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曲锦笙 曾见周灵王 ...

  •   一曲浮生。曲家嫡系的孩子都用一种乐器作为名字。曲锦笙对音乐总是有种不知疲倦的热爱,正如他热爱出门远行一样。

      九州郡,平安村,如意楼。曲锦笙总是喜欢坐在二楼临水的厢房,点几道招牌菜像紫菜花烧肉、石耳炖土鸡、长毛豆腐等,再点上半壶三秋醉,一个人悠闲的从清晨坐到夜色朦胧的时候,等到入夜阑风静,楼台灯火明的时候再回去客栈。

      从他坐的这个位置可以清晰的的看见窗外的水天相接。他温柔的抚着桌上自己心爱的七弦琴,温柔的像是在抚摸情人的头发。

      现在正是黄昏,夕阳撒下余晖,习习凉风吹来,令人感觉十分惬意。桌上放着当地有名的几道点心,像绿豆酥、剥竹笋等。

      小二已经上来添了几次茶水了。每次都轻手轻脚的。生怕一不小心就惊扰了这位公子。

      厢房的隔音设备很好,因此即使酒楼里生意兴隆,闹得人声鼎沸,厢房内还是安静的没有一点点声音。

      他独自坐着。兴起时,缓缓弹一曲湖光调。心情是微微的喜悦和微微的惆怅。既是感谢上天让他此生为人到这世上走一遭看这世上种种美好。又是感伤人终究要经历生老病死。可他还是感激,感激能得到如此美好的人生,享受到如此美好的人生。

      一曲终了,收了琴,他望向窗外,看见远远一人踏水而来,激起湖面粼粼碧波。

      就在这时候,他听见楼梯上响起了一阵很急促的脚步声。

      接着,门被匆匆的推开,一个十五六岁的小姑娘的神情急切立在门口。

      她的相貌只能算是普普通通,但她有双非常漂亮的、仿佛会说话的狐狸眼。漂亮到只要你见到她后对她的眼睛就会留下深深的印象。

      现在这双眼睛里满是惊慌和无助,衬的面容十分楚楚可怜,曲锦笙抬起头看着她。

      他并不认得这个女孩子,但是他语气温和的就像是关心多年不见的老友一样。没有丝毫的不耐和被打扰了的不满。相信任何一个男人见了这个小女孩子的绝望都不忍心苛责她。

      “姑娘,有什么需要在下帮忙的吗?”

      小姑娘涨红了脸,胸脯一起一伏的喘着气,结结巴巴道:“外外面那人要杀我,求你救我。”

      “好。”曲锦笙的回答几乎完全没有犹豫。他完全没有考虑,并不是因为美色当前失了理智。

      曲锦笙从不在一个地方停留太久。他喜欢四处走走看看这大好山河。每当他在一个地方遇见一个像小姑娘这样的有缘人后,他就会离开这个地方。

      楼下有很多人,厢房的门又是关着的。曲锦笙每天接触的也就是小二最多。这小姑娘惹得人明显不简单,显然是准备充分有意闯进来的。

      但就算是一个十恶不赦的朝廷通缉犯在躲避官差的追捕时,求他施以援手,他也同样会收容。

      一曲浮生往事隔。无论什么样的人到他这里来,曲锦笙都同样欢迎。他的门永远开着,对那些走投无路想要活着的人。

      小姑娘眨着会说话似的眼睛,顺从的在曲锦笙的示意下坐在他的对面。

      曲锦笙柔声道:“不用担心有我在,你吃过饭了吗?”

      小姑娘认同的点点头,听了曲锦笙的问话,迟疑了下道:“不饿。”话未说完,肚子就不合时宜的咕咕叫起来。白皙的面容上不禁浮现出一丝动人的红晕。映着黄昏,小姑娘投来的眼眸水光潋滟,平凡的面孔上生出些许妩媚,隐约能看出日后成长起来的别样风情。

      曲锦笙对眼前这动人风景毫无反应,声音还是一如既往的温和:“这里的菜不错,待会儿就请你尝尝。”

      小姑娘眼中快速的闪过失望的神色。刚准备回答好,却立刻顿住,她已经没法子再问。因为追她的人已经追到这里来,追上了楼,追到了厢房外,此刻正在门口站着。

      他的身材高大壮实。站在门口立刻显得屋内有些透不过气。

      他身上从头到脚全湿了,全身湿漉漉的浑然像个落汤鸡。他的神情十分狰狞,背上是把大刀,眼里的光比刀刃还要锋利。

      看到曲锦笙桌上的长布包。他脸色微变,眼底带着深深的怀疑。目光转及坐着两人,看着小姑娘的眼睛都可以喷出火来。他厉声道:“我劝小子莫要多管闲事,省的白白送了自己的小命。”

      小姑娘在曲锦笙看不见的角度对着大汉露出嘲讽的笑。

      曲锦笙正在微微笑:“这闲事既然管了,自然要管到底。”

      那人瞪着他,看见他并没有去碰桌上长方形的布包。也好像没有其他武器,看起来不过是个身材消瘦的斯文的书生。

      眼里充满了不屑道:“你知道老子是谁,就敢来管老子的闲事。”说着就大摇大摆地向那小姑娘走去。

      曲锦笙还是淡淡的笑着:“你是谁?”

