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幻]永远的弗洛尔》流名未湖

43、第四十三章

　　走下船只，打扮花哨的南村码头映入弗洛尔的眼帘，他没有多余的喜悦与过多的惊讶，神情淡然得把兜帽压低混进离开的人群里。

　　他藏在斗篷下的左手上是一个玻璃瓶。玻璃瓶内是一只金色蝴蝶与一只粉色蝙蝠。

　　弗洛尔避人耳目，躲进无人往还的死胡同，他依旧警惕，上下左右都看个遍后，才敢把瓶子拿出来，任它们俩依次飞出来。

　　埃弗转化为人形，而安洛还是蝴蝶的模样。

　　弗洛尔对埃弗尴尬地笑了笑。

　　他们竟然因为没有钱让血族高贵的殿下用这种方式逃票。

　　“抱歉，但我们别无选择。”弗洛尔抬不起头。

　　他们实在没有钱，再加上弗洛尔被教会通缉的处境，令他无法参与任何赏金任务。

　　埃弗忍俊不禁，对这件事也有些不好意思，“我们下次还上就好了”他顿了顿，“不过早知道的话……”

　　蝴蝶语气平静地补完埃弗未说完的话，“当时就不应该为了可笑的自尊心而放弃了那袋金币。”

　　埃弗叹了一口气。

　　蝴蝶语重心长的安慰道，“别在意。”

　　“是啊，何况你们都不是人，没占用别人的位置。”也许是弗洛尔忽觉这句话语义上不太好，又或许是愈发愧疚，说到一半，他的语速慢了不少，声音也轻了下来。

　　蝴蝶飞向埃弗，在他的肩膀上停下，它棒状的触角忽然动了一下，说道，“弗洛尔，往前面走，在十字路口拐进右手边的巷子里。”

　　弗洛尔与埃弗简洁地眼神交流后，照办。

　　一个年轻的女孩子，与弗洛尔插肩而过，他没有放在心上。

　　跌倒声从身后传来，他下意识回头看，就是刚才那位年轻的姑娘，看模样像是十七八岁左右。

　　微风拂面，带着微微凉意。本不在意的弗洛尔神色微变，掩着嘴，轻声道，“是你搞的鬼吗？”

　　蝴蝶没有回应，它安静地模样仿佛就是只普通的昆虫。

　　弗洛尔看着少女起身奔向别处，他下意识跟在后面，询问的音量依旧很轻，“她是恶魔吗？”

　　失去手环的那一刻起，弗洛尔便不再是教会之人，自那之后他再也不能感应出恶魔的气味。

　　蝴蝶轻盈飞起落到埃弗的耳边，用触角轻轻滑过他的耳廓。

　　“他说，不是，”埃弗复述道，“但她的身上有恶魔的味道。”

　　两人脚步较快，跟在少女身后，不知不觉，他们走回了热闹的街道，四处的欢声笑语。

　　弗洛尔停下了脚步，后知后觉道，“这里是南村啊，有恶魔不是很正常吗？”

　　“跟上。”埃弗道，“它这么说。”

　　弗洛尔瞥了一眼蝴蝶沉默的模样，他实在猜不透它打着什么算盘。

　　他与埃弗一同跟随在少女的身后，他们保持着一定的距离防止被其他人觉得可疑，更担心被她发现而丢失目标。

　　期间，一名血族的巡逻兵认出了艾泽尔家族尊贵的小殿下，单膝跪下行礼，“埃弗殿下。”

　　周围的人潮因好奇喧喧嚷嚷地涌了上来，将他们与她彻底隔开。他们被包围，被迫成为了焦点。

　　金色蝴蝶翅膀上的黑色细边纹有了变化，竟像是流水般来回移动起来。

　　埃弗礼貌地应对热情的居民，面对众人的一一提问，一半是真一半是假的回答，突然，他主动提起，“我想给大家变个魔术，请稍微给我一点空间。”

