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幻]永远的弗洛尔》流名未湖

42、第四十二章 东村的凯尔

　　凯尔文似笑非笑地点了点头，说道:

　　“我很满意你，如果不是因为你太弱，我倒是愿意和你签订使魔之约，来表明热爱和平的衷心。”

　　杰拉尔瞪了他一眼，“谢谢你哦。”

　　“不客气。”

　　“你……算了。”杰拉尔脑子乱乱的，干脆不说了，只提醒:

　　“记得把书还回去。还有，这件事情我还是会如实汇报的。”

　　闻言，凯尔文扬起的嘴角慢慢落了下来，果然人类是无法完全信任恶魔的。

　　杰拉尔的表情也变了，他察觉到了不对劲的地方，“你对低阶恶魔的气味会有反应吗？”

　　凯尔文摇摇头，“这应该是专属于你们教会之人的能力。”

　　“那低阶恶魔会对你的气味有反应吗？会吸引它们吗？”

　　“会，但那起的是威慑作用。”凯尔文笃定地说，“我的气味不会吸引它们，它们只会对我的血有……”像是想起什么，他低下头，抬起手，看了眼手背上还未愈合的伤口。

　　他把这事忘了。

　　为了将杰拉尔引到这里，他特意划开后就再也没有管过了。

　　杰拉尔顺着凯尔文的目光也看到了那道流血的口子，听着周围不寒而栗的动静，他颤颤巍巍地说，“看来，您的魅力很不一般。”

　　“谢谢你的夸奖。”凯尔文回应道。他正要修复伤口，却忽然像是被远处吸引似的，迟迟没有动手。

　　杰拉尔回过身，往相同的位置一望，那里是一座平静的小镇，一座完全没有结界保护的小镇。

　　“申请召唤”——{申请通过}

　　杰拉尔瞬间召唤武器，子弹在顷刻间上膛往黑暗中开了一枪，灿烂的烟花绽放在高空。随着一阵光亮，隐匿于昏暗处的低阶恶魔们无法遁形。

　　“这是什么？”凯尔文迷惑地问，仿佛在说：一个教会之人的武器怎么会是这样的？

　　杰拉尔转过身，在绚烂的光彩下，一本正经道，“我的武器啊。”

　　“……”凯尔文一声不吭。

　　恶魔们虎视眈眈的目光令杰拉尔确信，“它们是冲着你来的吧？”

　　凯尔文的注意力还在逐渐消散的烟花上，他漫不经心地回，“应该吧。”

　　“什么应该，我看就是。”杰拉尔咧了下嘴。

　　凯尔文无奈地笑笑，“你这个人，既然清楚，为什么还要问我。”

　　“我怎么了。”杰拉尔的手环正在蓄力，“我不说点什么，在这大冷天的干站着吗？”

　　凯尔文皮笑肉不笑，“现在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杰拉尔反问道。

　　“你顺便动动脑子吧。”凯尔文温馨提醒道，“我将在三秒后愈合伤口，三，二，一。”

　　杰拉尔手足无措地听着凯尔文开始倒数，“等一下!等一下!”

　　恶魔们一起跑来，在地面上发出震耳欲聋的声响，数量惊人的可怕，不过仔细一看尽是是红级与橙级的。

　　杰拉尔咬咬牙，上前两步，手中的武器顿时变化，他握紧长棍往地面扫起一片雪。雪花未按照他预料般，暂时挡住恶魔们前进的视线。

　　望着横冲直撞的低阶恶魔，杰拉尔不得已先迎战，手中的武器再一次变化，转化为长长的铁链。

　　铁链被杰拉尔直直甩出，无限伸长的铁链穿梭在众多的恶魔之间，快速形成一个环环相扣的牢笼。

　　“更换。”杰拉尔攥紧了锁链的尾部，狠狠一拉，下一秒，他手里的武器变成了一个按钮，而困住恶魔的牢笼变成了巨型铁质榨汁机。

　　杰拉尔没有犹豫的按下了按钮，“祝你们好运。”

