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星际搞事情》林墨阳

33、宝库

　　沈昭不会下棋，但她看过的棋局不少，别的不说，当年上军校时，太空棋可是热门选修课，战术指挥系的必修课，每学年都会举行太空棋比赛。

　　她预测棋局结果有一手，不过旁人一般是通过对弈双方的经历技术和棋局走势来判断，而她则是通过对旗手本人的观察来进行推测，预测正确率倒是比人工智能都要高上许多，靠这项技能每逢军校举行太空棋比赛，都能赚的不少零花钱。

　　对弈双方都是人，就和战斗双方一样。棋局对弈的不仅仅是双方的智谋，还有双方的心性和定力。优秀的棋手在对弈时有一种超乎常人的坚韧，不管局势是焦灼还是落后，都能不骄不躁，泰然自若。

　　沈昭不知道江奕是如何思索落子的，只看到他下的每一步都让坐在对面的经理眉头更锁上一分。

　　虽然就她的理解来看，江奕明明就是在乱下。

　　不过围观的赌客们显然不会这么想，他们在交谈中已经认定江奕这是出奇投子，跳出定式，剑走偏锋，以求制胜。

　　“是我输了。”

　　棋盘内明明是经理所执之子占上风，他却在荷官提示这一步思考时间快到时投子认了输。

　　赌场内瞬间喧嚣起来，可见这经理便是赌场内堪称定海神针的真正的常胜将军，如今却败在江奕这个新人手下。

　　沈昭倒没忘记自己此刻的小妹身份，用略显夸张的语调赞扬着江奕的胜利：“哇，亲爱的，你可真厉害。”

　　“也并不是，如果他坚持继续的话，输的会是我。德蒙的赌场经理果然不是简单角色，只可惜他的心思并不在棋局本身。”作为这场棋局的胜利者，江奕说的这话在旁人听起来只当是谦虚，是给赌场经理一个台阶。而沈昭却清楚知道，江奕说的恐怕是事实。因为在他的话语中流露出对难得棋逢对手，却没有能酣畅淋漓下一局的惋惜。

　　对弈就是双方战略的交锋，不然也不会用棋局来做战场的沙盘模拟。意图被看穿被阻拦是对弈常事，一步三算的真正奥义在于，哪怕布局被破坏也不放弃，而是立马换用其他的策略。

　　胜负并不是在棋局僵死时决定的。而是当棋手放弃时，胜负才尘埃落定，再无变数。

　　赌客们现在却并不关注棋局或者胜利者本身，而是关注着鲜少出现的钻石筹码。

　　来德蒙赌场的又怎会不知，赌场宝库内拥有着星际各种赌客置换在此处的奇珍异宝，甚至有传言说，帝国的皇家宝库都比不上德蒙的赌场宝库。

　　当然，他们也并不知道传承多年的帝国皇家宝库内究竟有什么，但光是能将这两者放在一起比较，已经足见德蒙城赌场宝库的豪华。只可惜他们并没有能一饱眼福的机会。

　　钻石筹码没有如同之前一样通过结算系统自动出现在沈昭面前，而是经理拿着筹码绕过棋桌走到江奕身旁，驻足打量了江奕片刻，大手一挥，桌边缘出现了回收洞，将原本堆成小山的筹码悉数吞下后，经理便将钻石筹码亲手交给江奕：“请二位贵客跟我来，我会详细给二位展示这个特殊筹码的兑换使用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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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果说进入赌场的检查只是走个形式，那进入宝库的流程简直要比之前登联邦舰队都要复杂，沈昭合理怀疑她身上有多少根汗毛都要被机器扫描出来。

　　宝库大门的开启又要等上许久，沈昭站着无聊，七七不在身边，经理刚输给江奕，他们俩现在是要拿人家东西，沈昭也没这么读不懂情绪地去和经理搭话，便只能往江奕那边凑了几步，交谈了起来。

　　她倒也是真的好奇，哪怕江奕对计算推理自信，又怎么能确信就能赢下赌局，如果没赢，就凭宝库这层层加码的安保系统，恐怕让她号称是星联第一的安保公司的系统主管和工程师看到都要惭愧，江奕又有什么备用计划进入宝库呢。

　　江奕的回答倒是简单地再次超乎沈昭的想象：“输了就输了呗。”

　　沈昭这才恍然大悟江奕同方才上棋台那些人区别在哪里。江奕本就不在乎输赢，因为他不在乎胜负，反而才能将胜利攥于手心。

　　沈昭觉得自己恐怕很难达到江奕的境界，毕竟那么多筹码就代表着那么多的钱，她自问自己很难做到不在乎输赢。

　　“上兵伐谋，攻心为上。赌客在乎金钱，经理在乎局面，他们都害怕失去。所以在棋局还没有开始时，他们就已经输了。”江奕说的这话就有着点高手的意思了。

　　沈昭觉得江奕身上那种孤冷的气质又显现出来，好像同他之间隔着一层厚重的雾，让她看不真切。这种感觉让沈昭心里莫名有些堵，一时冲动问道：“那你就没有什么害怕的吗？”