      那人骄傲道:“老子就是朝廷上鼎鼎有名的释白衣。人称‘白衣侯’,敢惹老子,小心老子要你家破人亡。”

      曲锦笙淡淡道:“白衣侯威名到是耳熟能详,只是敢冒充白衣侯的人到时生平第一次见。所以只好多看两眼,真是抱歉的很。”

      小姑娘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

      那冒名者的脸色从红到紫又到黑,来来回回的变换着。吼道:“老子明明穿的是白衣!”

      说完惊觉自己一不小心说了实话。恼羞成怒道:“废话少说,把命留下!”

      他反手拔出背后的刀双手紧握刀把,直直劈向曲锦笙的头顶。

      曲锦笙身子连动都没动,保持着坐着的姿态,只动了一只手。

      他突然伸出手随意拿起一根筷子挡住了冒名者即将落下的刀。玩乐一般的随意在刀背上敲起来。

      像是魔怔了一般。那冒名者用尽了全力,竟还是没法把这柄刀绕开这小小竹筷。随着曲锦笙的敲击声,他的冷汗都已经流了出来。

      曲锦笙仍是微微笑道:“这首《湖光调》是我最新的曲子,兄台也算是第一个听的,不知如何?”

      那冒名者顿时苍白了脸,刚想要抽回刀,没想到曲锦笙最后在刀上敲了一下,眨眼间,那把精铁锻造的刀就碎成了一块块的了。

      场面瞬间安静了一刻。半晌,曲锦笙微微尴尬道:“没想到原来威力如此大,要不....我赔你一把刀?”

      那冒名者傻傻的看着手中空剩刀头的爱刀,又满含心痛的看了看地上的刀片。头也不回的冲下了楼,不到一柱香的时间,就看见他又出现在湖面上,踏水而去。比来时还要快。

      房间里顿时响起小姑娘悦耳的笑声,她看着曲锦笙,清澈的眸子里满是佩服:“你果然很厉害。怕是任谁也想不到像你这样的书生样的人会这样厉害。”

      曲锦笙还是淡淡的笑:“不是我有厉害,只是他没本事。”

      小姑娘道:“谁说他没本事,我就打不过他啊,就是因为打不过他才会被他追到你这里。”

      曲锦笙淡淡道:“你?”

      小姑娘甜甜道:“是啊,我虽然打不过他,可是我运气很好,我遇见了你。你帮我打跑了他。”

      她又咬着唇道:“也有很多人打不过我,你肯定没有听说过我的名字。”

      曲锦笙微微笑:“‘青媚狐女’胭脂儿天眼如丝,怕是不知有多少人想要一见吧。”

      他摇了摇桌边的铃声,喊来小二点了几道招牌菜。他没有像胭脂儿想的那样去问这冒名者追杀她的原因。

      胭脂儿迟疑了会儿也没有再提,道:“我知道我名声不好,你不要嫌弃我。我很喜欢你。”

      曲锦笙摇摇头,淡淡道:“不会嫌弃。我点了红烧桃花鳜、五加皮炒蛋,味道不错,你可以好好尝尝。”

      胭脂儿感激的看了他一眼,道:“我虽然被称为狐女,可是我从来没有勾搭过有妇之夫。”

      曲锦笙微笑着道:“我相信你。你无需解释。”

      胭脂儿眨着眼:“谢谢你。”

      天色已经彻底暗了下来,屋内点起蜡烛。

      胭脂儿儿突然道:“你刚刚笑起来真好看。”

      曲锦笙淡淡笑:“是吗?”

      胭脂儿:“是的,可是你为什麽笑的那么淡呢?嗯,总感觉太虚幻,像一种绽开时间非常短的花一样,令人觉得好遗憾。”

      曲锦笙:“抱歉,我不会。”

      胭脂儿:“怎么会不会笑呢?”

      曲锦笙:“嗯。”

      胭脂儿:“难道你这么多年都是这样笑的?”

      曲锦笙微微笑道:“大概是从我记事起吧。”

      胭脂儿:“为什么?”

