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第三十二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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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是流法凭空消失，再是突如其来的石墙将弗洛尔与队伍隔开。杰拉尔目瞪口呆地看着一切发生，不知所措地站在指挥场面的凯凯文身边。
在场所有人被保护在护盾之内，与之相对，因不能轻举妄动，他们也被困在了这里。
“弗洛尔——”
杰拉尔的呼喊越过护盾，穿透了那面坚硬的石墙，清晰地传入弗洛尔的耳内。
弗洛尔奋力地敲击石墙，他高声回应。没有收到杰拉尔的回复，只有背后幽幽的回声。
他举起武器，狠狠地砸在墙壁上。
然而，坚固的墙体忽然似海绵般柔软，如同吸纳水一样，吸收了弗洛尔的一切进攻。
与此同时，石墙的另一面，凭空出现的攻击冲向众人，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撞击在护盾上。
杰拉尔陷入了沉默，他惊讶地望着这无比熟悉的光芒。身旁，是面无表情的泽希。
弗洛尔罢休，转过身，站在原地，戒备地环视四周。
除这道突兀的石墙外，周围还是之前的环境，是一间装修华丽的屋子。
墨绿色圆形地毯正对着上方白色吊灯，金色墙壁上，图案怪异的蝴蝶纹丝不动。
忽然，墨绿色地毯发出耀眼的荧光，一个朦胧的人影出现在璀璨的光芒里。
光芒散去，一张似曾相识的面孔映入眼帘，他米黄色的头发没有光泽，显得粗糙，黑色的双眸无精打采地睁着。
“休亚？”不知为何，弗洛尔记起了他。
卡米亚似是有些吃惊，因为他并没有使用那副模样。
他穿的十分简单，尽是些卡其色的贴身衣服，浑身各处缠着绷带，给人一种一碰就碎的感觉，“好久不见，弗洛尔。”
“你会什么会出现在，”话到一半，弗洛尔惊觉，“你就是卡米亚？派骨女夺走御行身体的人？”
卡米亚没有否认，坦诚道，“是的。”
“拿走他的身体对你用什么帮助？”弗洛尔不解道。
卡米亚扯下胳膊上的绷带，张开双臂，向弗洛尔展示他正在腐烂的身体：
“我的灵魂不属于这个身体，在这个身体彻底溃烂之前，我需要换一个容器。”
短短一句话超出了他的认知，弗洛尔愣在原地。
卡米亚亲切地为弗洛尔解释，“就像你们信奉的天狼那样，抛开神魂，它不过只是一个躯壳而已。”
多年前，破开迷雾的光使人类终于重新看见了太阳，结束了昏暗下的生活。
然而，人类也由此，离奇地失去了与生俱来的魔法能力。
为摆脱现状，教会不得不使用“曼达斯悌”。
教会启用“曼达斯悌”召唤了神，但由于恶魔的阻碍，神的魂魄之一降临在了一匹狼的身上，其余魂魄不知所踪。
因此，人类之中只有拥有天狼的教会重获能力，通过手环将力量分享给每一位能力者。
“仅此而已吗？”弗洛尔望着卡米亚微弯的笑眼，“如果你需要换一个容器，为什么到现在还使用着这幅身体？”
卡米亚只说，“时机很重要。”
他抚摸着这副使用已久的身体，说道，“不过，今天也该和他道别了。”
话音刚落，这里的温度忽然降低，地面上结出了一层冰霜。
墨绿色地毯再一次发出光芒，不久之后，一副冰棺缓缓上升。
里面躺着的是御行的身体。
看见卡米亚朝御行伸出手，弗洛尔举起武器冲了上去。前者比他想象中要敏捷，轻松地躲开了。
墙壁被狠狠劈开一条裂缝。
突然，那条裂缝舞蹈起来，慢慢扭动着与墙壁分离开来，在彻底分开的那一瞬，它变化为等同的攻击，以极快的速度冲向了石墙。
像是被吸收了一样，那道裂缝穿进石墙后，无事发生。
