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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编织谎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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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天,他们大概在不经意间都成了彼此的光。
尽管成长的途中,还会有很多殇痛的、很多残忍的、很多荒诞的事,在等着他们。
但片刻的光,有时候也足以成为对抗一切的勇气。
在这样的轨迹下,女孩儿会成长得愈发生动,男孩儿会愈发坚强,一切都在向好发展。
他们以为会一直这样,可——
“轰隆”地一声雷鸣,惊醒了塌上陷入回忆中的男人。
记忆中那个笑意嫣然的小苏玥,早已不复存在。剩下的只有泣不成声地,承受着这迟来的成长之殇的苏玥。
男人终是醒悟过来,原这一切都是他的错。
自那日之后,是他自私、自负地,以保护为由,想尽办法地去骗她、诓她。
是他只讲世间的美好,却刻意不告诉她世间残忍的另一面。
是他阻挡了她的成长。
从第一个谎言开始,到后来无数个谎言,它们都成了苏玥此时哭泣的元凶。
第一次撒谎:
侍候小苏玥四载的婢子,因私通之罪,被扒了衣服当众活活打死。
目睹了这一切的小沐辰,到头来还是跟着苏母一起骗了小苏玥,说那婢子只是到了岁数,嫁给了城西屠户。
第二次撒谎:
小沐辰偶然听到,苏启明竟和同窗一起贬低小苏玥,他气得直接冲上前揍苏启明。可彼时还未长大的他,小小个头的他,反倒被苏启明一伙痛揍了一顿。
后来,小沐辰顶着满脸满身的淤痕,欺骗小苏玥说这是他行侠仗义之时,不小心被石头绊倒。
……
第二十次撒谎:
京中开始流传起“以人入药,可医百病”的传言,爱女心切的苏母亦在黑市买下了一只带皮、带甲、带骨的人手,据说混之,疗效最佳。
可苏母还未来得及给小苏玥喝下去,便在院中被柳太医严词拦了下来,他说,此乃无稽之谈,苏玥本就身体弱,饮此阴物,恐出大事。
而彼时刚刚放完自己的血,正在骗小苏玥喝下去的小沐辰,听到院中的对话后,赶紧吓得将碗中的血全部倒掉。
……
第两百次撒谎:
天灾饥荒,大批难民涌入京城,充塞道途,沿门讨食。下了学的沈沐辰心生不忍,将所有钱财都分给了他们。
可早已走投无路的难民们,见他只是一手无缚鸡之力的少年,竟合起伙来将他身上所有的衣饰都抢了去,最后就连他一直藏在胸口的,苏玥送予他的荷包,亦被哄抢地四分五裂。
后来,沈沐辰欺骗苏玥,说那荷包是自己锄强扶弱之时,不小心弄丢了,还央着她再送一个。
第两百零一次撒谎:
有一醉酒大汉当街殴打其母,沈沐辰无法坐视不理,上前直接将那男人压制在地。
可他还未有下一步动作,男人的母亲却突然举着大石头砸向他:“不准动我儿!”
后来,沈沐辰顶着满头纱布,欺骗苏玥这是在路上行侠仗义,以少敌多之时,不小心受的伤。
……
第四百次撒谎:
沈沐辰路过花苑时,不慎撞见了苏启明又白日宣/淫/强/要婢子的丑态。沈沐辰强忍着恶心想直接走开,但其身下那女子的声音,实在是过于耳熟,细细分辨竟是苏玥的贴身婢子——芳依的声音。
彼时的沈沐辰无法容忍有一点腌臜之物,落在苏玥的身边。是以,已长得和苏启明一般高的他,直接上前揍了苏启明一顿,并警告他不准再沾染潇湘苑的一切。
那次,苏启明被他揍得,整整两日未能下塌。而他只是顶着嘴角处的一个淤痕,欺骗苏玥,说这是与苏启明比武切磋之时,被他无情“失手”伤到的。
……
第五百次撒谎:
十五岁那年,成长中的沈沐辰开始梦/遗了,而梦中的对象次次都只是一人。
难以启齿的欲望,渐渐愈发不可收拾,后来不仅在梦里,甚至在现实中,甚至于苏玥不经意的一个抬手,他都有了龌龊想法。
彼时,尚无法掌控欲望的他,就这样成了他自己此前最为唾弃的“腌臜之物”。他甚至一度不敢再去潇湘苑,不敢再多看苏玥一眼,只得以各种借口骗着她、躲着她、避着她。
