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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第二十四章 令人忧郁的 ...

  •   混沌的意识逐渐集中,弗洛尔挣扎着抬起眼皮,突如其来的光令他措手不及。

      奇怪的是,那道光似乎紧紧笼罩着他,勉强着伸手一摸,空空如也。

      微暗的房间下,弗洛尔从昏迷中清醒,他躺在床上斜眼看着那合拢的窗帘。

      窗外淅淅沥沥的雨声逐渐清晰。

      他费劲地坐起来,观察身体的伤势。

      床头边放置的纸上是杰拉尔的字迹,上面写着无关紧要的话,无非是雨下了多久,饭吃了什么。

      弗洛尔抓起那一片的纸,从文字里得知他已经昏睡了三天三夜。

      杰拉尔恰好在这时推门而入,望着醒来的他久久说不出话。

      “杰…拉…尔。”弗洛尔的声音很沙哑,像是砂纸摩擦在同样粗糙的地面上一样。

      杰拉尔喜极而泣,自骨女袭击了教会后,弗洛尔便陷入了晕死状态,失血过多、体力耗尽…那天什么不好的原因他都听了个遍。

      医生对弗洛尔的情况束手无措,最后多亏泽希找出了弗洛尔还未消散的最后一丝情感并强行更改为“求生的意志”。

      “混蛋!”杰拉尔抽泣着大喊,这几天按照泽希的吩咐,他悉心照顾且没有说过一句话来打扰弗洛尔的苏醒。

      他明明是个话唠,却能强忍着说话的意向只把想法写在纸上。

      “你知不知道这几天我照顾你有多辛苦!”杰拉尔止不住眼泪,他想的说其实不是这些,可那些到嘴边的话一出口就变了样。

      弗洛尔口干舌燥地一字一句道,“过…来,杰…拉…尔。”

      看着弗洛尔展开的双臂,杰拉尔彻底崩溃。

      他哭出声来,跑过去扑进他的怀里。

      外面的人听见他震耳欲聋的哭声误以为是弗洛尔没能挺过来而为他默哀。

      “我…活…过…来…了。”弗洛尔轻轻地抚摸杰拉尔的脑袋,柔顺的触感和被人锤着的痛感让他愈发有活着的实感。

      看着痛哭流涕的杰拉尔,弗洛尔不经意想起了让自己流干眼泪的御行。

      一阵匆忙的脚步声打断了此时的温情,杰拉尔撩起弗洛尔的衣服擦干了眼泪,故作镇定地与弗洛尔一前一后向门口望去。

      艾薇儿看见活着的弗洛尔后,松了一口气,她简单地帮他检查了一遍,把注意事项说给了杰拉尔。

      杰拉尔记在心里,点点头,听见弗洛尔口渴,赶紧给他倒了一杯水。

      手不稳地接起杯子后,弗洛尔猛地灌了下去,一旁的杰拉尔着急的喊:

      “你小心点!”

      他看了下艾薇儿的眼色,明白这不碍事才没有伸手去拦。

      喝完,弗洛尔舒畅了许多,回想起那天的场景,他关心道,“其他人怎么样,都还好吧?”

      见杰拉尔下意识躲开了自己的目光,于是弗洛尔看向了艾薇儿。

      那天的事情,他只记得大家多少都受了点伤。

      艾薇儿还没有回避,身为教会之人,她日复一日地见证着能力者的伤亡,她如实回答道:

      “其他人的伤势都不致命,但流法可能度不过这一周了。”

      “怎么会这样!”弗洛尔不敢想象她到底是受了多重的伤。

      “她的实力不及骨女,但却硬是和骨女过了几个回合,导致肌肉和筋骨严重损伤,最后她又拼尽了全力不给自己留一丝的余地,按理来说,能活到现在,已经是一个奇迹了。”

      艾薇儿口吻平静,眼神中却难掩悲哀。

      南村贵族自视清高,且又与其他种族间有交往,少有人愿意来到北村成为“牺牲者”。

      但是,那个阴雨天里,年轻的两人伪装成乞丐出现在她的面前,对视间,流法眼中毫不掩饰的野心与坚定令她至今也难以忘怀。

      “教会是打算放弃她了吗?”语罢,弗洛尔自己都一愣,为什么会说出这样的话。

      比起杰拉尔的张口结舌,艾薇儿从容不迫,她神情不变:

      “教会是一个庞大的集体,但拆分开来,我们任何一个人都是十分渺小的,犹如沙粒的我们无法在这个世界创造违背自然的奇迹。”

      “我很抱歉,是我在无理取闹。”弗洛尔满怀歉意,但仍不死心,“但是真的没有办法了吗?”