　　惊声尖叫从模具内传出，腐臭的血腥味从不可见的缝隙中爬出。

　　“唔。”杰拉尔臭的捂住了口鼻，他倒退了几步，一个身影拦住了他的退路。

　　他闻着身后被风带来的香气，慢慢扬起了头。

　　不知为何，他被凯尔文用手蒙住了双眼，感受着手掌与手指上的微微凉意，杰拉尔害怕得咽了口口水。

　　凯尔文注视着前方。

　　那件被杰拉尔制造出的武器中，幸存者正吞吃其他同伴的肉块，汲取养分来修复自己的伤口，它的皮肤渐渐变化。

　　从它流畅的移动中可以看出，它已经掌握了内部旋风与刀片运转的规律。

　　宛如人类诞生的婴儿在日积月累中成长。区别在于，它们的方式十分丑陋，十分快捷。

　　它的肤色彻底成为了黄色。

　　凯尔文面无表情地望着它的反抗。

　　伴随着它震耳欲聋的咆哮声，杰拉尔明显察觉到自己的手臂微微发麻。

　　“把武器收回去。”凯尔文说道。

　　“可是……”

　　“没有可是。”凯尔文没有给杰拉尔继续说下去的机会，“你必须信任我，我比身为领使者的你强了不止一点。”

　　被蒙着眼睛，杰拉尔眼前一片漆黑，他凭着传来的声音和刚才的记忆，朝对应的方向伸出了手。

　　武器响应他的召唤，像脱皮的香蕉似得展开，随后转化了形态，变更为银色长棍，急速旋转而来。

　　从禁锢中释放的黄级恶魔身姿变形，趴在地面，四肢并用，如蜘蛛般行动。

　　凯尔文一声不吭地放下手。

　　眼前的障碍消失，重获光明的杰拉尔兴奋地睁开双眼。结果，一睁眼被身形扭曲并疾速奔来的黄级恶魔吓得差点跳起来，“啊——”

　　凯尔文抓住杰拉尔的外套，带着人往高空飞。他随心停住，正要发起攻击时，忽觉手上的重量轻了不少。他立即看去，发现手里是半件破外套。

　　往下一看，发现杰拉尔正裹着另外一半外套垂直下落，他瞬间朝下飞快追赶。

　　惊恐与失重中，杰拉尔脑袋一片空白，他愣愣地下坠，直到听见凯尔文的声音。

　　“喂!”凯尔文高喊，他伸出手，“抓住我!”

　　白色残缺的月亮高挂在天空上，在冬日泛出白黄色的寒光。

　　柔和的光芒映照在凯尔文的身上，仿佛为他镀了一层金色的光环。

　　“抓住我!”

　　闻言，杰拉尔一愣，凯尔文皱着眉头的焦急面孔清清楚楚的倒映在他黑白相间的瞳孔中。

　　耳后恶魔撕咬物体的咀嚼声逐渐清晰，杰拉尔回过了神，他大喊着，“救命啊——”直直伸出手在空气中抓乱。

　　地面上扯咬着同类尸体的黄级恶魔竖起了耳朵，黄色双眸凝望着坠落的杰拉尔，像是注意到了更美味的食物而放下手中那只黄色的胳膊，蓄力冲向了他。

　　“水结成冰。”远处动作敏捷的身影张开了五指，从她手套钻出的细丝捆绑住了那只黄级恶魔。

　　它奋力挣扎，才发现这些透明的弦坚不可摧，无助的怒吼在下一秒化为虚无。

　　“冰化为水。”手一握，流法悠悠地走来。

　　随着一声爆炸声，黄级恶魔炸开，血溅四处，那沉闷的声响如一次只闻声却不见踪影的失败烟花。

　　凯尔文总算够到了杰拉尔，拉住对方的手猛的往肩上一托。

　　单手搂住杰拉尔的腰，他平稳地飞向一处干净的位置，期间矫健地躲开了在大雪中凝固的血液。

　　那些散发着腐臭味的血液在冰天雪地中化为无数根冰针扎向了地面。

　　“像下雨了一样。”凯尔文这样形容道。

　　死里逃生的杰拉尔没有欣赏风景的雅兴，何况面前的场景与美好搭不上关系，只令他喉间发酸。

　　他推开凯尔文，脚步不稳，一屁股坐到了地上，刹那复杂的情绪涌上来，他愤恨地一拳捶在柔软的雪地里。

　　凯尔文静静地看着杰拉尔，但很快，他被不远处的脚步声吸引，转过身，谛视着走来的流法。

　　她棕色的长发由发圈扎成宽松的一束，垂在右边，微卷的发尾在微风中有些任性。披在身上的灰色毛领大衣显得有些宽大，像是匆匆赶来没能多穿几件衣服。

　　流法友好地朝凯尔文挥挥手。

　　她走近，说道，“辛苦了。”

