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年》悬铃霂

5、第 5 章

　　这天，体育课要练体能，二中的体育课总是有这样变态的时候。

　　“今天我们要跑两个八百米，每个八百米限时四分十秒之内。”

　　瞬间哀号遍野，陆乔一只有在跑步的时候会觉得自己是白长了这么高的个子，明明腿比别人都长可是就是跑不快。

　　旁边叶嘉笙的脸色也不是很好，她并不喜欢任何体育项目，也不擅长任何一项体育活动，若是舞蹈也算体育那这是唯一的例外。

　　第一个八百下来，虽说时长给的足够但累也是一定的，唯一让陆乔一惊讶的是晏南溪的体育竟然那么好，全程领跑，一个八百三分半下来好像毫不费力似的。

　　在陆乔一熟识的人里只有一个人能跟晏南溪一拼，那就是纪岁青，那个从小到大任何一次体育测试都是满分的人。

　　而说到晏南溪，陆乔一不得不承认晏南溪是个很令人佩服的人。做任何事好像都游刃有余，待人温和有礼让人挑不出毛病，没有任何一个人会对这样一个漂亮又温和的女生产生恶感。

　　“晏南溪你是真的强，我都快累成狗了。”

　　程澄撑着膝盖喘着粗气，叶嘉笙则更惨，一张脸白得完全没有血色，连话也说不出来就在旁边摆着手喘气。陆乔一再怎么说腿也长别人一截，虽说也累得够呛但是会好很多。

　　“来第二组。”

　　体育老师的话简直就是催命符，让正在休息的女生简直要魂飞魄散。第二组对于任何一个人来说都有难度，晏南溪的速度也明显慢了下来，陆乔一跟着叶嘉笙在后面慢慢颠。

　　颠了一会儿陆乔一开始觉得有些不对劲，叶嘉笙的脸色越来越白，如果说跑完第一组叶嘉笙的脸色是苍白，现在就是惨白。

　　“叶嘉笙？”

　　陆乔一就那样看着叶嘉笙脚下一软倒在了地上，她吓得一把捞住叶嘉笙，脑子里一片空白。

　　片刻的恐慌之后，陆乔一就想到叶嘉笙有不吃早饭的习惯，她也想到叶嘉笙大概是低血糖了。

　　可是就算知道大概没什么大事，看着自己喜欢的人在自己面前倒下去的感觉，陆乔一也不想再经历了。心脏几乎就要在一瞬间停跳，血液涌上大脑，太阳穴突突地跳。

　　虽然很想，但是陆乔一着实抱不起来叶嘉笙，她这样一向都宅在家里画画的人怎么可能抱得起来呢？她只是将叶嘉笙放下来侧靠在了旁边的足球门柱上，做完这些叶嘉笙已经悠悠醒来。

　　“你……”

　　叶嘉笙睁开眼睛模模糊糊看到眼前有个人影在晃，等她看清心里忽而一涩。陆乔一的性格很难界定是内向还是外向，在朋友面前她会把心里所思所想全部倾吐，可是在外人面前她会克制自己所有的负面情绪，她不习惯表露自己的脆弱难过只愿让人看到自己的开心。

　　就像很久以前叶嘉笙拒绝她的时候，她是什么样的反应来着，发了会儿呆，直到人家走了自己回家又丧了一会儿，便强迫自己把这件事情从此埋在心底再不说什么，除了跟纪岁青的几句抱怨，就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的样子。

　　可是现在，叶嘉笙看到了陆乔一眼中深深的担忧，还有她红了的眼眶。将近四年同学，陆乔一从来都没有哭过，今天是她第一次看见陆乔一这样，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

　　“你哭什么？”

　　“我才没有。”

　　陆乔一别扭地扭过头，眨了眨眼睛，把眼里的酸涩冲净，才转回来。有谁曾经为自己掉过泪呢？这辈子，面前这个被自己拒绝了的人竟然会是第一个，何其可笑，何其可悲呢，叶嘉笙忽然很想哭。