      艾薇儿表情凝重,“方法有,但可能性为零。”

      弗洛尔喜出望外,“什么办法?”

      “让灰狼治好她。”

      闻言,弗洛尔怔住,他结巴着开口,“可……可是灰狼不就是骨女吗?”让骨女救人?简直匪夷所思。

      无人回应他,弗洛尔恍惚地自言自语道,“我明白了。”

      艾薇儿正色道,“弗洛尔,还有一件事情,我想以个人的名义告诉你,而非教会的第11号领导者的身份来通知你。”

      弗洛尔神色黯淡,他的预感告诉他——“是关于御行的事情吗?”

      “是的。”艾薇儿照实说道,“御行的身体,在那一天被骨女带走了。”

      普拉多在这时走进了房间,就好像是安排好的一样。

      “这不可能。”弗洛尔说。

      因为这与教会原先告知他的消息相违。

      普拉多愧疚地说道,“不,弗洛尔,这是真的。是我亲眼目睹的,我很抱歉,因为我的无能而没有阻止这件事的发生。”

      “教会派人来告诉过我,他们说御行的身体已经被火化了。”

      “不,他们没有,他们办不到这件事情,我亲眼见过他的身体无法被火焰吞噬。”

      弗洛尔情绪激动,“那为什么不告诉我实情!”

      “弗洛尔,在我回答你之前,我希望你能明白已死之人是不会复活的。”

      眼前的女人以一副游刃有余的模样映入了弗洛尔的眼里,她成熟且美丽。

      “这样的道理我当然明白。”弗洛尔下意识提高了嗓音,“我只想得到一个解释!”

      “假如你知道御行的身体能够不腐不烂,以的个性,会把他当做已死之人看待吗?”艾薇儿说道:

      “可是,弗洛尔,你应该要比谁都清楚,他确实死了,不是吗?弗洛尔,他的死你是唯一的见证人。”

      弗洛尔哀怨道,“我不知道您在说什么。”

      “你真的不知道吗?”艾薇儿来到了弗洛尔的床边。

      弗洛尔不得不低头抬头艾薇儿,他摇了摇头。

      艾薇儿的目光平和地滑过弗洛尔,她迈开步子,绕到了弗洛尔的身后,“一开始我们是打算焚烧御行的身体的,”

      不,他们一开始就没有这样的打算。

      被弗洛尔拉回来的尸体里,其他信徒们的身体在他抵达教会门口时就已经腐烂不堪了,可唯独只有御行的身体完好无损。

      “到后来我们发现这个办法行不通。”

      一位信徒偶然将烛火打翻,只点燃了御行的衣服却毁不掉御行的身体。

      “普拉多可以证明,我们尝试过却无法实现。”

      现如今弗洛尔最好的朋友普拉多就是他们的证人。

      艾薇儿悲怆道,“你当时的状态,我们没有信心能告诉你实情。”

      “弗洛尔。”艾薇儿走着走着又回到了弗洛尔的面前,她望着弗洛尔呈现困惑之色的面孔,苦口婆心地说,“忘掉过去吧,你要珍惜当下。”说着,她看向了正前方。

      弗洛尔跟随着她的视线去看,同样将目光落在了杰拉尔的身上。

      “艾薇儿领导者,阿泽鲁大元帅回来了。”一位信徒赶来汇报道,“一起回来的,还有此前同行信徒共十八名的尸体。”

      “什么!”屋内所有人震惊不已。

      他们纷纷前往大厅,连弗洛尔都拜托杰拉尔将自己带下去。

      看着平躺在地面的一片尸体,艾薇儿为他们向神祈祷来世的平安,紧接着,她问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

      阿泽鲁悲痛不已,“我们被袭击了,被一个叫做伊卡斯的青年。”

      “伊卡斯?”艾薇儿说,“从未听过这个名字。”

      这个其他人都陌生的名字,唯独弗洛尔觉得耳熟。

      “他是很高级的恶魔吗?是蓝级吗?”她没敢再往上面猜。

      阿泽鲁捂住了头,十分痛苦,“我无法分辨,他表现地并不强势,但却又足够聪明狡猾。不仅能够藏匿自己的气味,甚至能够占用他人的身体。”

      与此同时,检查尸体的信徒们发现了一件事情,并及时汇报,“艾薇儿领导者!”