      她看着曲锦笙,眼睛里已充满了惊异之色。

      曲锦笙仍然还是淡淡的笑着,他慢慢的回答:“因为我天生便患有心疾。大夫说不能大喜大悲。”

      不远处的湖面上偶尔有渔船夜归靠岸。

      但胭脂儿已完全怔住。

      “我天生便患有心疾。大夫说不能大喜大悲。”

      这虽然只不过是很平凡的一句话,可是胭脂儿这一生中却从来也没有听过比这句话更令她难过的话。

      她瞪着眼看着曲锦笙,就是这个人,他对音乐充满了热爱,对生命也充满了热爱,他随随便便一支竹筷,就能奏出一曲令人惊讶的曲子,就能挡住别人全力砍过来的刀,他一个人独自生活游走江湖,看着这世上的风景,没有大悲大喜的情绪,也不能大悲大喜,像个苦行者一样。

      胭脂儿实在不能相信这个人能奏出世上最动听的曲子的人竟会患有心疾。她忍不住再问了句:“你真的患有心疾?”

      曲锦笙点点头,道:“打从娘胎出来就有了。”

      胭脂儿道:“可是你是个乐师。”

      曲锦笙又笑了,仍是淡淡的,道:“谁又说患有心疾的人就不能做乐师呢?”

      胭脂儿不知道该说什么了。她见过很多患有心疾的人,那些人或唉声叹气,或郁郁寡欢,或身娇体弱、或脾气暴躁。因为这美好的人生对他们说来,已只剩下一片虚无。他们多数在家里无所事事,每天颓废,等着死亡。

      她虽然没有说出心里的话,但曲锦笙却明白了她的意思。

      他微微笑着又道:“我知道你一定认为患有心疾的人绝不会过得像我这样。”

      胭脂儿只有承认。

      曲锦笙道:“其实老天是公平的,就像我从小乐感极佳,学习乐器时连先生都感叹我天赋极高。虽然患有心疾,可是我的心疾不重,只要情绪不起伏太大,除了比其他人早离开几年,也没什么不好。”

      他脸上带着种幸福而满足的笑,慢慢的接着道:“你或许不知道那些乐器的来源和美妙。十三簧凤之身,正月音,物生故谓之笙。编竹为之,象凤之翼,若风过谓之箫。上崇似天,下平似地,中空准六合,柱拟十二月,设之则四象在,鼓之则五音发。施弦高急,筝筝然也。大音希声,至乐无乐,琴者,情也;琴者,禁也。瑟彼玉瓒,黄流在中。吹作凤鸣是为笛......”

      胭脂儿静静地听着他说的话,似乎随着他的话想象到了这个人在高山、在水边时吹笛弹琴时的景象。

      曲锦笙道:“只要你愿意,你会发现原来生命中还有很多值得你珍惜的美好。人,总是要向前看的。”

      胭脂儿抬起头,在昏暗的烛光中,凝视着他微微笑着的脸。

      现在她眼睛里已不再是痛心的怜悯,而是感激。

      她感激这个人,并不是为了他救了她,而是因为他使得她明白一些道理。而这些道理可能终其一生都不会有人去教她的。令人庆幸的是,她遇见了他。

      她还是忍不住要问:“你的家人呢?”

      曲锦笙微微笑道:“我的家是个很大的家族,家里有很多人,大家彼此之间的感情很好。家里的人都很护短。”

      胭脂儿道:“那你为什么要一个人住在这里?”

      曲锦笙淡淡道:“因为我想要看看这天下间的风景,这些老天馈赠给人们的美好。我一个人也能照顾好自己,所以不用麻烦家里的人陪我。”

      胭脂儿道:“你……你真的能一个人过得很好?”

      曲锦笙道:“我从十六岁开始远行,去过很多地方,见过很多漂亮的风景,吃过很多地方的美食,谈过很多喜欢的曲子。过得没有哪天能比现在更愉快了。”

      胭脂儿轻轻叹息了一声,道:“但是除了这些之外,你还有什么呢?”

      曲锦笙道:“我还有充足的时间、健康的身体、悠闲的心情、一辆坐起来很舒服的马车、一把音色极好的古琴,除此之外,还有两个很好的朋友。”

      胭脂儿道:“你的朋友是?”
      曲锦笙又微微笑起来道:“一个就是大名鼎鼎的‘白衣侯’释白衣,另一个总说自己无名无姓墨问君。”
      他微微笑着,又道:“你千万不要以为白衣侯就总是穿白衣,穿白衣的也不一定就是白衣侯。他的名字叫白衣,别人尊称他为‘白衣侯’,可是这个家伙也会穿其他颜色的衣服的。”

      胭脂儿惊讶道:“白衣侯?……难怪你知道刚刚那个人是冒充的。我听说过他,只是不知道这个人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

      曲锦笙继续微微笑道:“他是个很有魅力的人,只要见过他一面、就永远再也不会忘记。‘冰火两重’释白衣。等你见到他了,你就知道了。”

      冰火怎么可以相融呢?

      胭脂儿决心以后一定要想法子去看看这个冰火两重的释白衣。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