弗洛尔不气馁，继续进攻。
他的实力在这两年内，取得了很大的突破。
对武器的意念控制本是他的弱项，但在频繁地锻炼下已经可以较为自由的操控。
可奇怪的是，卡米亚像是看穿了他的想法似的，总能成功避开。
望着弗洛尔困惑的表情，卡米亚面无波澜地说道：
“我有时候能听见别人的心声，就比如现在这样。”
“什么？”弗洛尔咬了下唇。
这突如其来的坦白，令弗洛尔感到动摇。
他在慌张中强行集中自己的注意力，把想法通通抛开。
冰冷的锁链随着他的呼吸，与胳膊上的肌肉以类似的幅度抖动了两下。
卡米亚的目光平静地滑过弗洛尔，裸露的脚底轻轻踩过结霜的地面，他走向那块墨绿色的地毯。
见他走向御行的身体，弗洛尔深吸一口气，默念一声，腾空一跃。随即，武器脱手，以流畅的弧线向卡米亚进攻。
锋利的镰刃在卡米亚的肩膀上留下了一道狰狞的伤口。
弗洛尔的行动与心中所想是截然相反的，很显然，这成功骗过了卡米亚。
伤口上流出的大量血迹，几乎渗进了上衣或是胸前的绷带的里，瞬间染出一朵黑红色的花。
一阵风忽然袭来，聚集在弗洛尔的周围，他被旋风拱到半空，风似乎夺走了他的呼吸，胸口强烈的负重感更让他喘不过气，
他几乎窒息，风中混乱的镰刀肆意行动，多次划伤了自己的身体。
金色的蝴蝶出现在他的视野，它轻松地通过旋风，飞舞到卡米亚的身边。
它停在卡米亚没有伤口的另一处肩膀上，在他耳边轻声说了几句。
卡米亚宁静地听它说完，任它自由地离开。
当蝴蝶离开，折磨弗洛尔的那阵风也随之消失。
弗洛尔重重坠落在地面，身体上的伤口与地面摩擦出更强烈的疼痛，他咬着牙痛苦地闷哼一会儿。
脚步声轻轻响起，是卡米亚在接近御行的身体。
望过去，御行的身体被绿色的荧光缓缓从冰棺里抬起。
他平和的面容同时唤起弗洛尔心中最美好与最哀痛的记忆。
绿色的荧光渐渐完全包围了御行的身体。
视野里，御行没了，只剩下碍眼的一片绿色。
卡米亚向那片绿色伸出手，绿色的荧光像是受到他的呼唤般缓缓移动。
弗洛尔下定决心，虽然这是一个令他深恶痛绝的决定。他起身，神情严肃。
双唇微微张开，弗洛尔无声地念出他最重视的名字，又轻声地说，“对不起。”
他猛吸了一口气，胸膛也随之剧烈的起伏了一下。脚边的锁链隐隐作响。
卡米亚闻声望去，只见弗洛尔像一支箭一般直直朝自己而来，他本能的躲开。
弗洛尔的身影冲破了绿色的荧光，破坏了御行的身体，也粉碎了他自己心中的一道防线。
凝望着不由自主落泪的弗洛尔，卡米亚无所谓地微微一笑。
卡米亚的外形渐渐转变，变化成“休亚”的模样，他说，“弗洛尔，你与这个孩子，有许多的共同点。”
这个模样下，他的身体依旧是绷带缠身，触目惊心，“例如，你们都是中村最后的幸存者。”
弗洛尔想反驳什么，但眼前这副身体带来的亲切感斩断了他的思绪。
“真是一场大火啊。”卡米亚感慨道，“把一个偌大的中村烧的什么也不剩了。”
“不过据我所知，中村在早年就遭受过一场灾难，最后剩下来的百来人，被称为‘受到祝福的奇迹’。”
卡米亚说了很长一段话，但弗洛尔一个字也没有听进去。
他还留在稍前的话题里，不自觉放大了瞳孔，“他没有被教会收养吗？”
卡米亚轻笑，眼神中透露的不屑似在无声地讽刺着什么。
弗洛尔高声喊道，“回答我！卡米亚！”
“怎么会没有被收养呢。”卡米亚在灯光下，抬起手，夺目的光彩刺激着他微眯的眼睛：
“可是对于这个孩子来说，死在那场大火里，也许才是最好的归宿。”
弗洛尔高喊，“你到底在说什么！”
他一点也没听懂。
因为，对他来说，没有比被教会收养更好的归宿了。
他们的中村是毁在恶魔的手中，除掉劣性恶魔，就是在为中村报仇。
卡米亚低下头，从脚尖看到胸口，又好好地看了遍双臂，他说，“这个孩子的身体非常适合作为容器生存。”
