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1、第四十一章 唐晓钗vs ...
-
四条人影飞驰在恢宏壮丽的百年宫殿间。
长乐宫周回二十余里,四周围有厚达七丈的夯筑土墙,东南西北各设一门,其中东西为主要通道。
上官不容令陈广陵驻守长安旧城以东的霸城门,是第一道关卡。沈昭作为第二道关卡,本来应守着长乐宫东宫门,自己却跑到霸城门送了人头。
如果没有意外,这第三道关卡,应当就在长乐宫大殿了。
果然,离大殿还有老长一段距离,就见前方广场火光绰绰,照亮了三四排重叠在一起的藤编盾牌,也不知后面藏了多少人。
唐晓钗双手变出一把绿油油的暗器,道:“我牵制住他们,你们走!”
话音未落,幽绿荧光如同坠落人间的流星,飞出一个恰到好处的弧线,绕着旋儿从那些人头上落下。
——判官轮回!
盾牌慌乱地挥舞起来,里面脚步声杂沓,传来阵阵哎哟叫唤。三人趁机施展开绝世轻功,从两侧溜了出去。
唐晓钗手中磷光一闪,第二轮暗器又要寻踪而至,盾牌里响起一个颤抖的女声:“唐女侠,手下留人!”
这乌漆嘛黑的她哪看得清楚,直觉听起来像岳珊珊,喊道:“出来说话!”
“我不出来!”岳珊珊缩在一百单八将正中央,四面八方堆满了人,头顶还有三层盾牌,完全透不过气,就这样还瑟瑟发抖呢,让她出去?门儿都没有!
“唐女侠,跟你说实话罢,我是被逼的。我们做生意讲究和气生财,谁想天到晚打打杀杀,我也不想与众位英雄为敌啊!”
她出生后岳家已经过了需要打杀抢地盘的时代,从□□洗成了白道。她打交道的江湖帮派虽然粗野,但对岳家三小姐还算客气有加。之前设计诛杀岳家家主真不是她本事大,就是吃了熊心豹子胆。是以岳珊珊活了十七年,完全没经历过这么大规模的江湖厮杀,这趟上官不容逼她围杀杜川,简直是要了她的老命,她都多少天吃不下睡不着了!
唐晓钗怕岳珊珊花招太多,不敢轻信:“你啥意思?”
“看在我曾经是你万金雇主的份儿上,把暗器收起来,咱们打生局,不打死局,成么?”岳珊珊颤巍巍地说,然后一个盾牌一小步一小步试探着往前挪,离唐晓钗还有三四丈距离,扔下一个沉重的大麻袋掉头就跑。
“上官老头在未央宫顶上看着呢,打还是得打,您撒得好看点、激烈点,我们艰难抵抗,最后不幸落败,可否?”
岳珊珊简直太知道唐晓钗的本事了,真打起来他们一百零九人一个也别想出长乐宫!不要啊,她还想回余杭泛舟西子湖喝冰镇酸梅汤呢!反正她从小到大阳奉阴违惯了,岳柏峰都被坑过多少次了,上官不容被坑上一回也不冤枉。
唐晓钗打开麻袋,满满登登的碎金子、碎银子。
唐晓钗:“……”
岳珊珊:“这里面有三千两金银,够您撒出花儿了。等此间结束,您撒多少,珊珊原封不动送回星云阁。”她生怕唐晓钗纠结杜川抽成太黑,又补充,“只送还您一人。”
唐晓钗犹豫片刻,模糊的双眼终于被这金银闪出了青光,没有底线、没有原则地捡起一把银子:“那……生局就生局吧。”
霎时间,广场上爆发出一片令人眼花缭乱的夺目光彩,炸响一串噼啪噼啪的金铁交鸣之声,宛若大年夜里爆竹冲霄、笙歌震地。唐晓钗使出十成十的功力,不求最强,只求最美,将飞散天花玩成了挥金如土,一枚又一枚银子带着冲天的焰火,分毫不差地钉在盾牌上!
而一百单八将和主子一样光明正大地怯战,顶着盾牌东躲西跳,没被打中的装模作样大吼“纳命来”“哪里逃”,被打中的自行后退三丈,中气十足大喊救命。那样子就像在大年夜里敲起锣鼓唱起歌儿,将长乐宫大殿舞成了一片欢快的海洋。
…
长乐宫占地极广,白潇等人穿过三四座殿阁,终于抵达了西宫门。只见宫门大开,明火灼烧,腾起滚滚浓烟,清瘦俊朗的青年手握长刀,一步步从火光中走来,身后站着几十个精壮门客。
叶南风守的,正是第四道关卡,长乐宫西宫门。
谢问舟从背后拔出妖刀:“他不是我的对手,你们先走!”
