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第三十章 来到五十年 ...
-
流法细细琢磨这份蓦然间澎湃而来的感情，些许时间后，她惊觉这份情感不属于自己，而是来自这个身体的主人。
木桌上添了一盏煤油灯，隔着玻璃瓶散发着触手可及的暖意，原先的被提起拿走。
叶路接过旁人倒满的酒，喝了几口，自安娜出现起，他的目光就一直落在她的身上，半响之后，他吐出酒气，问道：
“如果让你去请她，她会愿意来我们这里坐一会儿吗？”
弥漫于空气中的酒精，被流法假装调整面具的动作挡在口鼻之外：
“不清楚。”
下一秒，身体再一次被原主人操控，原风起身向店外走去，推开门的瞬间，亲眼目睹一只低阶恶魔被人类铲除。
叶路把门关上，拉着原风回到了酒桌。
坐回位置，封闭的精神冲破禁锢，流法夺回了掌握权。
餐具与小菜上齐，金色的刀叉摆在叶路的前方，银色的则是在流法的面前。
环顾四周，金色制品几乎都是贵族们在使用。
木制台子上安娜婀娜多姿，耀眼夺目，她飘扬的金色发丝更像是明面上的宝藏。
叶路举起酒杯，杯口倒向流法，出于考虑，她同样端起酒杯，与其碰杯。
右手手掌上暴露的五芒星图案被左边的酒女眼尖地发现，她诧异并发自肺腑的感叹：
“您是一位高级恶魔啊。”
流法点点头，一言不发。
依靠过往的记忆，她明白，此刻所处的五十年前，是尚未出现那道光的时候。
在“光”出现之前，所有人类都拥有对抗恶魔的能力，只是有高低之差。那时候的教会看中的并不是身体天赋而是魔法能力。
不过理智且强大的高阶恶魔仍会受到人类的尊重，甚至是爱慕。
那道“光”出现之后，人类在一夜之间失去了这项能力。
见原风态度冷淡，叶路说道：
“别介意女士，他是个害羞的人，跟我在一起也总是这个样子。”
酒女微笑，信以为真，亲切地向流法介绍自己。
险些冷场的气氛回暖，迎合着店内的音乐声与喧闹声逐渐热闹。
叶路与酒女们打成了一片，流法一时分不清，是他巧舌如簧，还是她们能说会道。
鼓声结束时，安娜走下舞台，在众人掌声的欢送下离开。
叶路今日的兴致戛然而止，他给出高于账面许多的钱，被酒女们包围着出去，离开店门她们也还没有散开，又送了一小段路。
后来的几天，流法跟着叶路，不是去山坡上吹风看花，就是来酒馆寻欢作乐。
出色的长相，得体的举止，再加上出手阔绰，这是流法总结出的，叶路之所以受到欢迎的理由。
这日，推开门，随之出现的不仅只有铃铛声与女人梦幻的香气，还有一阵令人作呕的…
“这些呕吐物简直比动物们腐烂的身体还要难清理。”
酒女的抱怨传进耳朵，流法记得她的脸，但不记得名字。
不过，对方倒是对他们二人记忆深刻，“叶路先生，原风先生。劳烦你们稍等一下，”
“慢慢来，我们不急。”叶路微笑着领着原风走出门外。
屋外的微风与他们擦肩而过，叶路身体歪靠在墙壁上，用手指玩弄着往来的风。
门被向内打开，叶路毫无防备的向后倒去，即将与身后的人相撞。金色的发丝轻轻滑过叶路的脸颊。
流法一把抓住了他衣领，才避免了一场尴尬。
眼前是一片雪白的肌肤，“你好，安娜小姐。”
安娜向后几步，微微弯下身，就像是一只慵懒的猫咪，“您好，叶路先生。”
与安娜目光相对，叶路发自内心地微笑。
流法稍微用力，将叶路拉回。后者站直腰杆，身姿笔挺地整理仪容。
这一晚，以叶路为安娜解决骚扰她的酒鬼为契机，两人快速地坠入爱河。
贵族出高价买走舞女的消息在南村不胫而走。
不顾家族的反对，叶路在举办的舞会上，高调地向所有来宾宣布了安娜的存在：
“这位是我的妻子，安娜·伍德。”