弗洛尔一言不发地凝视着他。
卡米亚抬眸，也看向了对方，“所以教会会怎么做呢？”
弗洛尔尚未被卡米亚牵着鼻子走，只是出于不解，“会怎么做？”
“他们向他灌输知识，只有关天狼的知识。”卡米亚的手指僵硬地摆动着，身体上出现了第一道裂缝，“崇敬的种子埋进一个六岁左右的孩子心里，他时刻等待着成为下一任容器。”
他继续说道：
“对于他来说，这是一个光辉的使命。”
“但随着时间推进，他逐渐成熟，成长中他竟然偏移作为一个容器该有的合适指标。”
“面对这种情况下，一个依靠天狼的能量来巩固和平的教会，会怎么做？”
视线前方就是御行的身体，弗洛尔眼眶微红，“换一个容器。”
“天真的想法。”卡米亚蔑视地笑，“一个合适的容器哪里容易找。”
卡米亚说道：
“一边是大众，一边是个人。”
“善于算数的教会，当然一眼就分出了轻重。”
“他们开始给他的身体注射各类的药水。”
人的生长遵循规律，以自然的步骤循序渐进。违背天意，利用药水将身体逆向调整，并没有带来理想的结果，反而使身体出现不适的症状。
一些画面断断续续地浮现在卡米亚的脑海。
银色的针刺入没有反抗的身体，在针筒取走的那一刻，药水的副作用也随之出现。血液逆流，大脑渐渐失去氧气，他挣扎痛苦。
直到附带的不良反应消失，他才满头大汗地从痛不欲生中解脱。
“但事与愿违，教会非但没有获得一个合适的容器，而是率先获得了一具提前腐烂的活体。”
弗洛尔疑惑道，“什么意思？”
“我说的还不明白吗？”卡米亚解开身上其他地方的绷带，“如果还不明白的话，就好好看看这副身体。”
暴露的肌肤没有一处不在溃烂，腐烂的身躯就这么活生生的摆在弗洛尔的面前。
卡米亚的全身，只剩下脸蛋上的绷带没有解开，他说道：
“但这一切痛苦，都不足以磨灭他的意志，他自愿为世界牺牲，作为神魂的下一任容器。”
“可是上天跟他开了一个大大的玩笑。”
“药水的副作用让他获得了异样的能力。”
“他听见了不该听的东西，知道了不该知道的事实。”
弗洛尔着急的问道，“是什么？”
“他知道了，原来自己的村庄之所以被摧毁，是与教会有关。”卡米亚的声音犹如凛冬的怒火。
“这不可能！”弗洛尔情绪激动地反驳。
卡米亚的语气不容置疑，“怎么不可能？”
“这，不可能。”弗洛尔没有自信地喃喃道。
“一边是教会的欺骗，一边是奉献的决心，他在两难中，终于做出了选择，他了解了自己的生命。”卡米亚眼神里充满了忧郁与悲哀，“也因此唤醒了沉睡的我。”
说着，他的身体再度变化，又变回了卡米亚的样子。
弗洛尔愣愣地说，“沉睡的你？”
卡米亚拉开胸口的衣服，露出了胸膛上的印记。
那枚印记，弗洛尔曾见过一次。
是在他成为能力者的那一年，是在天狼的身体上。
弗洛尔惊了，“你到底是？”
“我是神魂碎片之一。”卡米亚遗憾道，“不过与其他的兄弟相比，我的能力很微小。”
他接着说，“吞噬着恨意苏醒的我，与那个孩子做了约定。”
“什么约定？”弗洛尔自问自答，“要向教会复仇？”
卡米亚轻笑，没有回答。
相比把心事都写在脸上的弗洛尔，被绷带缠住脸的卡米亚则是看不出任何的表情。
卡米亚凝视着他，“你还得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吗？”
弗洛尔点了点头，“我记得，是在中村。”
“没错，是在中村，但并不是在天狼二十二年的时候。”看着弗洛尔变化的脸色，卡米亚继续说道，“而是在天狼十二年的时候。”
天狼十二年。
这五个字对于身为中村之人的弗洛尔来说，就像是一个定时炸弹。
弗洛尔又糊涂又心烦意乱，“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卡米亚像是在说给自己听似的，自言自语道，“那一年，如果不是教会再一次开启‘曼达斯悌’寻找我们兄弟的行踪，也许，我也不会遇见你与他。”