“不!”林汐取下身后琵琶,面带冷峻之色,“你们先走,让我与他做个了结。”
雕花石灯半遮半掩住她的身影,她手指不停拨弄琴弦,嘈嘈切切的琴声仿佛一根根尖锐的芒刺扎入众人脑髓。
——清江洗心谱!
场上内力不济之人痛苦地捂住耳朵翻滚着身体,功力稍弱者要么盘腿打坐,要么暗自调整呼吸。白潇和谢问舟趁乱荡开三五柄利刃,踏着宫门墙壁飞身而出。
沅江水榭是位于洞庭湖的一个隐世门派,弟子皆为风雅之人,喜好诗词书画,因此琵琶、古琴、扇子、判官笔都可作为武器。清江洗心谱本来是个清心寡欲、调整内息的琴法,林汐却弹成了扰人心智、干扰内息的魔琴,总归带了些妖邪之气。
她见白谢二人已出了宫门,停下弹奏,摇曳着曼妙身姿行至众人面前,向叶南风行了个万福礼:“二公子。”
这声二公子如此熟悉,又如此陌生,叶南风一时晃神,才想起离千里船造之战还不到四个月,却仿佛是上辈子的事。
他怔然道:“没想到是在……这里见到你。”
更让他没想到的是,林汐掀起裙摆,豁然跪下重重叩首,一叩便起:“这一跪,是感谢二公子五年照拂之恩。但今日……你我各为其主,那未央宫之上,只能有一个胜者!”
她“铮——”一声拨响琴弦:“叶家主,请。”
她的手指莹白如玉,关节处光华饱满,指尖有一点点常年弹琴而生出的茧巴,那双手曾与他一同抚琴、一同写字,一同捡落叶、堆雪人。
“好,好……”叶南风怔怔看了她良久,最后扬起头,似哭似笑,“今日你我各为其主,这西宫门内,也只有一个胜者!”
在破石穿金的厉啸声中,青云刀悍然出鞘,一团炫目的刀光瞬间席卷了林汐周身,众人只看到红橙黄绿诸色变幻万千,什么人影都看不到了!他这几个月遭逢巨变,刀随心悟,千山万幻刀比荆江之上不知强劲了多少倍,不仅出招极快,而且全无声息,若不是林汐早有准备,定然已被杀之于无形!
林汐双足轻点,迅捷地躲过叶南风狂潮般的攻势,修长的手指在琵琶上拨转反弹,一曲瀛洲古调应手而生,铿锵有力似身在古代战场,夜幕笼罩下伏兵四起,一声号令两军殊死决战!
林汐这琴音是将内力注入琴弦之中,用魔音搅乱人体自身血脉运转的节奏,功力深的琴者可以随意的操纵琴音,或令对手血脉停滞,或加速沸腾,最终经脉寸断而死。这种功夫原本适合攻其不备或暗杀,她用于明对明的交战,而对手又是内功刀法皆为叶家翘楚的叶南风,完全是以卵击石!
场上的交战明显成了一边倒的形势。林汐被叶南风逼得节节败退,那琴音时有时无,变成了杂乱无章的断点。她以琴弦织成的保护网在叶南风千变万化的刀势下不堪一击!
未几多时,琴声骤停,只听“喀——咚”两声脆响,林汐挡在胸前的琵琶碎裂在地,而她的身体如同一只纸鸢轻飘飘地飞起,重重落到西宫门前。与此同时叶南风蓦地吐出一口鲜血,浑身衣衫被琴弦割碎成一缕一缕,露出伤痕累累的上半身。
“家主——!”众门客冲上场给叶南风止血。
他抬手挡开了众人,勉力撑起身子,不顾旁人诧异的目光,一步一步走向林汐,跪在她身边:“你……为什么?”
林汐张了张嘴,口鼻中呛出一股鲜血:“林汐……自小与父亲相依为命,父亲死后,我在阮江水榭只是个外门弟子,直到进了叶家……二公子明知我是什么来路,对我仍然赤诚相待,林汐每每回想,仍是感激……今日,我只要拦得你片刻,就算……对得起吾主……”
叶南风闭上眼睛,呼吸紊乱,而后张开双眼,毅然将自己的续命丹药喂给林汐,点了她全身几处保命要穴:“我早就想明白了,叶家成王败寇,大哥他自作自受,怨不得别人,更怨不得你。你若是……能记得我的好,我又怎会将你视作仇人?”
林汐惨然一笑:“秦秀……她还好吗?”
叶南风:“她很好,她知道,你不会狠心杀她。”
他抱起林汐柔若无骨的身体,回身道:“我叶南风武功低微,与星云阁杀手骁战三百回合,不分胜负,大家都是亲眼看到的。”
众门客与林汐本就熟识,也知她与叶南风之间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哪里肯说一个不字,纷纷点头。
叶南风抱着林汐跳上阙楼,将身影隐藏在飞檐之下:“等子时过了,我才能带你离开,你我就好好看看,今夜过后,谁是王,谁是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