宴会上，宾客们面面相觑。南村的贵族们一声不吭。
最先送上祝福的是来自北村的莫奈。
不知为何，他的名字，也会忽然浮现出流法的脑海。他的容貌和长相与教会七号领导者莫奈一模一样。
对流法来说，是一个有趣的巧合。
流法抬眸，望见叶路正在二楼朝自己招手。忽地，身体不受控制，没有给流法反应的时间，身体大步朝二楼走去。
原风作为叶路的朋友，被介绍给莫奈和另外一个人。
那个人的名字与长相像是被世界所删除似的，只听到模糊的杂音，只看见围了一圈雾气的脸。
谈笑间，莫奈好奇地将手伸向原风斗篷下的面具，想要一探真容。
看着瞬间显出白色的黑袍，叶路及时叫停了他：
“莫奈，对我的朋友尊重点。”
意识到失礼，莫奈带笑给原风道歉，“是我失礼了。”
白色逐渐褪去，原风将兜帽拉低。
四人来到了二楼的书房，叶路将锁在箱子里的书籍拿出。黑色皮革书皮包裹着，最外面是生锈的铁链，链条上有一个粗大的十字架。
十字架的中央位置上有一个锁孔。
“我们费了很大的力气才从海盗那抢回这本书。”光是拿起这本书，叶路就觉得心里发慌。
“辛苦了。”嘶哑的声音响起，来自那位未知者。
“仅凭它真的能让我们实现美好的世界吗？”莫奈同样心生不安。
未知者没有回答，而是走向窗边，他打开窗，窗外混沌不明的雾气包围了整座城市：
“这是上帝对我们的惩罚，我们终将因人类的骄傲自大而付出代价，总有一天，它会彻底落下，让我们陷入昼夜不明的黑暗中。”
灰黑色的雾气是何时出现的？人们并没有在意这一点。只知在察觉时，它似乎正以欲吞噬万物的姿态俯视着世界。
叶路把书放回，将箱子交给了未知者，“可惜，我并没有找到钥匙。”
“不要紧，这只是时间的问题。”未知者语态平常的扯谎，他深知如何开启这本书。
叶路坚信不疑。
后来，叶路总与另外两人走在一起，他们在努力寻找打开那本书的办法。
风拂过青葱的草地，原风孤单地坐在他与叶路经常见面的地方。
数着叶路没有来日子，使得他脚边的草地已经秃了。
某一日，雨天。
叶路撑着伞兴奋地来到这里，通知道：“安娜怀孕了！”
雨落在原风黑色的斗篷上，他把帽檐压低，说得很平静，“哦。”
“你说我该给孩子取什么名字好呢？”明亮的双眸闪闪发光，周围的雨声响亮，却挡不住他的欢喜。
原风盯着叶路的模样，面无表情地送上迟到的祝福，“恭喜你。”
“不客气！”叶路扯回上一个话题，“快帮我想想该给孩子取什么名字。”
原风往周围望去，只有树木与草地，有生命力，但没有野性。
忽地，他双唇轻启，“莱恩。”
“莱恩？”叶路环视四周，“这附近没有狮子啊，片地除了你和虫子外，可没什么动物了。”
他慢了半拍，反应过来，“等一等！你是说，给孩子取名为‘莱恩’吗？”
原风点点头。
叶路自言自语地喃喃，“莱恩，莱恩，这真是个好名字。”
雨顺着兜帽留下，原风站在原地，看着叶路手舞足蹈的模样。
“我想安娜也一定会喜欢的！”叶路说道。
原风没说什么，又点了点头。
几日之后，明媚的阳光照亮了昏暗的世界，人们终于在天空上看见了闪耀的太阳。
人们沉浸在不可思议地奇景中，忽视了自身的变化。
所有人类在一夜之间，失去了魔法能力。这片土地上，人与恶魔的地位发生了惊天的转变。
[ 原因不明的光让人类失去了对抗恶魔的基本能力，面对劣性恶魔们频繁地杀戮，生存在太阳与月亮之下的人类，被迫在困难中向生存黑暗之中的恶魔低头折节。 ]
流法的意识被困在原风的身体内，她看着眼前地一幕一幕，回忆起了曾经读过的书。
砰——
一声响亮的枪声传来。
[ 由此，昭示着，人类进入从依赖魔法转变为依靠热兵器的时代。 ]