　　闻声，众人配合的退后了一些，让出了一点位置。

　　埃弗微笑着一手拉过弗洛尔，一手打了个响指。

　　下一秒，他们凭空消失。

　　废弃的土地，杂草丛生，在这片荒芜中，那栋旧钟楼显得格外显眼，白色钟楼如今已被烟尘惹的如同灰色，周遭林立着破旧不堪的墙体。

　　钟楼的墙角处莫格亚着急地等待艾奇娅的赴约，他在原地踱步一刻也闲不下心，像一只被捕上岸的鲤鱼。

　　蓦地，他感受到了脚步声，预料大概是三个人左右，其中一个他最为熟悉，几乎没有犹豫的做出了判断，他沿着墙壁向外探出了身。

　　“艾奇娅，我在这里。”莫格亚的声音不大。

　　艾奇娅小声呼唤朋友的名字奔向他的身边，扑进对方的怀抱后，她轻声道，“我来晚了。”

　　莫格亚推开她，他暴露在外的皮肤还是尚未进化的绿色，“我们还是不要再见面了。”

　　“为什么？”艾奇娅不答应，撒娇道，“不要嘛~”

　　“可我是一只恶魔啊。”莫格亚眼眸朝下一低，忽地没了下文。

　　见莫格亚沉默下来，艾奇娅终于忍不住好奇，“怎么了，莫格亚？”

　　莫格亚比了一个“请安静”的手势。

　　钟楼对角线的墙壁后面是偷听的弗洛尔与埃弗。

　　埃弗用酒瓶往前一晃，只一眼看清了大致情况，“好像是人形恶魔。”

　　“你这，”弗洛尔一时语塞，“未免也太明目张胆了吧。”

　　“不够快吗？”

　　“这倒不是，只是……”哪有一个瓶子会凭空出现的呢？弗洛尔抿了抿嘴，“万一被看见我们就遭殃了。”

　　“没事，我们人多。”蝴蝶好像是站在埃弗这一边的。

　　这让弗洛尔有些意外，嘴里一下子吐不出一个字来。他眨了眨眼，索性闭上嘴，贴着墙壁继续偷听。

　　莫格亚竖着耳朵听，不知出于何种目的，他带着艾奇娅走到他们的面前。

　　“晚上好。”他说。

　　现在已是傍晚，黄昏的余晖平等得照拂他们每一个人。

　　光芒照落在弗洛尔的斜上方，为他眼睫打出一片动人的阴影，“晚上好。”

　　他身旁的埃弗，微微一笑。

　　艾奇娅握着莫格亚的手臂，半个身体躲在他的身后，畏惧外人的她紧张到破音，“你们别害怕，莫格亚与其他恶魔不一样，他是个好人。”

　　“你们好，我是莫格亚。如你们所见是一只恶魔。”莫格亚不慌不忙地介绍完自己后，他说，“我不清楚你们的身份，但你们既然能察觉我的身份想必是与教会有关的。”

　　弗洛尔刚想反驳却被埃弗拦下，后者用眼神示意这是蝴蝶的想法。

　　莫格亚继续说下去，“前些天有两名教会之人路过这里，他们和我碰过面并允许我待在这里。”他眼神坚定不像在说谎。

　　弗洛尔看了一眼反应平平的蝴蝶，他说道，“你误会了，我们只是普通人。”

　　埃弗听见传入耳内的一声叹息，他条件反射似的重复出来，“哎。”

　　莫格亚难掩惊讶，“普通人？一个存续者，一名吸血鬼，你们怎么可能是普通人呢？”

　　埃弗转移了话题，看样子还是在传达蝴蝶的话，“你还记得那两名教会之人的名字吗？”

　　“我记得，话少的那位叫做流法，话多的那位叫做杰拉尔。”莫格亚回答道。

　　弗洛尔张了张口，想说点什么却不清楚到底想说什么，流转的眼波中既是思念又是怨恨。

　　埃弗看了弗洛尔一眼，转述蝴蝶的话，“这两个人我都认识，他们和你聊了些什么？”

　　莫格亚没有一点怀疑，一五一十答道，“他们问我是否能隐藏自己的气味，我答复他们，我办不到，这应该只有青级或以上的恶魔们才能办到。”

　　“还有，他们问起我是否有见过一名叫做弗洛尔的教会之人，我回复，我没有见过。”他如实说道。

　　艾奇娅的声音如泉水般清甜，她小声地问，“怎么样，这样能证明他是个好人吗？”

