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第 1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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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股寒意顺着点缀着绿色小钻的发卡猛的窜入指尖，小钻折射的阳光仿佛幽幽的眼睛，使奥德莉周身仿佛无处不笼罩在一种窥视感之中。
七月的天里阳光正好，长裙早就将背捂出汗津津的黏热。此刻风轻轻带起裙衫，乍得与背上衣服分离的后背凉意顿生，恐惧沿着脊柱向上爬去，直冲上头顶寒毛。
先前无暇细想，奥德莉甚至没有去思考自己如何成了所谓“玛丽”。沃土原熟悉的风景很快给了她一股隐秘的安全感，她几乎在潜意识里就把这当成一场梦，或者一次很快就会回归于正常生活的旅行。
可为什么——
这是，这是她自己。
人的思想在零散的跳跃中有着不可思议的速度。她在那一刻想到了很多。
当认识到这令人毛骨悚然的事实，她很快就注意到了先前所没有关注的细节，如自己手背上的痣，没来得及修剪的指甲，以及此刻因为她集中意念尝试，似乎下一秒就要隐隐显现出作用的魔法。
而身上繁琐的长裙，和身边女孩口中的“玛丽”，都仿佛是一个笑话，冷得瘆人。
“苏，”奥德莉用一种轻飘飘，让人琢磨不出她心情的语调唤道，笑的有些勉强，“你熟悉邓不利多家吗？”
“邓布利多家？”苏有些愣住了，下意识回头看向奥德莉刚才经过的“遗迹”。这个动作让奥德莉心下一沉。
果然是在那个位置存在过的。
苏垂下头，表情有些奇怪的慈悲：“那个可怜的姑娘，我一直以为她只是有点害羞……但那位先生真是个可怕的暴徒。
我想他们搬走真的是最好的结果。大概有些家庭骨子里就都流着一些不正常的东西，难怪他们不常见人。”
她想了想，又小声补了一句：“愿他们得到保佑，他们家的那三个孩子比我都还小呢。”
奥德莉有些陌生的看着苏——实际上也确实很陌生。对方脸上有些虔诚的表情无端有些可怕。
他们搬走了……可怜的姑娘……暴徒……搬走……三个孩子。
这是原本的时间线上，邓布利多一家的真实。
太阳慢吞吞爬上头顶的天空，轻薄如缕的流云遮不住炽热。阳光无情的拍打在脸上，火辣辣的嘲笑着她的震悚，令她有些想哭。
你看哪，那个一旦从匆忙的工作中下班回家，就会把他们高高举起的父亲，那个虽然和外人交流较少，但帮助村子修补过房子、料理过牲畜的好好先生，一场爱女心切的冲动就成了暴徒。
你看哪，那个会天真无邪递上糖果、送上拥抱的小妹妹，那个会对村里跌倒的小朋友说“吹吹，不哭”的小姑娘，把所有痛苦咽到了心里，又成了人的怜悯又避之不及的对象。
不想听，不想听……不要想了——
为什么？可是为什么？！
奥德莉抬起有些充血的眼睛，看得苏心里一跳：“你好好的问他们干什么？多晦气——”
话没说完，她已然被奥德莉冲上前去，抓住袖子，右臂拉拽着转过角度，狠狠摔在地上。苏好看的麻花辫乱糟糟的支棱着，表情却格外平静。
奥德莉看着那张从缓缓抬起头来的脸。
她面部表情有些模糊，可那份诡异的沉静却让奥德莉心里发毛。就仿佛之前那么久的扯皮和身份背景的铺垫，都只是为了让苏能够将邓布利多家的经历吐出来。
而现在，无论是苏，还是“玛丽”这个莫名其妙的身份，甚至于这段异时空里诡异的旅途，都已经完成了这一使命，把它想说的，和奥德莉所求的，“倾吐”完毕。
也就是一瞬间，世界猛然随着苏这一摔开始摇晃。
奥德莉茫然的抬头看向渐渐割裂的天空。流云翻涌成瀑布，和淡蓝色的天幕一起，如忽然遭逢陡崖的急流，向后滑落天空中凭空断开的黑色裂缝。周围的树影，村庄，也纷纷像是被无形的吸力吸入黑洞，被无穷的黑暗所吞噬，顷刻间崩溃、混乱。
远处玩耍的小孩无知无觉，空间的波折从他们脚底迅速爬上头部，整个身体扭曲着变成半透明的平面，滑稽的贴在同样扭曲的沙地上。错落有致的小屋被拓印成插画，远处的森林揉成抽象照片的一角，空间背后纯黑的裂痕爬满视野所及的每个角落。
世界飘飘洒洒，就在她眼前被粉碎成残片，飘零落回它虚无的来处。
苏抬起头，比例已经失调的脸庞就像地铁里的广告招贴画，印在奥德莉正对面的这张碎片上。她依然跌坐在地上，眼神空洞里带着狂热，喃喃说：“……想看看万千无法估计的可能……”
啪。
世界熄灭。
……
“邓布利多？他刚才说的，是那个邓布利多吗？”
“……麻瓜仇视者的孩子……恶意……”
“袭击麻瓜……这些巫师家庭真有他们的……”
世界的碎片在奥德莉的余光里飞速向前奔去，仿佛雀跃着归于虚无，让眼前的村落，远山，森林和田地都旋转着变得模糊——亦或者，是她在不受控制的向后疾退。