      众人闻声望去。

      “——所有人的身体上都刻有一个字母。”将十八位信徒的衣服掀开,他们肚皮上刻着深深的痕迹。

      正当艾薇儿绞尽脑汁的排列组合时,阿泽鲁哀伤道,“是祝你生日快乐,弗洛尔。”

      H-A-P-P-Y-B-I-R-T-H-D-A-Y-F-L-O-H-R

      “弗洛尔!”杰拉尔注意到摇摇欲坠的弗洛尔,慌忙地把人往怀里按,“这不是你的问题!这跟你没有关系!”他说的无比坚定。

      “弗洛尔……”

      弗洛尔打断道,“杰拉尔,我没事。”他用同样的力度回握住杰拉尔的手。

      一个顶着贝雷帽的女人通过验证从大门进入教会。

      红衣看守者手执的镜子上显现着一个男人的面容,他尊敬地称呼,“凯凯文大元帅。”

      凯凯文的声音与看守者一同响起,“听说我们这里发生了大事?”

      他在八位大元帅中是最年长的,但因受到女巫的诅咒外貌永远停留在了这个年轻的模样。

      并且,作为长期驻守在教会的一员,外出时,他为了掩人耳目,总是扮作女人的模样。

      打量了凯凯文的打扮一眼后,艾薇儿回复道,“是的,敌人出现的时机很狡猾,她特意挑在了你们都不在的时间里。”

      “是这样吗?我听说敌人就是之前被带回教会的神女灰狼,而她就是骨女。”

      “是的。”艾薇儿神情微变。

      当初,在灰狼是否能带入教会这一点上,基拉一直持反对意见,与他曾是搭档的凯凯文自然也是相同的想法。

      豆大的汗珠从脖颈落入背后,艾薇儿勉为其难地维持着面部自然的肌肉状态。

      “放松一点。”凯凯文一语道破,他不苟言笑,一双既像是橘色又像是棕色的眼睛没有感情的注视着艾薇儿,“我不是来兴师问罪的,况且,这是投票的结果。”

      她沉默了一会儿。

      “我还听说他带走了容器?”他问道。

      凯凯文的直言不讳令艾薇儿诧异,她用眼角的余光瞥了弗洛尔一眼,庆幸的是他正头晕脑胀似乎并没有余力来关心他们的对话。

      但以防万一,艾薇儿还是只点了点头,而没有开口说话。

      凯凯文察觉了她的顾虑,话锋一转,“阿泽鲁,是你吗?”他们多年没见,只凭一个背影,他有些不自信。

      悲伤的阿泽鲁回过身,看见凯凯文的打扮后大惊失色,“凯凯文?”

      凯凯文一本正经地点了点头,随后视线扫过地面的尸体,他问道,“这是怎么一回事?”

      平日挺直的腰板此刻弯曲着,阿泽鲁无力地说出那一日的经过——

      一个自称是伊卡斯的青年经过他们的面前,他戴着帽子,有小麦色的皮肤,在那节满座的车厢上,与普通的人类别无二样。

      “打扰了,我叫做伊卡斯,烦请您与我换一个座位,我的位置在1号车厢。”