“你到底在说什么？”弗洛尔一点也听不懂。
他不明白，真的不明白。
“你对我一点印象也没有吗？”卡米亚拆开脸上的绷带，米白色长发垂落下来。
只是他的脸蛋如同破碎的鸡蛋壳，像是随便一剥就能掉下一整片。
凭着记忆，以及卡米亚脸上完好的部分，弗洛尔记起，“你是那一天从恶魔的手里救下我的人？”
“现在，你愿意相信我说的话了吗？”卡米亚的身体出现了无数条裂缝。
如他所说，今日是与这具身体诀别的日子。
弗洛尔感觉有什么东西卡住了自己的喉咙。
他什么也来不及问，杵在原地，看着卡米亚碎成无数的碎屑直到被风吹的无影无踪。
身后的石墙那，竟然传来了熟悉的声音，是杰拉尔，他轮番的喊着弗洛尔与流法的名字。
弗洛尔无力的听着，他像是失了魂似的回过身，微微诧异地望着几乎透明的墙。
身穿与他相同制服的人，正在与一群蝴蝶纠缠。
他下意识地笑，只是声音像极了是从鼻子里哼出来的。
弗洛尔轻笑着摘掉肩膀上的黄金配饰，脱去身上的外衣，手一松，把它们扔在地面上。
“弗洛尔！”杰拉尔兴高采烈地朝对面的弗洛尔打招呼，却看见这令他不可思议的一幕。
他想也没想地冲了过去，居然穿过了那面突然透明的墙壁。
一同跟来的，还有泽希。
当两人进来之后，那面墙又恢复成了坚不可摧的石墙。
“弗洛尔！你在做什么！”杰拉尔撞向了弗洛尔，抓着对方衣领的手狠狠地用力。
弗洛尔歪着头，冷笑。
“你有病吧？”杰拉尔悻悻道。
蓦地，地动山摇，整间屋子晃动起来。
倒下的墙体发出的巨响像是一声警钟。
不过，这也给了他们另一扇出口。
见状，杰拉尔撒手，一副“算了”的模样，他说，“我们赶紧走吧！”
摇摇欲坠的天花板下，弗洛尔踩在那块墨绿色的地毯上，一动不动。
“弗洛尔！”杰拉尔怒吼，“你在干什么！快跟我走！”
“我不回去。”
杰拉尔瞪大了双眼，震惊地理解这四个字。
弗洛尔重申道，“我说，我不回去！”
白色的粉末从上而落，厚重的天花板扯出了一条又一条裂痕。
“小心！”泽希下意识地伸手取走了弗洛尔脖子上的绷带。
绷带朝四面八方展开，强撑住了这即将倒塌的建筑。
泽希顿了一下，像是意识到什么而露出了不快的表情，他走向弗洛尔，“听着，你这条命算是我的了，给我活下去。”
他双目的光泽逐渐褪去，在话音刚落时跪倒在地。
“泽希领使者？”弗洛尔同样单膝跪下，他不解地用手碰了碰泽希的身体。
泽希毫无反应。
失去了能量支撑的绷带瞬间一处接一处断开。
像是读懂了空气中的悲哀，弗洛尔伸手捧住了泽希的脸颊。
他轻轻地起身，也这么缓缓地捧起了泽希的头颅。
弗洛尔迷惑动摇，痛苦地说不出一个字来。
冰冷的利刃从身后瞬间刺进了他的胸膛，防不胜防。
弗洛尔睁大双眼，看着胸口这把曾与自己并肩作战的武器。
剑被决绝地抽出，血四溅开来。
弗洛尔失去了力气，倒在地上，凝视着杰拉尔离开的背影。
倒落的墙体瞬间掩埋了他…
残砖碎瓦陷在犹如沼泽般的战场里，安洛从泥泞之中单手拎出了被瓦砾掩埋的弗洛尔。
教会与“龙”的战争在卡米亚死亡的那一刻彻底结束，惨烈的战斗后没有绝对的赢家。
从今往后，安洛将按照卡米亚的吩咐陪伴在弗洛尔的身边，他一边回忆着卡米亚的叮嘱一边拖着弗洛尔的身体前行。
找到了一处干净的地方后，他将弗洛尔扔在地面。
薄雾弥漫，湿冷的空气冲破衣服的抵御钻入肌肤，昏迷之中的弗洛尔在这样的折磨下颜色愈发紫青。
望着寒气灌入弗洛尔的身体，安洛无动于衷，他静静地站立着，等待他的结果，也等待他自己的结果。
森林中传出异样的叫声，有几分像是一匹狼的呼喊。
作者有话说
第32章 第三十二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