　　江奕那双黑色眼眸中的雾气更深了些，他看向沈昭，沈昭却觉得他好像并不是在看着自己，而是在透过自己回忆着什么，幽幽说道：

　　“我什么都没有了，又还有什么好害怕的呢？”

　　不过就同之前一样，江奕这情绪转瞬即逝，很快便又恢复成之前成竹在胸的模样，方才的那句话好像是沈昭的错觉。

　　沈昭直觉如果她不说些什么，恐怕江奕以后再不会在她面前展露出这般情绪，只有在方才江奕情绪外露的瞬间，沈昭才能感受到江奕是一个活生生站在她面前的人。

　　她弯腰对上江奕移走的视线，头发随着动作从肩头垂落，面具挡住了她大半张脸，却更显得她目光纯粹：“可是你还活着不是吗？”

　　“方才你不是说只有棋手自己放弃，棋局才真的输了。”

　　“人生这盘棋，只要你还活着，不就有挽回的可能吗？”

　　沈昭是在对江奕讲，也是在对自己讲。

　　她不知道江奕有怎样的过去，人活在世上谁又没有几个秘密，些许遗憾。但是就像她选择退役成为保镖，是为了保护他人自我赎罪，她可能不是一个好棋手，但是她知道只要还执子在手，就有着一切可能。

　　江奕怔住了，这般模样在江奕的身上可不常见。

　　沈昭正想抓住这个机会开开江奕玩笑，恰在此时宝库的开启程序进行到了最后一步，经理戴着职业笑容转身招呼着江奕和沈昭，客套地恭维着沈昭方才的棋艺：“已经很久没有人能打开宝库大门了，您之后有机会一定要再来。”

　　经理嘴里说着让江奕再来，沈昭却听出来分明是在说拿了东西就快滚，可别再来砸场子了。

　　不过正常情况下，江奕怼人的功力从来不叫人失望，他又扮出那玩世不恭的纨绔子弟样，回道：“太空棋我不会再下了，没意思。”江奕话锋一转，“不过人生的棋局我倒是一直在下，可惜你没有和我通常竞技的资格。”

　　江奕这话说的狂，沈昭却听得不由得笑了起来。她知道江奕把她刚刚说的话听了进去，也知道江奕果然如她所想，才不会在口头上吃亏，当然，实际行动上也从不吃亏就是了。

　　经理倒是将服务人员的身份诠释的淋漓尽致，哪怕江奕这么说也没有生气，在机器人将宝库最后一道大门开启后，抬手恭敬地迎着江奕和沈昭进入了宝库。

　　宝库内部同沈昭之前所想的不太一样，里面并不是金碧辉煌堆满着奇珍异宝，相反，宝库就像它字面意思一样，是一个大型的库房。金属制的货架用防弹玻璃隔开一个个空间，里面分门别类放着各类物品。
　　沈昭都不知道该夸这宝库设计的质朴还是实用。

　　“您可以挑选您想要的。”经理拍拍手，江奕的面前便悬空出现光屏，上面滚动展示着所有的宝库藏品，它们的名称类别用途和市价都标的清清楚楚。

　　沈昭正琢磨着自己别看的过于专注，好像没多少见识一般，江奕就已经干脆给出了自己的选择：“这些我都不要。”

　　沈昭很想扯一扯江奕袖子，他不要可她看着这些确实都是稀有宝贝啊，别的不说，就她左手边架子上可就放着联邦的E-62镭射激光枪，据说能无视杰拉米粒子防护，还能连发百次。她以为E-62是联邦的虚假宣传，原来真的已经制造出来。

　　江奕他有着“诸因解构”这种堪称造物主能够封神的异能，可她没有异能，这种强力武器对她而言可不就是宝贝么，毕竟在城市内她又不可能天天开着黑天鹅通勤。

　　沈昭在心里琢磨着反正江奕也醒了，等从宝库出去，她一定得让江奕好好出血，她现在是在给江奕打工，让江奕给自己搞点好武器不是很正常？这也是为了更好的保护他。

　　沈昭只能叹了口气，依依不舍地看了E-62一眼，转头不再看她的梦中情枪。

　　江奕并不知道自己在沈昭心里的小本本上又被记上了一笔，他正观察着宝库四周。

　　赌场经理脸上的表情在江奕的话后出现了些许皲裂，他仍然保持着营业性的笑容，问道：“那您想要什么呢？只要是德蒙能够找到的，我们定当竭尽所能为您实现。”

　　宝库的平面面积并不算大，不过根据江奕的观察，放置物品架子的构造应该是可以上下活动的，他左手张开使用异能探了探宝库构造，果然如他所想，在他们所站立的基面之下还有更深的藏洞，便更加肯定长桑君所说的没错，他要找的东西就在这里。

　　他不过是使用“诸因解构”探了探宝库构造，晕眩感便向他大脑袭来。

　　不能再拖了。

　　江奕强稳住身形，说出自己想要之物的名字：“‘以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