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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乌烟 ...

  •   一通闲扯后,六人还是向西北走去。

      不多时,棋梁的大门便展现于眼前。

      黑色的雾气时隐时现,城门半开着,老旧的门框上结了蜘蛛网,发出吱吱呀呀的响声。隐约可看到一层厚雾,从中传出凄凄惨惨的哭声。听上去,竟然像是个十三四岁年纪的少女。

      更为之毛骨悚然的,是那如泣如诉的歌声。

      同样像是个少女,影影绰绰,与哭声此起彼伏,无比诡异。

      夏寻小声问:“她唱的什么?”

      苏衿摸着下巴,缓缓摇头,“听不大清。”

      文溟一直沉默,忽地说:“应怜长叹人。”

      其余五人一起望向他,他微蹙着眉,似乎并未感受到旁人的注视。

      他又侧耳听了一会儿,轻声说:“听红娘一声请梦儿惊觉,恰才向碧纱窗下画了双蛾。你道我俊脸儿吹弹得破,知道他读书人福命如何?”

      夏寻都傻了,“这……不是西厢记吗?”

      苏衿默默地望着文溟,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夏寻用一只手捂住头:“哎不对,庐主怎么会知道这个啊?”

      是啊,他怎么会知道呢?

      苏衿无声的轻叹一声,拢了拢神志。

      文溟忽道:“又有了。”

      众人急忙看他,但见他听了半晌,面色忽然沉重。

      夏寻急急忙忙问:“怎么了师父?”

      文溟尚未答话,便只听得一串银铃般的笑声。

      这次不用他说,其他人也听清了。

      “夫妻莫来把马上,碧蹄不上板桥霜。谁看那残月倥偬北斗依,无人记双星当日照西厢!”

      很好,连改带删。

      她怎么不自己写呢???

      文溟自己在心里骂了半天,再抬头,便看见夏寻抖得和什么一样,死死扒在洛千帆身上不下来。

      “……”

      真不想承认这徒弟是自己的。

      文溟别过头去,伸出一只手,去查看这城是否设了阵。

      可他刚刚伸手,便被人从后面拽住了。

      “我来。”

      文溟在一刹那还是怔了一下的,因为这场景,似乎和几百年前第一幕无比相似。

      也是这样一只手,略过烟雨中摇曳的柳丝,攥住了他的手腕,泛上了淡淡的红痕。

      也是这样一个清晰温和的声音,对他说:“我来。”

      但一切都是如此模糊,仿佛那只不过是无数年前的一场大梦,梦醒人散罢了,便也独留了他一人,迷迷糊糊地在其中一遍遍地走马观花。

      文溟啧了一声,颇为不耐地放下手,退后一步。

      苏衿手指向前,碰触了一下虚空,一刹那,嗡鸣四起。

      血红的阵文在空中浮现,一层一层地叠加起来,几乎要布满天地。

      “生,离,嗔,怨,恨……”文溟侧头望着符文,费力地辨认着,“这是……”

      “九聚离散阵。”苏衿表情并不太好,轻声接道。

      九聚,指生,离,嗔,怨,恨,杀,恶,残,苦。

      九聚离散阵,需一人经过九聚九字之痛,心中怨念当至可与百鬼相衡,再以心尖血为引,百鬼为索,佐以暗术,方可成。而此人即为阵主,坐侯于阵,待人解他心中怨恨。

      说来好笑,这人受尽百般苦楚,也只是求一个解释罢了。

      若非无人救赎,何人愿意如此?

      文溟轻声说:“那只能进去了。”

      夏寻如雷轰顶:“怎……么进?”

      苏衿侧头,笑道:“不是有生门吗。”

      哦……对啊。

      九字里,有生字啊!

      夏寻顿时放心,问道:“看来,苏谷主进去过?”

      苏衿一脸淡定:“没啊。”

      夏寻:“哦。”

      等等?

      什么?

      你没进去过就这么肯定?

      夏寻被吓到了,一脸震惊。

      偏生自家庐主一脸淡定,还来了一句:“那一起。”

      夏寻还没来得及拦,便见那两个不要命的撞进了阵里的生字。

      文溟还扔了一句话:“见符行事。”

      啥???

      被排除在外的四人沉默了。

      阵内。

      文溟和苏衿并行,走在那断壁残桓之间。

      屋檐下结了蜘蛛网,雾蒙蒙的一片。

      偏生为数不多的几处墙桓上,还贴了几个大红的囍字,无比诡异。

      苏衿好像丝毫没有注意到周围环境的异常,偏头问身边的人:“你把他们支开跟我进来,是有事想问我?”

      文溟啧了一声,心不甘情不愿地道:“确实。”

      苏衿沉沉地笑了几声,桃花眼笑得柔和了起来,像漾着两湖春水,须臾,道:“那问吧。”

      文溟快走几步到他身前,背过身来正对着他,冷着一张脸,说:“之前在林中,你冒着危险救我,我心中有疑,于是在你身上下了一张符。”

      他抽出一张符,晃了晃,接着说:“若是你对我心怀不轨,或是存有害我之意,这符早烧了。”

      “但你也看到了,这符现在依旧好好的。”

      少孤庐庐主

      他又把站在面前的男人上下打量了一遍,才有些无奈地说:“我是素来不信路见不平拔刀相助的,所以……”

      苏衿似乎有些紧张,肩线紧了几分,黑色的发丝滑落下来,半隐在玄色的外袍里,道:“所以什么?”

      文溟斟酌了一会,才说:“由于一些原因吧,我有许多记忆都是空白的。”

      他顿了顿,又说:“大抵都是我成琴妖前,以及九残一出后的记忆。”

      “我都忘了。”

      文溟望着苏衿,清冷的眸子里有着一种道不清说不明的意味。

      他对着苏衿,用一种很笃定的语气说:“所以,你一定是我的故人。”

      故人。

      我的。

      这两个词放在一起,竟有一种说不出的缠绵暧昧。

      苏衿无声地笑了。

      片刻,他道:“那我说吧。”

      “我是你,的债主。”

      文溟:……

      他带着一脸难以置信,道:“这和你救我有什么关系?”

      苏衿则理直气壮地回答:“有啊。”

      “你欠了我挺大一笔债,若是你死了,这债我找谁要去?”

      行吧……

      似乎也没啥毛病。

      文溟一时半会儿还接受不了这个“恩人变债主”的事实,自己一边倒退着走,一边低头研究起了手里的符纸。

      符纸上暗红的符文微微有些发皱,衬着黄色表纸,散发着一种阴气。

      真是的。

      自己在期待什么呢?

      明明不过是一个债主罢了。

      文溟在心里苦笑了一声,就听得面前人道:“你还打算这样走多久?”

      他一时竟没有反应过来:“什么?”

      苏衿冷静道:“文庐主若再这样倒着走,只怕……”

      文溟道:“只怕什……

      轰——

      文溟脚下一绊,整个人向后撞在一间木棚上。

      而那木棚年久失修,直接……塌了。

      文溟陷在一堆废墟里,只听得苏衿悠悠道:“……只怕要摔跤了。”

      文溟:…………我真是谢谢你啊苏谷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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