　　埃弗看向了弗洛尔。

　　弗洛尔纳闷了一会儿才明白，这是让自己发言的意思，他说，“是的。”

　　艾奇娅高兴地转了个圈。

　　莫格亚也松了口气，紧绷的肌肉缓缓舒展开，他问道，“请问你们该如何称呼？”

　　金色蝴蝶的触角一下又一下得轻碰埃弗的耳朵。

　　埃弗的手随着说明而移动着，“我叫做埃弗·艾泽尔，旁边这位是，休？休亚·伊恩。”

　　莫格亚微微弯腰，“你们好。”

　　弗洛尔与埃弗，一人微微弯腰，一人微微颔首，“你好。”

　　“我身旁的这个女孩子叫做艾奇娅，是南村福杰家的小女儿。”莫格亚略带悲伤得说道：

　　“她虽然已经成年，但由于儿时受到了惊吓，导致她的认知能力停留在了八岁那年，如今跟七八岁的孩童没什么差别。”

　　艾奇娅天真浪漫地打了声招呼，“你们好呀~”

　　弗洛尔微微一笑，两只手朝她用力地挥了挥，“你好啊。”

　　埃弗斜着身子看他，不由得提起了唇角。

　　“我曾见过你一面，尊贵的埃弗殿下。”莫格亚说道，“那是在两年前，您的成年舞会上。”

　　他与艾奇娅的相遇也在那一天。

　　“您还是一如既往的高贵儒雅，模样也几乎没有变化。”莫格亚语气真诚，“我能荣幸能再次见到您。”

　　弗洛尔碰了碰牙，因为在他看来，埃弗的变化可大了。

　　埃弗态度从容，礼貌的反而有一种距离感，“你说笑了。”

　　猛然，弗洛尔像是想起什么似的，立马提问，“南村福杰家？是那个出了一名教会之人的南村福杰家？”

　　艾奇娅愣了一下，她被弗洛尔严肃的神情唬住，躲进莫格亚的怀里嚎啕大哭。

　　莫格亚一边安慰她，一边用憨憨地目光凝视着“罪魁祸首”。

　　“呃，抱歉。”弗洛尔后退到了埃弗的身后，他握住了后者的手臂，像是在请求帮助。

　　埃弗抬手轻轻拍了弗洛尔的手背两下，像是在给出回应。他说，“不好意思，我们家休亚只是有些意外，因为他曾与福杰家的二儿子共事过一段时间。”

　　莫格亚将这段话稍微修饰了一遍，轻声转告给了怀里的艾奇娅，声音小的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够听见。

　　艾奇娅不哭了，转过头糯糯地问，“你真的认识我哥哥吗？”

　　弗洛尔从埃弗的背后走出来，他点了点头。

　　金色蝴蝶的触角令埃弗有点儿痒，他忍不住歪了下头，随后说道，“两位是在这里约会吗？”

　　“是的！”艾奇娅围着莫格亚跳，笑着说，“他是我最好的朋友，也是我将来的丈夫。”

　　“哇。”埃弗像哄小孩似得十分捧场。

　　莫格亚低着头，把头摇成了拨浪鼓，“她是在开玩笑，我只是一个恶魔。”他对自己的身份十分自卑。

　　“人类与恶魔会相爱吗？”弗洛尔神情困惑，不合时宜得问，“你们可是两个种族的人啊。”

　　埃弗看了弗洛尔一眼，低下头安静地挽自己平整的袖口。

　　金色蝴蝶停在他的耳边，没有煽动翅膀。

　　“怎么不行！”艾奇娅争辩道，“只要有爱就可以了。”

　　“莫格亚，你喜欢我吗？”她笑容灿烂，“我可是非常，非常喜欢你哦！”

　　莫格亚没有说话，不知是出于什么心理，他盯着埃弗的方向看了一会儿。

　　他疑惑道，“身为血族的您，为什么愿意成为人类的‘支持者’呢？这会在一定程度上削弱您的能力，不是吗？”

　　莫格亚虽然只是绿级恶魔，但他拥有着十分敏锐的洞察力。

　　埃弗用微笑安抚了弗洛尔的情绪，他肯定地说，“因为他是我最好的朋友。”

　　艾奇娅天真地问，“那他是不是也要成为你将来的伴侣？”