　　杰拉尔抬起了头，看见流法单薄的身影后，下意识去脱自己的外套，才发现只剩下一半，尴尬地拿着那一半走到流法的身旁。

　　像是看出了杰拉尔的用意，流法拿过那一半衣服围在他的肩膀上，她双手轻轻地拍了拍他的脸，像是逗弄小孩子一样。

　　一时没忍住，流法捧住杰拉尔的脸蛋，稍微用力的压了一下，给他挤出一个鸭子嘴来。

　　“流法领使者。”这样的模样下，杰拉尔憨态可掬，语气可爱。

　　一旁，凯尔文噗嗤了一声。

　　“喂——”杰拉尔的声音惹人喜爱。

　　流法松开手，她看向凯尔文，说道，“你好，正式认识一下，我叫做流法·斯坦，是一名南村人，也是一名位属领使者的教会之人。”

　　面对她，凯尔文并没有表现出对待杰拉尔时的友善，他眼神莫测地打量着，半响后，在杰拉尔的抱怨声中给出了回应：

　　“你好，我叫做凯尔文，与其他拥有家族血脉的高级恶魔不同，我的存在是一种巧合。我的名字是我拥有记忆起，我的朋友给我起的。并且，我是一只蓝级恶魔，尚未与他人签订使魔之约的蓝级恶魔。”

　　说完，他微微侧向杰拉尔，眼神温柔，“我说的够仔细吧？”

　　杰拉尔立马反应，“明白了，不该说你是小气鬼的!我要撤回刚才的发言!”

　　凯尔文眉眼含笑，满意地点点头。

　　寒风一来，杰拉尔冷地直哆嗦，这么一下，让他猛然想起一件事情，大步向前，把手伸进了凯尔文的水蓝色长袍里，从对方胸前拿出了一本书。

　　这就是那本记录了东村亡者信息的书。

　　杰拉尔把书拿给了流法，“你看一下，他说这是他从东之典拿…”

　　话还没听完，连流法的性子都惊得脱口而出，“东之典？”

　　“是的，东之典，他说他从那里拿来的，这本书我翻了几页了，别说是这里了，就连整个东村都没几个意外死亡的年轻人，更别提尸身消失的案例。”

　　流法一边听，一边加快浏览的速度。唯一数据可疑的只有东村1区，但那串数字后有艾薇儿领导者的署名与备注，实名登记此事与七十七有关。

　　并且，上面的日期是天狼二十二年。与她的记忆多少对的上。

　　流法心中的天平开始倾向信任这一方。

　　杰拉尔为流法把书翻到了首页，他说道，“虽然我从未没有见过东之典的书，但是我见过几回这个标志，所以我相信他大概真的是一只良性恶魔。”

　　流法一眼就判断出这本书的真伪，她歪过头看向杰拉尔身后的凯尔文，那人似笑非笑地给她比了个剪头手。

　　“凯尔文先生，请问你是如何从东之典拿到这本书的？”流法疑惑不解。

　　东之典守卫森严，更是有一位大元帅级别的能力者驻守。若有一名蓝级恶魔擅闯，这件事情早该上报给教会了。

　　凯尔文坦荡地说，“我模仿了他人的模样，这是一项没有破绽的能力。”

　　“即便你把那人的模样，虹膜，指纹等都效仿了，”流法问道，“那你的气味呢？”

　　杰拉尔这才意识到，众多教会之人看守的地方，为什么会让一只恶魔通过呢，难道没有一个人闻见他身上的味道吗？

　　凯尔文神情自若，答道，“所以恶魔都可以隐藏自己的气味。”

　　他在人类社会生存了许久，深知什么时候该做什么事情。平日里散发气味只不过是为了威慑其他低级恶魔不要靠近这座小镇。

　　“所有的恶魔吗？”流法眼神忽变，语气与平常有些不一样。

　　凯尔文思考了一会儿，答道，“也许低阶的恶魔们办不到。”

