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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 8 章 ...

  •   “常谙!”

      “姐!醒醒!”

      常谙听见好像有人叫她,费力抬起眼皮,见到两张模糊的脸凑近。

      又闭上眼十几秒,回过神,重新睁开眼睛。

      “什么事啊?现在几点了,我说过不吃晚饭的啊。”她想坐起身,发现使不上力气,只好继续躺着。

      “脑门全是虚汗。”常征给她抽了张纸,小声回她:“姐,晚上十点了。你要是再不醒,妈都要打电话给爸爸了。”

      “有低血糖还敢不吃晚饭?常谙你可真能。”一旁的周女士对上她无所谓的态度,火气上来,原本关心的话全被咽了回去。

      要不是季舒白说,她都不知道常谙在学校因为低血糖晕倒过两次!

      常谙大概猜到了自己的状况——低血糖晕了。

      其实问题不大,但估计自己半晕半睡,才让他们担心了。

      卧室只开了床头灯,不怎么刺眼。常谙扫一眼,发现有个人不在屋内,有种说不上来的失落感。

      季舒白往旁边移了移,房门正开着,门口靠着一道瘦弱的身影。她循着常谙的视线看过来,嘴唇翕动。

      隔着两三米的距离,她感受到了一直自信骄傲的岑因的小心翼翼,心像是被扯开一片。

      “妈,我没事。刚刚只是胃疼,又睡着了,让你们担心了。”常谙攒足力气半坐起,从床头抽屉拿出巧克力,一块一块掰着吃。“你们能不能先出去,我想和岑因单独呆会。”

      周女士还想再说,听到她这话瞪她一眼,这是要秋后问罪了。

      季舒白跟在最后走,路过门口时抬头和岑因对视一眼,替她们关好门。

      随着啪嗒一声响,隔离出这方小天地。

      岑因走得很慢,昏黄的灯光下能看到她逐渐逼近的脸,额角随意散落的刘海半遮眼尾,把眼睛自带的攻击性掩下许多。

      常谙听见她说:“不是不喜欢吃黑巧克力吗。”

      愣了愣,没想到第一句话是这个。常谙苍白的脸露出笑容,耐心解释:“因为抗拒,所以每次吃的都是白巧克力,现在只剩下一种,别无选择。”

      “可以一开始就不买的。”

      “是。但从小我妈就和我说,什么都要尝试。我想着万一呢,多吃几次就喜欢吃了。”常谙下意识曲起腿,双手环抱膝盖,是自我保护的姿态。“没有什么是绝对的。”

      对物如此,对人同理。

      海誓山盟的恋人会反目,手足情深的兄弟会阋墙。感情能创造奇迹,但同样也令人捉摸不透。

      没有什么是绝对的。岑因眼睫颤动,努力酝酿让自己开口。她知道这次不说,就不一定有下次了。

      在内心深处她不敢承认,分手的原因其实更多在她,因为她的表现,让常谙敏锐察觉到两个人不合适。

      偏偏她是常谙,并不是所有人印象中包容温和乐观的那一个。

      季舒白对她说,常谙是一个很理智的人。她很大程度能接受分手后你的靠近,可能是因为喜欢,更多的是内疚。

      可对于一个理智的人,这种内疚维持的宽容又能有多久呢。

      岑因第一次感到慌乱,站在门口,她本可以以“女朋友”的身份在床边嘘寒问暖,但她并不是。

      “那我呢,是消耗殆尽的白巧克力吗?”岑因抬头直视她的眼睛,轻声问她。

      常谙的眼睛很漂亮,晶莹澄澈,笑起来就如同一潭浅底的清泉。可现在,却像幽深不见底的古井,看不透情绪。

      岑因心好像被攥着,有些痛。她有那么一瞬想到,在一起时常谙看她,又是否就像现在她看常谙一样,猜不透对方。

      “那,可以先回答我的问题吗?”常谙耸耸肩,笑:“就当满足我的好奇心。”

      “如果感到冒犯,也可以不说。”她补充。

      没有等多久。岑因摇摇头,坐在书桌前的转椅上,缓缓开口。

      “我一直认为,只见过几面就决定追求我的人,喜欢的是这张脸。如果遇到一个更漂亮更合心意的,我会是被放弃的那个。”