　　后来的叶嘉笙被人问起会不会后悔当年的决定，叶嘉笙从来都是否定的，为什么呢？大概就是在黑暗寒冷的地方呆了太久自然会向往憧憬着温暖，更何况这从来都不是一时的冲动。

　　陆乔一是第一个让她感受到温暖的人，而且她想这种感觉并不只是那一瞬间她才感受到的，陆乔一沉默的温柔早就在一言一行，一举一动之中渗入她的生活，当她察觉的那一刻已经被一张温柔的网层层包裹，无法自拔。

　　素描本上画的全是她的侧脸，在她难受的时候会第一时间察觉并毫不吝啬自己的关心，在她亲戚到来的时候问她要不要热水，任劳任怨地帮她画板报即便她自己的事情都做不完，还有多少诸如此类的事情，陆乔一从来都不说，只是默默地做着。

　　她的喜欢静默无声，却真实存在，不来打扰，只是在看得见的地方默默地守着她，一日复一日，不曾远离。谁的心都非磐石，叶嘉笙再狠再硬的心，也已经撑不住了。

　　“陆乔一，我们在一起吧。”

　　脱口而出的话却实际上是长久压抑的结果。

　　喜欢她吗？叶嘉笙知道自己喜欢，但究竟是喜欢这个人还是只是单纯地贪恋她的温柔呢？叶嘉笙自己也不清楚，但是她没有任何时候比现在更清晰地意识到自己这么想靠近陆乔一。

　　有的时候生活就是这么神奇，那么久的追逐都没有结果，偏偏在某个瞬间的柔软就能摧毁一切防线，陆乔一自己都不曾反应过来叶嘉笙说了什么，她是被下课铃惊醒的。

　　“啊……？”

　　“我说，我们在一起吧。”

　　脸在一瞬间涨红，陆乔一有些不知道自己的手该放在哪里，她想抱住叶嘉笙，可是又顾忌这是在学校会被人看见，一时间显得有些手忙脚乱。

　　叶嘉笙抿唇笑起来，那笑惊艳了陆乔一数年青春岁月，刻入心间是无尽的甜蜜。她直起身子搂住了陆乔一的脖子在她的颈间轻轻地吻了一下，用气声笑着说：

　　“陆乔一，我喜欢你。”

　　心里像是被猫的爪子挠过一样，陆乔一觉得头顶绽开了一朵绝世烟花，炸得她晕头转向，是啊，谁能想到呢，谁能想到呢？

　　“我喜欢你，喜欢极了。”

　　陆乔一的声音颤抖着，她高兴得快要哭出来了，远处的体育老师终于跑了过来，看着这两个笑得开心的小姑娘有些懵，难道刚才是他看错了？他明明看见其中一个晕过去了！

　　“要不要去医务室？”

　　体育老师看着两个瞬间收敛了笑容的小姑娘，问了一句。

　　“不用，回去吃点糖就行。”

　　叶嘉笙拉着陆乔一向老师打了招呼便向教学楼走回去，陆乔一偷偷看着叶嘉笙的侧脸，她想，只要能这样一直看着她她就满足了。

　　然而那时候的陆乔一并不明白，若是在一段恋情中一个人将姿态放得太低，爱得太过卑微，这样的感情是不会有什么结果的。更何况，她也从来不明白叶嘉笙求的是什么，她们之间的价值观相差太多。

　　这也是当当天晚上纪岁青知道这件事之后反应那么大的原因，但是看着自己兴奋得几乎快要失了智的朋友，纪岁青终究忍下了教训的话，只是长长地叹了口气，她低头看着自己手中的纸条，牙关紧咬。

　　多少次想揉烂扯碎扔进垃圾桶里的东西，却依旧平平整整地躺在自己的掌心，这还不能说明什么吗？

　　她又有什么资格说陆乔一呢？类似的事到了自己身上还不一样是一团乱麻捋不清楚，明知道这事情不合适不可能，又还在期待着什么呢？

　　情深不寿，慧极必伤。这句话就是陆乔一和纪岁青青春中最好年华的写照，前者用尽勇气，伤得彻底，后者思虑过多，却连尝试的勇气都失去了。

　　“过几天我带你见见她，你肯定喜欢她。”