　　“谢谢你的回答，这对我们很重要。”流法淡淡一笑。

　　凯尔文回应类似的微笑，“不必客气。”

　　杰拉尔困惑地站在一旁，思考着为什么能够隐藏气味的恶魔们没有借此让自己藏匿于人群之中。

　　悬于高空的月亮被远处飘来的乌云慢慢覆盖。

　　白昼的光芒悄然而至。

　　凯尔文处理着今日的食材，他听见店铺内有些动静，于是，利索地干完活，洗干净手后回到了前台。

　　店员拿着一封信过来，“凯尔文小姐，这是他们拖我交给你的信。”

　　“好的，谢谢你。等我一下。”挂在墙壁上的毛巾被手压着来回摩擦了两边。

　　擦干手，凯尔文接过信件，犹豫了几秒，略带戒备地打开了信件。他囫囵吞枣地看完了内容，正要把信对折时，注意到了末尾的署名。

　　——杰拉尔·艾冥

　　他不由得睁大了双眼，“他们是什么时候走的？”

　　“啊？”店员被凯尔文着急的模样吓了一跳，“就刚才吧，才走一会儿。”

　　凯尔文撂下一句话跑出去，“我过一会儿再回来。”

　　迎着漫天飞雪，凯尔文看不清眼前的路，但地面上车轱辘留下的痕迹还依稀可见。

　　风雪越来越大，凯尔文没有停下追寻的脚步，直到马车的痕迹被彻底掩盖。

　　他朝着前方大喊，将希望寄托于自由且肆意的风，“杰拉尔——”

　　门口的店员焦急等待凯尔文的回归，似是有什么重要的事情，他在外面站了许久。待凯尔文失魂落魄地的身影出现在巷口，他立马回屋汇报给了店内的老妪。

　　凯尔文走进店铺，望见苍老的老妪正对着自己微笑。

　　那位老妇人是这家店铺老板，与她恩爱的丈夫在十几年前死于劣性恶魔之手，从此一个人打理着这家小旅店。

　　“凯尔文小姐，你回来的正好，这位就是我之前向你提起的新老板，伊卡斯先生。”年迈的老妪在他人的搀扶下走了几步。

　　即便有两名帮手，她走的还是有些辛苦。这个凛冬，她原本健康的身体生了场小病，也许是留了什么后遗症又或是到了年纪，此后身体每况日下。

　　感受着凯尔文没有掩饰的气味，伊卡斯在介绍声中缓缓转过身。

　　凯尔文看向那张新面孔，他愣了一下。

　　伊卡斯行脱帽礼，“凯尔文小姐你好。”他能感觉出，对方是一只等级高于自己的男性恶魔。

　　凯尔文微微颔首，“您好，伊卡斯先生。”他没有任何证据，但直觉告诉他，伊卡斯也是一只恶魔，哪怕那人把气味隐藏的很好。

　　“伊卡斯先生说他虽然在东村出生，但近几年一直是在外面做生意，还不太了解我们这里，他打算暂时闭店，至于时间方面，他并不能保证。”老妪略带歉意地说：

　　“因此，伊卡斯先生不得不决定解散你们，但他为你们每一个人准备了一笔可观的遣散费。”

　　凯尔文应了一声，“我明白了。”接着，他转向伊卡斯，说道：

　　“抱歉伊卡斯先生，我与其他人不一样，既不是东村人，也不是这座小镇的居民，现在拿上这笔遣散费我也无家可归，您能给我一点时间吗？”

　　伊卡斯嗅见凯尔文顿然膨胀开来的气味。

　　旁边的老妪帮衬道，“伊卡斯先生，请你帮帮忙，凯尔文小姐所有的东西都在房间里，即便搬去其他旅店也非常费时费力。”

　　伊卡斯尚未表态，他将帽子戴好，手指缓慢的滑过帽檐。

　　“伊卡斯。”声音从楼上传下来，轻柔中带着一丝甘冽，“让凯尔文小姐留下吧，我也需要一个伴。”

　　伊卡斯开口道，“既然我的夫人这么说，那么凯尔文小姐，如果你不介意的话，请留下来吧。”

　　凯尔文感受着四周冰冷的气息，有礼有节道，“十分感谢，愿天狼始终保佑你们两位善良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