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府小病秧子》冰寒冰

51、不肯罢休

　　当小沐辰再一次这样真切的面对死亡时，只余深深的恐惧。

　　他迫切地想做些什么，让眼前的一切都能够停止。

　　可下一刻，他又马上发现了自己的弱小，发现了自己的无能，发现自己什么也改变不了的事实。

　　甚至，他只是站在那里，便冷汗直冒，浑身颤抖。

　　他竭力试图稳住自己的身形，可无论怎么努力，都无事于补，他的身体依然在摇摇晃晃，摇摇晃晃。

　　最后在一阵阵头重脚轻中，他眼前一黑，彻底失去了所有意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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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待他再次恢复意识时，已回到了祺林院。

　　彼时，他除了身上被冷汗浸湿带来的黏腻感外，再无其他不适。

　　小沐辰起身问向，正端着药走来的婢子：“我怎么了？”

　　“沈小少爷，您醒啦~两个时辰前，您在潇湘苑昏倒了。黄医师说是风寒加思虑过重，引起的上热下寒，气血不畅。不过他说无需担心，您身体底子好，喝两副药便能痊愈。”

　　那婢子本来在站着回话，但突然又似想到什么般，惊惧万分地跪了下来，甚至带上几分哭腔道，“这都是婢子的错，是婢子未来得及给您套上袄袍，才使您着了寒，还请沈小少爷责罚。”

　　小沐辰面对这婢子般突如其来的变脸，有些堂皇。

　　如若放在平时，他大概会刨根问底说清楚，但眼下这个节骨眼，他非常担心小病秧子的情况，无暇顾及这些，他须得马上赶到潇湘苑。

　　是以，他只是对着跪在地上的婢子，快速交代了句：“不是你的错，我也不会罚你。你先退下吧，我要去潇湘苑。”

　　话落，他便穿上鞋子，着急地向外跑。

　　而其身后的是那婢子，更加颤抖，更加恳切的声音：
　　“小少爷，您不能去，老爷和夫人，不准您再去了，他们怕您再被染了病气。”
　　“小少爷，您不要为难奴婢……”

　　小沐辰跑得很快，婢子的声音由近及远，亦听得愈发不真切起来。

　　就这样不多时，他便再一次出现在潇湘苑门口。

　　不过令他诧异的是，眼前的潇湘苑已不再是两个时辰前所看到的，热闹非凡的潇湘苑。

　　不知何故，院内又恢复了往日里的冷清。

　　除却前面两个缓慢抬着银碳，向内步去的婢子外，再无他人。

　　“听方才当值的芹姐姐说，沈小公子只是站在塌侧一会儿！便被小姐过了病气，昏倒在地，不省人事！！！那些贵夫人们见此，更是吓得全都跑了个干净。我也好害怕啊~你说，我们进去换银碳，会不会被渡上病气？会不会同小姐，同沈小少爷一起一命呜呼啊？”

　　“呜呜呜~我被你说得好害怕啊，我还不想死！我不想进去了！呜呜呜~好姐姐，要不然你自个儿进去换银碳吧，我，我突然想上茅房。”

　　“不不不，好妹妹，你知道的我母亲双目失明，她离不得我的，我才是最不能死的。要不然你替我——”

　　更年长些的婢子推拒之话还未说完，便被身后传来的疾言厉色打断。

　　小沐辰：“我只是染了一些风寒，并不是被苏玥过了什么病气！而且我现在已经没事儿了，不会一命呜呼，小病秧子也不会，你们休要再胡说！！！而且！你们在潇湘苑服侍的日子，应该比我来相府的日子要久上许多。那你们可曾见过谁被苏玥传染过，又可曾听到柳太医说过，苏玥的先天肺疾有传染性？如若都没有，又怎么能胡乱编排？”

　　小沐辰的长相本就盛气凌人，这一板起脸来说话，直接将这两婢子，吓得半死。

　　她们跪下求饶着：“是婢子们的错，婢子们再也不敢胡言了。”

　　过于凄厉的求饶声，在这冷寂的院中，显得格外突兀，格外刺耳。

　　而小沐辰这个武将府出身的孩子，亦再一次被相府高门大院内的婢子们，这动不动就跪下，动不动就哭饶的反应，怔地愣在原地。

　　与此同时，屋内刚下值归家的苏父，亦被惊扰了出来。

　　他疲惫地扫了一眼后，便直接唤护院，将那两名冲撞了沈沐辰的婢子，拖出去杖责四十大棍。

　　小沐辰连忙出声阻止道：“苏伯父，等一下，她们也并未犯什么不可饶恕的大错，只是说了些谣言——”

　　可他还未说完话，苏相便直接打断：“好，我已知晓。”

　　而后，他一边给护院们使了个眼色，一边吩咐道：“先带下去。”