      岑因很少一次说这么多。语速很慢,淙淙流水般流入常谙耳中。

      于岑因而言,剖白内心不是件简单的事情,面对常谙尤其是。但不说,就要失去她了。

      开口之后,再往下好像就不那么艰难了。岑因垂首盯着交握的手指,继续说下去:

      “你也是,不是吗?但你和他们又不同,你会坦荡地说你是见色起意,会把握好朋友和追求者两个身份的边界。某种意义上,你比他们更得天独厚——因为他们都不知道,我喜欢的是女生。”

      “你频繁出现在我身边之后,我有些懊恼。我的规划里,另一半本不该是和我近乎迥异的性格。”

      “她应该像镜子中的我,安静的,有分寸的,和我有很多重合的爱好的。每一条都大写着你不适合。”

      常谙呼吸微窒,心说果然,不适合。她歪头脸靠在膝盖,静静看着她上下翻动的薄唇。

      某种意义上,她们是相似的。

      岑因仰起脸,再次看向常谙,目光柔和:“你知道吗,常谙,我第一次喜欢上一个人,很不一样。我将自己的对另一半的规划定性为未做实践的妄言,并踏出了表白的那一步。”

      “可在一起后,我常常怀疑,对你的热情没有做出合适回应的我,是不是真的喜欢你呢?还是尝试着用和你的感情去证明悖论?”

      二十一天养成一个好习惯,二十一天证明一个爱情命题。

      常谙不自觉曲指将被单攥紧,浅蓝色的图纹扭曲成螺旋状,像梵高的星空图。有些眼花。

      “我很平静地接受了你提出的分手,因为我”,岑因顿了顿,喉咙吞咽,涩声说:“想证明它真假。”

      假设,顺推逆推,归谬,反复验证常谙的喜欢是真心的。

      不同的人对你的感情深浅,决定了这道感情的证明题续写的长度。有人坚定自己的心意,但更多的是因此衍生出猜忌感情破裂。

      岑因属于前者,也属于后者。

      她自嘲笑了笑,心里无比厌弃此刻的自己。“你说提出分手是因为你的自私,我作为另一方又何尝不掺杂私心。”

      脚尖轻蹬,岑因坐转椅上,背过身,无力闭上双眼。

      “岑因。”

      常谙低低唤她的名字,坐直靠在床头,眼神缱绻,“还喜欢我吗?”

      想到这句话隐含的意味,岑因有些不知所措。

      “只需要点头或摇头。”

      她轻点头。

      “那就不要再说了,我来,说一说我的私心。”

      常谙仰头,纤细优雅的脖颈尤为突出,衣领下垂,露出一对好看的锁骨。她微微笑着,把打了很久的腹稿娓娓道来。

      “岑因啊。在具象感知你的优秀之前,我更惊叹你的容颜,惊心动魄。但好看的人很多,我只觉得当中你最独特。”

      常谙又一次回想起,她在坐满人的大教室搜寻岑因的身影,从道听途说中记下她的消息。

      “当你慵懒坐在座位上,越与周围的热闹疏离,就越吸引着我靠近。”

      “那双清冷眼眸中盛放过我的倒影,被上帝亲吻过的嗓子喊过我的名字。内心的占有欲突破了禁锢它多年的枷锁。我想拥有你,像镌刻在印章上的名字,带上属于我的标签。”

      “我的岑因。”

      每一个字,都掷在岑因的心湖,久久不能平静。这些话,远比“喜欢”,“爱”来得珍重。好像自己冷淡疏离带来的麻烦,突然就不那么糟糕了。

      “但这种占有欲,我无法确定它是否病态,又是否会膨胀到产生伤害。我告诉自己,人孤独地来到这个世界,再孤独地离开,何必滋生过多的占有欲呢。”

      “过去是不该,常谙要懂事。现在是不能,因为无所谓的常谙,最快乐。”

      “后来呢,我都不用去发现,就知道了你是我难以企及的优秀,充满着迷人的人格魅力。我无法像从前对喜欢的食物、玩具一样收回我的占有欲,你的沉默让我日渐清楚,如果不离开,我的占有欲将无处安放。”

      “如果我的爱没有了占有欲。”

      “分手是我给自己最体面的落幕。”

      常谙笑了笑,从枕头边摸出手机,晚上十一点半。她穿拖鞋下床,走到岑因面前蹲下,“很晚了,先回去睡觉,嗯?”

