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府小病秧子》冰寒冰

69、很不对劲

　　沈沐辰设想过苏玥听到柳世芝的肮脏丑事后，会如何难过，如何生气，甚至设想过许多种该如何劝她、哄她的法子。

　　但他万万没想到的是，苏玥第一个反应是质疑。

　　他竟不知苏玥对柳世芝如此在乎！

　　此时沈沐辰脸色已是前所未有的阴沉。

　　所幸苏玥第一时间便察觉到了：“沈~沈沐辰，你怎么了——”

　　苏玥试图同他沟通，但正说着话呢，不知从何处突然冒出一股奇香。她整个人眼前一黑，便完全失去意识。

　　……

　　不知过了多久，待她再次醒来时，依然身处于自己的床榻之上，她揉了揉惺忪的睡眼，出神地盯着藕荷色的顶幔，一时竟有些分不清，梦境和现实。

　　她带着疑惑，缓缓起身，抚开床幔，向外寝的方向唤了几声“柳世芝”和“江儿”。
　　但孱弱的女声投到空荡荡的外寝之中，半响都无人应答。

　　她觉得有哪里不对劲，可一时又说不上来，只能不安地打量着眼前空无一人的房间。

　　这样的不安一直持续到了半刻后，当有些口渴的苏玥，走至桌边，执起一个镶着梅花的白釉茶杯时，才发现端倪。

　　这瓷杯被人换了！

　　三年前柳世芝入赘相府时，曾带来一套柳家祖传的，价值连城的墨竹纹理碧釉器具作为“嫁妆”。而在那之后这屋内所有的器具摆件，包括茶具都被换成了这套墨纹碧釉。

　　可眼下这“嫁妆”之一的茶具，竟被人换了。

　　苏玥第一反应就是，柳世芝将他的“嫁妆”拿出去换钱，供给他的心上人花了？

　　可当她回头扫视整间屋子，又发现不仅只是这套茶具被换下来，所有的竹纹器具还有织物，都被人换了下来。

　　也就是说，与柳世芝相关的所有物件都不见了。

　　而苏玥之所以第一时间没有察觉到，便是因为这些被重新替换上来的物件，她也很是熟悉——皆是三年前她屋内所用之物，而其中大半数都是沈沐辰当年亲手布置的。

　　至此，苏玥心下已了然这一切是谁做的。

　　她神色复杂地望向这满屋的“旧物”。

　　她不知沈沐辰，到底是如何找到这些同当年一模一样的物件，更是震惊于它们的摆放位置还有角度，都同记忆中的完全相同。

　　苏玥本不太在意这些身外之物，但此时此地被这般还原出来，不可避免地也陷入回忆中……

　　.

　　不多时，冷清寂寥的外寝终是传来了一阵开门声。

　　闻声望去，来人依然是沈沐辰。

　　不过，此时他似完全变了个人般，眸中带着熠熠华彩，唇角带着微扬的弧度，穿着一套青绿骑装，步履恣意地踏着正午的暖阳缓缓走近。

　　此情此景，再配上这满屋子的“旧物”，仿佛真得回到了三年前，回到他们从未分开的那个时候。

　　苏玥淡漠的眸子，也恍惚间被照亮了几分。

　　但仅仅是一瞬间，理智回归，她又马上回过神来，疑惑道：“方才我为何会昏睡过去？你是如何进来的？这满屋子的旧物你又是何时换的？”

　　沈沐辰并不答话，只是自顾自地在苏玥身前站定，从怀中掏出一包芙蓉糕，放到苏玥面前。

　　苏玥见他如此，秀眉又蹙了起来，“沈沐辰，你到底——”

　　然而她的话还未说话，又有一名长相清秀的黄衣婢子，低头端着一碗黑乎乎的药汤走了进来，沉默不语地放在苏玥面前。

　　待那名婢子退下后，沈沐辰才开口道：
　　“先喝药罢，这是从塞北请来的医师帮你配的。他方才已给你探过脉，说这三年来你的先天肺疾，已被调理控制地很好，只肖再用上一些他开的方子好好调养，夏至时便能出门。介时，我要带你去西市逛灯会，带你去城郊摘芙蓉，看野荷花——”

　　“够了！你先告诉我到底是怎么回事？柳世芝在哪儿，为何给我换了一个新医师，还有方才那个婢子又是谁，我房中的江儿在哪儿？还有，你为何能从正门直接进来，外面守着的护院还有药侍呢？”

　　苏玥满是疑惑，她对今日所发生的一切，都有种不好的预感。

　　可是身前的沈沐辰仿佛看不到她的急迫，依然不作回答，只是将那碗黑乎乎的药汤递到她身前，商量道：“你喝完，我便告诉你好吗？”