……
第六百次撒谎:
沈沐辰一多年同窗好友,有要事寻他不到,只得在婢子的指引下来潇湘苑等他。
刚从西市买了芙蓉糕回来的沈沐辰,听到后便十分焦急地向潇湘苑赶去。启门后,他果然看到那个同窗“龌龊不已”地,盯着苏玥漂亮的脸,一直看,一直看。
他生气地直接上前,将那同窗架了出去,可出去后那同窗居然还敢问他,苏玥是否已经婚配。
他无法容忍任何人窥探苏玥,便当场直接和这个多年同窗断了关系,再无来往。
事后,他甚至不放心地又在苏玥耳边,编排了许多关于这个同窗的丑闻和坏话。
……
每个人的成长过程中,都会伴随着许多美好,亦会伴随着许多殇痛。
而沈沐辰便总是这样,习惯性地撒谎,习惯性地对苏玥掩饰坏的那部分。
甚至在那三年戍边的信件中,他亦是如此,只道壮志凌云、金戈铁马的激昂,却未告诉她马革裹尸、无人埋骨的哀鸿。
可起初,男孩儿之所以撒谎,只是因为不敢将那些残忍、那些不堪的真相,告诉不惧死亡的小苏玥。
因为,他害怕她知道后,会更加厌弃这个世界,会再一次放弃生的念头。
他只想与她讲这世间所有的美好,他希望能用那样的美好留住她,他希望她能对这世间再多几分眷恋,他希望她能一直活下去,他希望她能一直陪着他。
可后来,不知何时,所有谎言的出发点都变了味儿。
抑或是男人的占有欲在作祟,他无法忍受一点恶的、坏的、脏的东西被苏玥看到,抑或是被苏玥听到。
他觉得只有最美好之物,才能衬得上世间最干净的她。是以,他以保护为名,完全将苏玥圈在了自己亲手为她筑的“安全”巢穴之中。
渐渐地,日复一日,他甚至也将自己编织进了,这美好的谎言中。
在那里他是一个锄强扶弱的少侠,是一个勇敢无畏的英雄,是一个身经百战的将军,是一个能给与苏玥所有安全感的男人。
苏玥便是一直身处在这样一个,由沈沐辰为她亲手铸造的安全巢穴中。
那里没有恶,没有残忍,没有觞痛……
如今当这个长达十年的骗局一朝被揭穿,当苏玥窥见到了巢穴之外,残忍的另一面后——可想而知,她该有多么的崩溃。
但沈沐辰少时明明也曾被如此欺骗过,他明明也曾崩溃过,他明明最是知道这种感觉。
可他竟还是自私地对苏玥做了同样的事情,一步步成了那些曾经欺骗过他的人。
他近乎忏悔地对怀中的苏玥一字一句地说着:
“是我错了,是我的错,都是我的错。是我欺骗了你!玥儿,你打我骂我,都行,求求你别再哭了。
你说的这些殇痛,都会过去的。玥儿,你相信我,一切都会过去的。我会重新用无数美好的事物,帮你缝补上这些伤痕。玥儿,你相信我,我试过了,真的有用。
我遭遇过比之还要残忍上许多的,足以将我全部击垮的成长之殇,但每次只要想起你,想到能与你的回忆,便能缝补上所有伤痕。
玥儿,相信我好吗?这次我会一直陪着你,陪你面对世间所有的恶,陪你感受世间所有的好。别怕,一切都会好的。”
……
可无论此时沈沐辰的言辞有多恳切,怀中的苏玥都已没法回应了。
因为本就分不清梦境与现实的苏玥,在宣泄出所有的情绪之后,便再一次昏昏入睡。
不过沈沐辰忏悔的声音和恳切的请求,依然没有停止。仿佛如若苏玥不原谅他,他便会一直这样求下去。
直至半刻后,一阵阵清浅的脚步声响起,才打断了这一切。
来人正是苏母和其两名贴身婢子。
方才她接到黄医师的回禀,知道苏玥起了烧后,便连夜冒雨赶了过来。
可她还未来得及擦掉身上的雨渍,便透过层层帷幔看到了这背德逾举的场面。
塌上衣衫不整的男人,不仅将娇小的女人整个桎梏在自己的怀里,甚至还不断低头趴在女人的耳边,极其亲密地一遍遍似在低语,又似在摩挲着什么。
苏母眸子张大满是惊惧地高喊道:“混~混账!你在做什么!还不快放开玥儿!”
在尖锐的女声响起的那一刹那,沈沐辰第一反应便是立即捂住苏玥的耳朵,而后他才抬眸望向苏伯母。
可彼时那对深邃的眸里,早已没了方才低头时的愧意和自责,唯余深不见底的黑。
苏母见他,没有丝毫的悔意,没有丝毫的惧意,甚至依然不知廉耻地抱着苏玥。
她被气得,头更是一阵阵发昏——这沈沐辰竟真是像旁人传得那般疯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