　　小沐辰看着那两个瑟瑟发抖，被架出去的婢子，总觉得有哪里还是哪里不对。他本还想再说些什么阻止，可苏相仿佛能看穿他的心思般，直接打断道：
　　“辰儿，不用管她们，交给护院便好，他们处事向来公允。你先与伯父说说，你不是发烧了么，怎么不好好休息？你的贴身婢子何在，怎的让你一人跑出来？”

　　“我睡了一觉，烧便退下，已无大碍。但我十分担心小病秧的身体——嗯，就是担心苏玥的身体，我想进去看看她，陪陪她，同她说说话。”

　　“辰儿，有心了，玥儿知道了一定会很开心。但你现在还不能去看她，她正发着烧，恐再染给你。一旦你有个好歹，我便无法向你父亲，更无法向陛下交代。”

　　“小病秧子也发烧了吗？那我更得去陪着她了。苏伯父，您放心，我身体很好，这大半年和小病秧子在一起玩，从未被传染过。
　　方才，我起烧只是因为昨夜没睡好，再加上今晨忽冷忽热，身体一时没反应过来。
　　而且我想进去陪着小病秧子。
　　小病秧子说过，她最怕一个人了，我得陪着她，我答应过会一直罩着她的。”

　　男孩儿满脸严肃地，对着苏相说着他自以为最认真最诚恳的话。

　　但可惜的是，稚子的话无法打动苏相，他大概只觉得小沐辰是一个无理取闹的孩子罢了。
　　是以，他反问道：“玥儿现在不是一个人，她母亲自昨夜起便一直守着她，现在换我守着。有伯父在你还有何可担心的，难道辰儿是不放心伯父吗？”

　　小沐辰面对这样的诘问，不知该如何反驳。

　　他并不是不放心苏伯父，只是这大半年的时间里，都是他一直陪在小病秧子的身边。
　　苏伯父苏伯母都很忙，每次来看小病秧子一眼，说几句话便会匆匆离开。还有两个时辰前，那满屋子的贵妇人们，满屋子所谓的亲人们，小沐辰来到相府这大半年，更是从未在潇湘苑见过她们。

　　小沐辰不明白，这些十分忙碌的大人们，明明平日里无法抽出一点时间，来陪着小病秧子。可为何在小病秧子快要死去的时候，却突然能够抽出空来到潇湘苑，甚至还要霸了他全部的位置。

　　小沐辰觉得有哪里是不对的，可他年岁尚浅，无法辩出个所以然来，只能站在原地，吹着冷风干着急。

　　就在这时，祺林院的四名婢子，带着小沐辰未来得及穿的御寒袄袍，姗姗来迟。

　　苏相一个凌厉的眼神扫了过去。

　　那四名婢子即刻吓得匍匐跪地：“是奴婢们的错，是奴婢们没劝得住沈小少爷，奴婢该死，还请老爷责罚。”

　　早就失了所有耐心的苏相，并未再施舍一个眼神给她们，亦未再看小沐辰这个“无理取闹”的孩子一眼。

　　他只是在转身进屋前，疲惫地吩咐了一句：“将你们的主子带回去后，便自去找管家领罚罢。”

　　“是。”

　　小沐辰闻此，本还执拗地不肯走，小病秧子的命都快没了，他如何能离开这里。

　　但最后在那四名婢子的一声声哭饶中——“是我们的错”“您不要为难奴婢们了”“奴婢们也只是奉命行事”“您可怜可怜奴婢们吧，跟奴婢们回去吧”；

　　在她们不要命的越来越响的磕头声中——“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

　　在青石板上越来越多，越来越红的血迹中，他终是妥协了，甚至害怕得向后退了许多许多步。

　　可他明明已经妥协了，但那无情的命运竟还是不知收敛地，要继续向他揭示更多的残忍。仿佛不将他彻底击垮，便不肯罢休！

　　方才的两名护院，“处理”完了苏相的吩咐后，恰巧看到了院中的小沐辰，以及跪在其面前，仿若正在被“训斥”中的四名婢子。

　　其中一个心思较为活络的护院，赶紧弯腰上前讨好般地，同小沐辰禀告着：
　　“沈小少爷，方才那两个胆大包天顶撞您的婢子，已经按老爷吩咐地处理过了。其中有一个没挨住四十大棍，直接咽了气，还有一个也是奄奄一息了。眼前这四名婢子也冲撞到您了吗，属下要不再帮您出一口恶气？”

　　年轻的护院满是谄媚地展示着他最为荣耀的忠心。

　　他暗戳戳地想着，如若沈小少爷也能像大少爷苏启明那般大方，能够给他些赏钱，买酒喝，便更好了。

　　可没成想，沈小少爷听完后，不仅没有赞赏他，反而瞪大眼睛惊骇不已地望向他，最后更是在闻到他身上的血腥气后，干呕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