　　几息无声的对峙后，苏玥叹了口气，信将将疑地接过药汤，执起汤匙，尝试性地喝了一口。

　　可下一刻苏玥便面露苦色，这药汤比之柳世芝平日里配地，还要苦上许多，属实难以下咽。

　　沈沐辰见此，马上拿起一块芙蓉糕抵到她的唇边。

　　苏玥想都没想，赶紧启唇含住芙蓉糕，咀嚼起来。

　　此时的被苦韵包裹的她，已无暇顾及那个喂完芙蓉糕后，却没有立即离开，反而似眷恋般地，在她唇畔上摩挲的手指。

　　而待口中的苦味被压住半数时，那扰人的手指已老老实实地放回原处，叫她无法察觉。

　　苏玥只是低头愁眉苦脸地用汤匙搅动着，身前仿佛一滴也未少，依然满满当当的药汤。

　　两厢比较之下，她第一次在心中，有些怀念柳世芝特意为她配地，苦味稍微弱一些的汤药。

　　可是未给苏玥更多磨蹭的时间，一双有力的手臂突然将她拦腰抱了起来，她吓得赶紧伸手环住男人的颈部。

　　直到男人稳稳地抱住她，落坐在椅子上，她才得以松上一口气，质问道：“你突然做什么？快将我放下来！”

　　沈沐辰一边用炙热的手掌，在她的后背上下安抚着，一边柔声道：“吓到你了吗？对不起，下次我提前告诉你？”

　　这样的姿势实在是太近，也太过亲密，其甫一说话，那过于灼热的气息便直直地喷洒过来，烧红了她半边耳朵。

　　苏玥不适地抬手推拒着面前的男人，试图拉开他们之间的距离：“够了！先放我下来~”

　　但她的力气实在是太小，无论如何推拒，那死死环住她的炙热胸膛，都没有任何松动之意。

　　紧接着沈沐辰带着炙热气息的声音，再一次响起：“如若再这样放任你自己喝下去，药都凉了，也喝不完半数。我来喂你，喂完就放开你，好吗~”

　　沈沐辰这句“喂你喝”不合时宜地，又让苏玥想起数日前，那过于炙热，过于黏腻，过于窒息，过于磨人的喂药法子。

　　她赶紧用手捂住自己的嘴，瓮声瓮气地严词拒绝道：“不好！”

　　可此时苏玥不知道的是，她这副样子在沈沐辰眼中有多么鲜活，多么熟悉，就像他们少时那般。

　　薄唇微微勾起，带着笑意继续诱哄道：“放心，你不愿的话便不会那般喂你，我这次用汤匙喂你可好？”

　　苏玥并没有因这话有所松动，就算不是那般用嘴喂，她也不想被这般抱着喂，她又不是孩子。

　　“先放我下来！这姿势成何体统~”

　　苏玥又开始在沈沐辰的怀中，尝试挣扎起来。

　　但沈沐辰不仅轻易化解了她所有的挣扎，甚至还在她的耳边翻起了旧事：

　　“如此姿势有何不妥？过去我们也时常这般亲昵地挨在一起。

　　你忘了吗？
　　少时有几次，你夜里如何都睡不着，我便学着记忆中母亲的样子，上塌抱着你，哄着你睡；

　　还有冬日里，你的手脚格外地寒，我便将它们全部都放在我的怀里焐热；

　　还有许多次，你也是如此磨磨蹭蹭地不肯喝药，而我也这般将抱着喂你的；

　　对了，还有几次你起了烧，迷迷糊糊间一直往我怀里钻，苏伯母如何说，你都不肯放——”

　　“那都是少时的事，同现在不一样！”听不下去的苏玥打断道。

　　“有何不一样？是那时你喜欢我，所以愿意和我亲近，而今喜新厌旧不愿同我亲近了吗？”

　　沈沐辰这话问得极其绕口，无论苏玥说是与不是都会被他绕进去。

　　所幸苏玥在脱口而出之前，急急地顿住，改了话口：“沐辰，我们已经长大了！不能再同过去一样亲密。你先放开我，不然我真的要生气了。”

　　“呜——”苏玥正启唇说着话，沈沐辰竟突然将一勺汤药直接送了进来！

　　杏眸里满是怒气，满是不可置信！苏玥需得拿出所有的涵养，才克制住自己没当场将口中被灌进来的药，喷在沈沐辰的脸上。

　　可身前的男人没有一丝歉意，依然眸中带笑地望着她。

　　直到她艰难地吞咽完后，他又若无其事地拿起一块芙蓉糕，抵到她的唇边。

　　苏玥咬牙切齿地含住了糕点。

　　可那只递糕点的炙热大手，依然没有立刻离开，还是像方才那般满是贪恋地，捻磨着苏玥的朱唇。

　　这次，苏玥终是有所察觉。

　　她快速咀嚼完口中的糕点，便准备呵斥他得寸进尺的行举。

　　可她甫一启唇准备说话，新的一勺药汤再一次猝不及防地被送了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