震耳欲聋的哭声随处可闻。
原风冷漠地穿梭在来来往往的人群中，他的目的很清晰，只想要找到叶路与安娜两人。
喧闹声中，他隐隐约约听见了叶路的呼喊声。
原风停下了脚步，他静下心来，仔细分辨声音的来源，期间顺手解决了几只不长眼的低阶恶魔。
“往这里走！”叶路焦急地指挥着人群往坚固的地下室逃跑。
听见声音的人不带犹豫的往这边赶，随着人越来越多，不经意间发生了推攘。
安娜被撞在了贮物缸上，腹部的疼痛令她冒了几滴冷汗。
上方的枪声不断响起，手无缚鸡之力的人们安静地待在这里。
伪装成人类的中阶恶魔，用宽大的围巾将自己裹的很严实，他故意摔倒在叶路的面前。
拼命逃亡的人群中没有一人顾忌到他，一个又一个慌忙的脚印落在了他身上。
叶路出声，制止了这一情况，好心将人扶起，向他指明通往地下室的路。
以防露馅，恶魔挤着声音感谢，他不慌不忙地跟在奔跑的人群后面。
才不过走了一小段路，叶路忽然喊住了他：
“请稍等一下，那位披着灰色围巾的女士。”
“能麻烦您摘掉围巾，让我看一眼吗？”叶路背着手，将子弹上膛，“我提前对我失礼的行为道歉，但您好像跟一般人有点不一样。”
恶魔缓缓转过身，围巾落地，露出他尚未成形的模样。见事情败露，他开始肆意地朝周围攻击。
枪声响了两次，但每一次都差一点。
地面上的杂乱无序，令地下的人惴惴不安。
有人提议，提前将大门关上。
安娜站出来，反驳了这一说法，“这不可以，一旦大门关上，开启它需要耗费很大的力气，万一就在这时，有一个人想进来，但错过了最佳的时机，该怎么办？”
立刻有人跳出来，反对她的妇人之仁，“那只是一个人，我们这里有一堆人，我们要为自己做打算，万一出个意外，我们一个都活不了。”
这番话引得多数人共鸣，几个带头的男人将重重的铁门关上。
安娜还想说什么，却没有人愿意再听。
她无奈叹气，随即，猛地发现，那些人竟然在用各类道具将铁门堵住。
“你们在做什么！外面还有我们的同胞。”
安娜上前阻止，却被狠狠推开，整个人撞到墙壁上，头一磕，晕了过去。
等她醒来，是在地下室的一个较为干净的角落里，像是被什么人特意送到了这里。
安娜咬着牙，艰难地起身，定睛一看，眼前一幕令她失声。
地下室一片狼藉，到处布满了血迹与尸体。
在惊慌与恐惧中，她跌跌撞撞地往外面跑去。
一堆人围在一起，不知是在讨论什么。
她不想参与，只想去寻找叶路的踪影。
就在这时，人群中央传来了叶路的声音。
“原风虽然是恶魔，但绝不是会随意袭击人类的恶魔。”他说，“何况，刚才如果不是有他在，大家恐怕都要死在那个青级恶魔的手里。”
前不久，早早跟着人群躲进地下室的青级恶魔，在人类封住出口后，大快朵颐。
是赶来的原风及时察觉，破开了那扇铁门，并解决了那只青级恶魔。
可是，跟眼前这帮失智的人类将道理，根本行不通。他们竟然嚷嚷着要处理掉原风，真是让人笑掉大牙。
原风没什么想法，一声不吭地站在，给了那些起哄的人一种好脾气好欺负的错觉。
叶路无语地头脑发胀，他看向待在一旁的原风，说道，“你先走吧，以后就不要管我们这帮人的死活了，他们是不懂得感恩的。”
原风刚想开口，眼角的余光瞥见了人群之外的安娜，像是看见了什么似得，双眼不自觉睁大，吼开人群冲了出去。
在安娜失血过多昏倒之前，原风接住了她。
她双腿之间满是血迹。
叶路挤出围得水泄不通的人群，他心乱如麻地跑来，双手小心翼翼地接过了她，他说，“原风，可以送我们回家吗？”
原风点了点头，一阵狂风不留痕迹地带走了他们。
经此一事，安娜的孩子流掉了。那个貌美艳丽的女人一下子变得如同秋季落叶般朴素易碎。