      听到这句话,岑因脸色僵硬,嘴唇发白。分手是最体面的落幕,就没有然后了?

      “你好像还没有理解。”常谙起身,宽大的影子覆在岑因的上半身。她浅笑着伸出手,绕到岑因的后脑勺,倾身靠近。

      温热的气息洒在岑因的脸上,在她眼角留下轻轻的触碰。常谙如愿以偿,做了最想做的一件事。

      她好喜欢岑因的眼睛啊。

      岑因的眉目这才舒展,双手环上面前细细的腰肢,头倾靠在她的手臂上。

      听常谙闷闷说:“我生气那句前女友,不是因为你自作主张暴露了我们的恋情。我是觉得某人在赌气,朋友,同学,对象,女朋友,什么不能说,偏偏要说是前女友,是想一直拥有这个身份吗?”

      “你还不说话,我又气又难过。”常谙语气委屈,报复似的又啄了下她的眼角,叹一口气:“可是,常谙也是一个怯弱的人,拿不起放不下,是这段时间她的逃避才你患得患失。”

      岑因眼角还残存着她的温度,轻手抚过,仰起脸笑着问:“所以现在,是复合了吗?”

      严谨的岑因好可爱。

      常谙笑,放在她脑后的左手上下轻轻摩擦,“是该我问你,准备好冒险承受病娇女主的占有欲吗?”

      年下病娇攻×年上清冷诱受

      嗯,虽然不太准确,但也能凑合着形容。

      一直坐着的岑因扶着常谙的腰,站起身,眼神盯着她的唇。空灵的声音中带了两分御,“可以冒犯一下吗?”

      “啊?”

      在常谙错愕的目光中,她双手环过她的脖子,手心感受着她的脉动,脸颊贴面,轻声吐气:“冒犯一下。”

      在沙漠中干渴已久的旅人寻找到水源,迷恋般靠近,汲取水分。唇印在另一张唇上,黑巧克力的香和苦一道蔓延至口腔,岑因尝出了甜。

      柔软的舌头扣开了牙关。不,确切地说是大门为她敞开,等候她的到来。

      手上移到了后脑,压着对方靠近,浅尝辄止的交换似乎远远不够,她们想融入对方。

      岑因想,面对眼前的人,大概她的占有欲比常谙还要严重些。

      那就做对方的药吧。

      常谙的岑因,岑因的常谙。

      粗.重的呼吸交缠,安静的卧室只余下喘.息和水渍声。不知过了多久,常谙先松开了手,软软靠在岑因身上,下巴抵着她的肩膀。

      “嗯?”

      “肺活量不太行。”常谙声音细弱蚊呐,两三秒岑因才明白过来她说的什么。她低笑一声,常谙的耳垂更红了。

      刚在一起时,她们的接吻都是克制的,而且次数并不多。常谙不想示弱,但第一次接这么长的吻,补充不到氧气,很难受。

      “这样可不行。”岑因的手轻轻抚摸她的脊背,嗓音里夹着些难.耐,“以后多练。”

      “好。”

      “还在这住两个月呢。”这句声音更低了。

      岑因笑了笑,“或许更久。”

      “以后有问题,也像今天一样说出来好吗?”常谙突然想起这回事,“能吵起来,总比冷战好。”

      常谙不喜欢矛盾中的双方因为另一半受伤或生病而妥协。芥蒂依旧存在,每一次的累积,都会让下一次的爆发更加惨烈。

      可她有些啼笑皆非,这次要是没有她的晕睡,岑因会来找自己吗?常谙觉得可能会,但不会是今晚,至少得再过几天。

      但这几天的时间,又可以新增多少误会和负气呢?

      “吵完架还能收获爱的亲亲,冷战了人都见不到。”常谙凉凉道。

      岑因揉揉她的头发,笑得宠溺:“好,我答应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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