　　这语气简直就像是要见娘家人了一样，就你这样是个万年受没跑了。纪岁青摇了摇头，暗自忧虑自己家这个傻子真的是被人卖了也会帮人数钱的料，傻得没救了。

　　而令纪岁青万万想不到的，是在陆乔一生日宴会上，有更大的惊喜，或者说是惊吓在等着她。

　　陆乔一的生日在三月中旬，正是真正的春天刚开始的时节里，陆乔一记得小时候她母亲余颂梅曾跟她说，她的生日就是迎春花开的第一天，是春天来到大地的日子。

　　“今天还有一个我跟你说过的我最好的朋友要来，还有我发小，她们俩都是二中的，不远一条街，但她们下学晚所以可能要等一会儿。”

　　已经到了的人里面有程澄，叶嘉笙还有晏南溪，这大概也是高中跟陆乔一关系最好的几个人了。其实晏南溪本来并不在邀请之列，陆乔一以为她不会对这类事情感兴趣，但是她听说了之后竟然出乎意料地想来，陆乔一自然乐得。

　　事实上，在一开始陆乔一是不大敢跟晏南溪搭讪的，许是因为家世的原因，晏南溪虽然看着温柔但是自带了一种气场让人不是很敢去亲近，实际上接触多了是个很温柔的小姐姐就是了。

　　倒是叶嘉笙一直跟晏南溪看不对眼，见面总是要怼那么一两句，晏南溪只是听着笑从来不接茬。

　　“啊，你们到了啊，对我们就在里面你进来就能看见。”

　　陆乔一挂了电话然后向门口张望，果不其然纪岁青就站在门边上，看到的第一眼陆乔一先是惊了一下，纪岁青把头发剪了，曾经那即将及腰的长发如今剪到只能在脑后勉强扎起来一个小揪。

　　随后她便看到纪岁青身边还有一个差不多高的小姑娘，更令人惊奇的是纪岁青身后还跟了一个个子很高的男生，赫然是陆乔一的初中后桌余延琛。

　　“岁青，这边。”

　　陆乔一招呼站在门口的纪岁青，纪岁青单肩背着书包穿了一身暗蓝色的风衣，站在门口看了过来。看见后三个人快速走了过来，纪岁青最先走到跟前笑道：

　　“抱歉刚下课，来晚了，我……”

　　当纪岁青的目光触及安静地坐在陆乔一身旁的人的时候，声音戛然而止，脸上的笑一点点褪去，陆乔一察觉到了什么转头看了看晏南溪，只见晏南溪没了平日里的笑意，却也没有惊讶，淡淡地看着来者。

　　“晏晏……”

　　陆乔一这辈子第一次听纪岁青叫旁人的昵称大概就是在今天，纪岁青的声音难以抑制地颤抖着，她一直插在风衣兜里的手也拿了出来，交握在一起，右手的拇指摩挲着左手的骨节。

　　少有的，纪岁青显得有些局促不安，她给人的印象一向是不慌不忙，万事都在掌控之中，今天却不一样。她走上前两步却又犹豫着停了下来。

　　“你回国了，挺好的。”

　　纪岁青低下头，声音有些低，不敢去直视一直盯着自己的晏南溪，半晌她抬起头转向陆乔一。

　　“生日礼物邮到你家去了，那东西太大我拿不了。我一会儿……”

　　“你一会儿有事，就先走了。纪岁青，你除了逃避问题还能干点什么？”

　　晏南溪第一次让陆乔一觉得原来这个一直看起来很温和不会跟人争执的人也有咄咄逼人的时候，可是她对于纪岁青的了解程度也让陆乔一震惊。

　　“我跟她之间有点陈年旧事要解决一下，你们先聊。”

　　说完晏南溪带着歉意地朝陆乔一笑了笑，然后就起身拉着纪岁青向餐厅外面走去，留下陆乔一一众人面面相觑。纪岁青失了平日的冷静，晏南溪失了平日的礼貌，她们都变得不像她们自己，那这两个人之间必定有过复杂的过去。

作者有话说

　　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