      无法忍受这闷热环境的男人立马同意了伊卡斯的请求。

      阿泽鲁亲眼看着男人与伊卡斯一同去了别的车厢。

      那时,他只是感到意外,意外于像伊卡斯这样打扮整洁的青年竟愿意换到这末尾的车厢来。

      过了一阵子后,那位男人又回到了原来的位置,很难不让人以为是伊卡斯临时反悔了。

      列车进入了隧道,昏暗中,男人慢慢地走向了离他最近的信徒。

      穿过隧道,柔和的光明与血腥的黑暗同时向人们袭来,车内,人们乱作一团,尖叫声此起彼伏。

      在安静地操控最后一名信徒自杀后,伊卡斯回到了那个男人的身体上,看向安抚民众的阿泽鲁。

      类似葡萄的香味被阿泽鲁感知到,即便很淡。

      忽然间,那气味膨胀开来。阿泽鲁也看向男人,毋庸置疑他就是味道的来源,是一只恶魔。

      阿泽鲁的武器巨大,并不适合在列车上使用,他劝说民众挤在自己的身后,用肉身隔在人类与恶魔之间。

      两边谁也没有先动手,对峙间,阿泽鲁察觉到了不对劲,那男人先前举止粗犷,更因燥热而一直袒胸露背。

      可如今,男人挺拔着身姿,衣着规整,反倒有点像是刚才那位青年。

      瞬间,那股气味消失的无影无踪。

      伊卡斯借男人的身体行脱帽礼。

      一个没戴着帽子的男人做出这样的举动后,阿泽鲁更加确定他就是原先的那位青年,那位叫做伊卡斯的青年。

      “很荣幸见到您,阿泽鲁·莫纳汉大元帅。”伊卡斯轻而易举地说出阿泽鲁的名字。

      阿泽鲁眉头紧锁,在原地呈防守之姿。

      “请您放心,这辆列车一定会安全的抵达北村。”伊卡斯拉开了车厢上的窗,外面的风雨涌进这蒸笼般的车厢,“届时,请您代我向弗洛尔送上祝福。”

      阿泽鲁还来不及思索,忽闻,男人高喊了一声:

      “祝你生日快乐,弗洛尔!”

      与列车内尖叫声同时响起的,还有男人跳下车厢被列车碾过时发出的颠簸声。

      ——这便是整件事情的始末。

      杰拉尔扶着弗洛尔,义愤填膺道,“弗洛尔的生日早就过去了,这种令人不痛快的祝福摆明就是为了恶心我们。”

      凯凯文转移了视线,将目光落在两位年轻的虔诚者身上,“在杰拉尔身边的孩子,就是莱恩的弟子弗洛尔吗?”

      弗洛尔点点头,勉强着站直身体,右手置于胸前,微微弯腰行礼。

      杰拉尔在一旁小心翼翼地举着手,生怕他一个不稳就倒下,见他行完礼又赶忙贴身扶住。

      阿泽鲁与凯凯文不约而同地看向了对方,相视无言。

      半响,凯凯文再一次开口,“听说你和你的师傅莱恩一样,从骨女的手中活了下来,是吗?”

      弗洛尔无声地点了点头,沉痛的记忆再一次由不得他做主般如惊涛巨浪般涌上脑海。

      凯凯文眼神微亮,“今天的场面,让我想起了莱恩。”

      “哪怕过去了十三年,我还是清晰的记着他拖着一堆人的尸体站在教会门前的那一幕。”

      仅十五岁的少年是满身的泥泞与结痂的伤口,然而就是这样看似不堪一击的他,竟徒步将同伴们的尸体带了回来。

      “放在以前,我们带回来的只有一张更为冰冷的牺牲名单。”

      艾薇儿感慨道,“是的,那些画面历历在目。”

      忽地,凯凯文语气郑重而悠长,“弗洛尔,对于我们来说,你与你的师傅很像。”

      “正是因为这种相似,令我们一味的将你与莱恩比较而忽略了你的感受。”

      “实话说,你的师父莱恩确实是百年难得一遇的奇迹,但是,你也是不容置疑的天才。”

      弗洛尔愣住,他不知不觉中已经被“莱恩的继承人”这一头衔所束缚。

      自从成为能力者起,他每一项训练都顺利完成,但每一次都不能令其他人感到满意。

      因为他们一致觉得“如果是莱恩的话,应该会更完美”,而他渐渐也陷入了这样的自责与自我怀疑里。

      低下头,弗洛尔死死咬住嘴唇,即便流血也没有松口,他不想失态,不想流泪,因为——因为,他是莱恩大元帅的继承人。

      凯凯文用手轻轻地抚摸弗洛尔低下的头,他柔声安慰道,“辛苦了,弗洛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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