在远处的黑暗和近处跳跃的混乱光影中，急速后退的旅程竟意外的没有风，让这本该刺激的高速运动更像在后退着观看一场沉默的老电影。
仍带着茫然的，奥德莉仿佛向后退过了千山万水，又好像只有短短一瞬，她已经稳稳地坐在了坚实的座位上。
“嘶——”她控制不住的向后一个倒仰，反应过来身下的座椅没有靠背后，又赶忙让自己坐直。
接着，她愣住了。
（）
——霍格沃茨的大礼堂。
这…
在沃土原一次场景的转换尚且能让奥德莉心存侥幸，但连续两次匪夷所思的经历过后，她不能不对这一连串的灵异事件心生恐惧。
相较于一个普通的无厘头的“梦”，她更愿意相信，她所看到的这些都是有选择的。是谁在背后操控这一切？用意又是什么？
以及，现在她到底是在哪儿？
坐在喧喧嚷嚷的礼堂里，她很轻易的就将目光锁定了中间空地上，坐在板凳上的男孩。大大的、笨重的分院帽规整地扣在男孩的头上，下垂的帽檐胡乱遮住了他的眼睛，以致奥德莉只能看见他露出来的苍白瘦削的下半张脸。
男孩坐在被所有人聚焦目光的板凳上，黑色布面袍下的双腿稍稍有些折叠，可以看出比同龄人身量高上几分。身上的巫师袍无论袖子还是领口都理得整整齐齐，但在霍格沃茨辉煌明亮的蜡烛灯光下，也不难看出仿佛揉搓过又被仔细展平的褶皱。
唔，有点眼熟……
奥德莉的目光从他的下颌曲线转移到了表情上。男孩儿抿着嘴唇的下半张脸看着很和善，却让奥德莉几乎忍不住跳了起来。
阿不思！
这是他们两人彼此非常熟悉的一个表情。每当奥德莉或是阿不思做了什么，惹对方不愉快，总会摆出这样一副面孔：嘴唇微微抿着，两侧嘴角微微突出一个弧度，双腮向上收紧。
这是个看上去颇为亲和无害的表情。当下半张脸已经摆好架势，眼睛上扬就显得温和友善，而下垂便瞬间显出几分恭谨，用处多多。在邓布利多家，这样一个表情首先由前世认怂经验丰富的奥德莉推出，随后阿不思、阿不福斯和阿利安娜都迅速掌握。
“偶尔”闯祸，几个孩子整整齐齐将目光投向地面，认错效果倒是比一般孩子中一抓一大把、假到下一秒就能笑出来的“委屈”表情好上许多。
方才切换到礼堂场景时，周遭关于邓布利多家的窃窃私语又回到了她的耳边。无知和畏惧带来的恶意揣测，不加掩饰的交头接耳……
奥德莉静默地看着阿不思孤身坐在空旷的礼堂中央。他缀在铺天盖地的丑闻之后，站在无孔不入的揣测中间，下颌微收，摆着一副温和友善、仿佛正在认错的表情。
可他又做错了什么呢？
为什么刚步入每一个少年巫师梦想的殿堂里，刚走进未来七年都要在此度过的学校，就已经为巫师与普通人两个群体的、新旧纠缠的整个时代的矛盾背负了恶意？
“嘿，玛丽，你看到那篇暑期的新闻了吗？”身边一个身着巫师袍，还有着红色领口和兜帽的姑娘拍了拍奥德莉的肩膀，“你说，那种人这是有多丧尽天良，才会对几个无辜的麻瓜男孩下手？”
她压低了声音，与苏有九分相似的面孔红扑扑的，好像在为自己打抱不平的仗义而沾沾自喜。
奥德莉：……
不想说话.jpg
奥德莉冷漠地上下扫了“苏”带有明显的格兰芬格多风格的校服一眼，在心中，眼前这位已经和女鬼画上了等号。她又将礼堂从前方模糊不清的主宾席以及上面的身影，到周围四个学院的长桌，深蓝璀璨的天空和悬浮的蜡烛，都认认真真看了一遍，眼中有些奇异。
大概苏确实是一位尽职尽责送情报的工具人。奥德莉在看着阿不思分院的烦躁和频繁被丢进新场景的郁闷中完全不搭理他，她依然低声坚持不懈地向奥德莉持续输出。
“……幸好这种危险的人已经被关进了阿兹卡班，不然……”
“我真是不敢相信，居然会有……”
“……唉，这种事情的发生真是让人……”
奥德莉思绪放空，用一张棺材脸沉默的盯着苏叭叭个不停的小嘴。一半的大脑认命地接收苏所表达的信息，另一半盯着不断翻飞的嘴唇，正在思考拿什么手边的材料把它堵住。
当分院帽洪亮的声音“格兰芬多”在礼堂里响起，当阿不思规规矩矩地迈着小学生步伐走向格兰芬多的长桌，苏终于意犹未尽的停下了声波攻击。她用期待的眼神看着奥德莉，仿佛在等待她为自己对珀西瓦尔的激情讨伐而鼓掌。
奥德莉：谢谢你哦。
她用和阿不思如出一辙的无害表情朝着苏笑了一下，然后肩膀转动带动右臂，一拳把她打翻在地。
“假人真好，打着一点也不疼，”她吹了吹拳头，毫不在意的对上苏过分平静的古怪表情。
接着奥德莉从凳子上起身，在所有人惊疑的目光和阿不思的满脸懵逼中，勾上刚落座的阿不思的脖子就走。
嗯，梦里的弟弟还是那么矮。
苏又一次坐在地上，盯着奥德莉低声说：“……只是一次包容，不是注定……”
奥德莉一边将话暗戳戳记在心里，一边转而拉起阿不思的手，向礼堂外飞奔而去。
走喽，逃学！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第 11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