　　埃弗笑了笑，什么也没有说。

　　弗洛尔在近旁直摆手，拼了命地解释，“不是，不是，不是。”

　　“为什么？”艾奇娅有点生气，她讨厌这样的回答，因为莫格亚也总是这样否认。

　　“啊？”弗洛尔懵了一下，这还有什么为什么？

　　他为艾奇娅说明道：“我是人类，他是血族，人类和血族怎么可能在一起。我们可是两个种族的人啊。”

　　莫格亚帮腔道，“是的，就好比我们，一个是人类，一个是恶魔，是不能在一起的。”

　　“我们能帮你变成人类，只要你们能支付相应的报酬。”埃弗出人意料的参与对话中，他稍稍有些面色不好看，耳边却微红。

　　“真的吗？”艾奇娅喜出望外。

　　弗洛尔与莫格亚一起看向了埃弗。

　　红色逐渐从耳边蔓延到脸颊，埃弗红着脸说，“音落之森有一种特殊药水，能够让恶魔变成人类，我们能帮你们拿到药水，只要你们能支付相应的报酬。”

　　艾奇娅眼睛闪亮，“真的吗？”

　　莫格亚不可置信地重复了一遍，“是真的吗？”

　　“真的，只要你们能支付相应的报酬。”埃弗的脸都快要烧起来了。

　　每一句话都离不开钱，一听就不是这位殿下的风格。

　　弗洛尔在心里为埃弗送上毫无用处的道歉。

　　莫格亚剥开外套，从衬衣口袋中拿出了一张十镑，这是他仅有的。本来是一堆零钱，前几天刚换成了一张整钱。

　　恶魔在人类世界根本用不到钱，会攒钱的恶魔少之又少。

　　蝴蝶平静地注视着眼前这只绿级恶魔。

　　“这点够吗？”莫格亚小心翼翼地发问。

　　艾奇娅灵机一动，拿出了自己的钱包，高高兴兴地递到了弗洛尔的手里。

　　弗洛尔打开钱包看了一眼，被里面的数额惊得猛的把开口合上，他看了看艾奇娅的模样，又回想了一遍刚才钱包内的金额。

　　眼前这位比他年轻的面孔，居然拥有比他多出几倍的财富。现在的年轻人都这么有钱的吗？

　　弗洛尔下意识看向蝴蝶，告知了金额后才跟埃弗对上目光。

　　这个举动被莫格亚看在眼里。他也看向了蝴蝶，却像是察觉到了什么，立即扭开了头。

　　“我们将在三个月内，把药水送到你的手上。”埃弗说道，“届时，若我们没有完成约定，会将这笔钱悉数还给你。”

　　莫格亚的视线落在地面上，他应了一声，犹如蚊吟。

　　倒是身旁的艾奇娅大声地回道，“明白了！”

　　“那么，下次再见。”埃弗弯起的嘴角没有笑意，他再一次打出响指。他们的身影从那片荒芜的土地消失。

　　他们来到了之前的死胡同。

　　蝴蝶的位置发生改变，它不在停留埃弗的耳边，而是落到了他的肩膀上，它说道：

　　“你们分头去商店，由弗洛尔买音落之森的地图，埃弗则出面买一顶棕色的假发，我在这里等着你们。”

　　埃弗没有什么反应，但既然没有表现出拒绝的态度，应该是表示答应了。

　　弗洛尔应道，“好的。”

　　两人行动，在巷口跟路人打听一番后，各自去了一家店。

　　死胡同里，蝴蝶闪烁，旋转着上升洒下无数发光的碎屑，逐渐的，它的模样变得透明，然后不见，与此同时一个高挑的身影出现，黑色燕尾服很贴合他修长的身材。

　　戴着白色手套的手伸向脖颈取下了佩戴的项链，放置在手掌。这是一条十字架项链，不过它的中央位置上有一只迷你的蝴蝶。

　　这条项链原本是他送给卡米亚的礼物，后来到了骨女的手里，之后又回到了他自己的手上。

　　弗洛尔率先回来，见到安洛变回人形没有什么感想，反而是看埃弗此时不在，赶忙问出自己的疑惑，“安洛，你为什么没有告诉我，你有瞬移的能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