她散着头发，隔着玻璃窗，看着外面吵闹的人群。
叶流见状，匆忙过来，拉起窗帘，他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能说些什么。
他将安娜紧紧搂在了怀里，亲吻额头，鼻尖。
“我有一个很坏的想法，一个不是人类该有的想法。”安娜无精打采地轻声念叨。
“你说什么？”叶路一个字也没听清。
在他温暖地怀抱里，安娜摇了摇头，“没什么。”
她在叶路的陪伴下，浑浑噩噩的睡去。醒来的第二天，发现原风也在，稍稍意外。
后来，她从叶路那里得知，他与原风签订了使魔之约。
“怪不得，今天外面这么安静。”安娜黯然无神地说道。
原风无声地走到安娜的身旁，捧着鲜花的双手举在安娜的面前。
“给我吗？”见原风点点头，安娜才收下，“谢谢。”
大脑异常的疼痛，令叶路不小心摔碎了拿来的花瓶。
突如其来的声响，吓了流法一跳，她下意识摸了摸胸口，发现自己夺回了主动权。
然而，不到一会儿，她的意识开始模糊，陷入了一个混沌未明的世界里。
待她苏醒，睁开眼时，正直面着叶路的脸，而这个身体的手臂已经刺穿了叶路的心脏。
流法不可思议地分析着眼前的这一幕。
叶路双目失神，在原风取出手臂的那一刻，无力地倒进他的怀抱里。
两人双双跌坐在地上。
叶路没有任何怪罪，微笑着问起无关紧要的话题，“你喜欢什么颜色？”
如条件反射般，流法下意识脱口而出，“棕色。”
“什么？”他有点惊讶，说道，“我还以为你喜欢金色呢。”
叶路笑着继续说，“那我下辈子要记得染这种颜色的头发，好让你找到我。”
因擅自乱答而陷入自责的流法，一时间沉默下来。
“答应我，下辈子一定要来找我。”叶路沾血的右手轻抚过原风的脸，“如果我下辈子又是这样一个混蛋，你就这么杀死我，好吗？”
过往的回忆涌上心头，流法想起与原风曾交流过的话语，于是，她点了点头。
“我还有一个请求。”叶路的声音逐渐越来越轻，“请帮我照顾好她。”
闻声，流法的意识越来越模糊。
朦胧的视野里，她目睹自己安葬了叶路。
黄昏时刻，她循着记忆，来到叶路与安娜的家。
推开门，屋内金发的美人正在为爱人祈祷。
听见动静后，安娜望了过来，看着他昏昏沉沉的模样，担忧地快步走来，“叶路，你怎么了！”
流法被安娜对自己的称呼感到震骇，她腿脚发软地走向浴室，惊异于镜中的脸。
忽然，眼前一黑，她的意识沉睡了。
时光飞逝。
从天空中传来的呼喊，将她熟睡的意识慢慢唤醒。
流法缓缓睁开眼，望着墙壁上1867年的台历沉默不语。
她觉得，自己似乎忘记了很多事。
挺着肚子的安娜走进房间，谈起孩子的名字，“我想了想，还是原风起的那个名字最好听。”
原风起了什么名字？
当问题在心中解开，流法在刹那间清醒，她不属于这里。
她说，“我要离开这里。”
“嗯？”安娜静静地等待下文。
流法含糊地开口，“我，……教会。”她记起，自己是一名教会之人。
“不，我应该去西村。”她又记起，自己正在执行的任务。
“叶路。”安娜站在原地，口吻温柔。
“抱歉，我并不是叶路。”
“那你是谁？”
流法答不出来，她想起了很多，却唯独没记起自己是谁，“我？我是……”
[流法！]
那个耳熟的呼唤再一次传来，流法为之一怔。
她的意识彻底觉醒，离开了幻境。
瞳孔中，映照出幻境破碎瓦解的画面，莫名澎湃的悲戚占据了她的情感。
瞬间，她情难自已，倒在地上掩面痛哭。
作者有话说
第30章 第三十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