穿的。那时我以为,只是顾幸太远了,我周末能回家,他还要好久才能回。我真的,当时没有都怨你们。”
“高中我报志愿,我说我想去江隅上大学也能跟顾幸一起,那里师资力量很好,我可以学的很好,你们说我去了外省没人照顾奶奶,我离家近的话我多少能顾及着,我听了,我跟约定好的同学说我不去江隅了,我留在蓓城帮忙照顾奶奶……我觉的,这是我该做的。”
“后来,就因为顾幸上大学后从不向家里要钱,我就被你们百般暗示向他学习,行啊,无所谓,我半工半读也一样的。”顾漫直起身子捏了捏后颈,吐了口浊气
“大二那年奶奶病重,我打工上学期间还要往医院跑,我偶尔忙的顾不上去给你们打电话让你们看一下你们就说我不上心,说奶奶对我多好多好,我得用点心。你们每次都是这样,从那之后我就再也没给你们打过电话,那年我期末考核挂了一多半,辅导员知道我的情况说我可以办休学,我后来没听他的直接退学了,因为奶奶的手术费你们俩商量着不太想出的样子。”顾漫笑了一下,很轻很轻的,话语间一字一句的尾音微微上扬着。
“对,我不是说你们没有良心,正常,毕竟医生都说手术成功的可能性几乎没有,可以考虑放弃治疗。你们的做法可以理解,但是如果我也什么都不做的话,我会骂死我自己,我会自责到把自己凌迟。”
顾漫安静了一会儿,手机里好像传出了什么声音,她一概都听不清了,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雨越下越大,就不远处,顾漫抬起头的对面,周澜靠站在车边,一手举着一把淡紫色飘着樱花的伞,一手捏着烟蒂,烟雾缭绕间火星明明灭灭。他就好像在哪里站了很久很久,久到快要和这片夜色连在一起,昏黄的路灯照着唯一的光影,看见她抬头的时候,勾了勾唇角。像是一点安抚人心的良药。
电话里传出王月霞低低的啜泣和玻璃瓶碰撞的声音,顾孝义大概又在喝酒。
顾漫放轻了声音,依旧无甚起伏“顾幸后来给我打电话骂了我一通,他说我不至于退学,他说我学没上完太可惜了。”
“你们有没有觉得,我可惜呀……”
“我很早就不吃晚饭了,吃了胃不舒服,晚上可能会吐。没别的意思,以后别管我了。你们什么都不知道,有心也管不了,白白浪费无用功呀。”叹了口气,顾漫挂掉电话。
她站起身朝那一片烟雨弥朦的光影处走去。她想,怎么可以,让他等这么久呢,真是不该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