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眼万年》晓色白鹤

10、第 10 章

　　周澜把顾漫送回去时已经下午三点了。九月的时候太阳总是温柔，即使中午也并不毒辣得让人睁不开眼。
　　他的胃又开始疼了……周澜坐在车里一手搭在方向盘上，另一只手在收纳盒里翻找着什么。
　　白色的药瓶，他冲水吃了两片药。然后靠在椅背上，头微微上扬，一只手搭在眼上。
　　高中时最多的就是玩闹不尽的少年气和满桌的书卷纸笔，顾漫和周澜更格外多些，顾漫有小说，散文，诗集。周澜很多的漫画，杂志，周边。经常堆的书都没地方放。
　　顾漫前一天把大部分的书拿回家，周澜第二天就把几本漫画塞在了她桌子里。别的书还行，漫画这种校规里明令禁止的闲书是不可能有谁敢摆在桌面上的。
　　偏偏那天周澜请假，班主任不知道从那学来的损招，趁着班级体育课没人在教室的时候挨着个的搜课桌。几个书包里有火机和烟盒，耳机线，手机还有充电宝。搜到顾漫这里，满桌腹的漫画书。
　　隔天周澜知道后就往班外跑，正巧撞到进班的顾漫，两人在教室门口碰了个对面。
　　“你风风火火的要干嘛？”她侧了侧身子给他让路。
　　“啧，顾漫你是不是傻，你说是我的不就行了，我去给你解释一下。”周澜急慌慌的，倒是没再摆出那让人五迷三道的笑。
　　却是顾漫笑了，她伸手拦在他身前“骂也替你挨了，罚也替你领了，检查我都交了。周二哥你何必再上赶着白挨一顿啊～”她笑的开心，红唇扬着，丝毫没有被冤枉的委屈，也没有一点替他挨骂的不平。
　　周澜愣了愣，腿僵在原地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倒是被顾漫拉了一下轻轻推回位置上“二哥以后对我好些吧。”她挑眉一笑“当是补偿我了。”
　　她露出狡黠的笑，有些撒娇邀宠的意味。
　　后来总是让他帮她讲题，三角函数，立体几何，什么难讲什么。头和头抵得很近，似乎顾漫一抬头就能磕在他下巴上。
　　有时候他也能看见她发红的双颊和耳畔……
　　高三那年他跟顾漫说要去江隅，笑问她要不要一起。
　　“江隅很好吗？”那时顾漫站在光里，逆光站在他课桌前。
　　“很好啊，国内首屈一指的大学，江隅还有别的地方没有的莫凛花，紫色的成片成片……”那里还会有我。周澜仰头笑着，嘴角荡出的梨涡盛了满满的耐心和温柔。
　　“那我试试吧，但是我成绩不行。”那时顾漫这么答他。
　　后来他很清楚的看到了顾漫的认真，她不是试试，她有点拼命。那时周澜以为，她跟他想的一样。
　　他想好了告白，想过了拥抱和亲吻，想着会一起去看莫凛花开满城飘然似幻的那片紫。
　　但是高考结束报考志愿的时候顾漫把他拦在教室外面，一开始他是欣喜的，他嘴角的笑止不住的扬，然而顾漫的一句话让他再也笑不出来。
　　“周二哥，我打算报蓓大中文系，我不陪你去江隅了。”
　　他收了笑抿了唇，强忍着让自己没能失态，没能咆哮的问一问她何必这样，给了希望又让人心如钝刀绞。周澜神情淡然的越她而去，骄傲的少年再未回头。
　　十七八岁的年纪，谁允许谁把自己的一片真心践踏。同是大好的年华，谁为了谁甘心把前程抛下。
　　但周澜终究高估了自己也小瞧了她，大学四年，或许一开始也被自在无拘的生活迷了眼，却也在夜半无人时常常想念。
　　周澜学动漫是梦想，他有自己的规划和抱负。他学的很拼，整日的泡在画室，要么就是在跟后期编程死磕。付生也曾劝过他不必如此，放松些不要把自己逼的太紧。但是他依然跨级参加各种比赛，或许因为他的努力导师偏宠一些，不该给的资格也都全塞给他。倒是因为很多专业不熟练没少在图书馆不吃不喝的跟电脑纠缠。
　　也就是那时候胃疼一点点加重，之后多少日夜缠的他难眠难休。拿了奖舍友就起哄让他请客，稍微喝点酒就又是难忍的不甘。然后就沾上了烟瘾。清醒几分神经，减缓一丝酸疼。却还是一个电话也不愿打，一条信息也不愿发。
　　少年时在坚韧的心性被伤过一次也会害怕。不想低头不愿低头不敢低头。他害怕顾漫说他不够好，他就连肖想的资格都没有了。
　　最终周澜还是没能抗住，毕业的第二年他回到了蓓城。他原本想尽靠近的办法都觉不行，结果付生助理发来了张可能是漫漫花雨落的照片。他忽然就笑了，就好像他身处的烟雨中绽满了花。
　　然后他不仅见到了顾漫，顾漫还说他很好……怕自己把他沾脏了，不该喜欢她那样的……
　　周澜不知心里是苦是甜，他好像因为一念之差，因为……一点点骄傲，让两个人都想错了些东西。
　　我以为，你觉我不好，你想着，我是星难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