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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只想当他哥(完) 那双眼里曾 ...

  •   天邬十七年中旬,皇上龙体不适,拟遗诏,传位太子。
      同年十月,皇上为太子铺路,接连革职朝中官员。轻则抄家流放,重则诛九族秋后问斩。
      一时间京城人人自危,路上少有行人。

      城外某条小道上。

      “咳,咳咳……”
      身形单薄的青年在旁人的搀扶下深一脚浅一脚地走着,步履蹒跚。本就瘦弱的身影随着咳嗽的加剧愈发显得佝偻。
      随行之人听得心惊,疾走几步,将他安顿在不远处的老树下。
      “来福,不妨事,老毛病了。”

      闻言来福的脸色非但没有舒展,反而更加担忧:“公子,这样下去不行。”
      他翻翻身上的褡裢,一咬牙:“您在这儿等着我,我去附近的农家讨点热粥。”
      “诶……”
      没喊住人,姜含月无奈地笑笑。他微微调整了一下坐姿,顺势合上眼小憩。

      风过,不知名的白花簌簌而下,落了他一身。
      仿若谪仙人。
      魏蛟到的时候,看见的便是这样一副场景。他没有出声。

      熟睡之人忽然惊醒。茫然左右一望,天色渐晚,寒意袭人。
      他问:“来福是不是去太久了?”
      系统的声音有些许凝重:“你往身后看看。”

      十米开外,五百铁骑整装待命,为首一人身姿俊朗,如众星捧月。
      来福被五花大绑,一碗薄粥打翻在脚下。见他望来,两眼泪汪汪,支吾出声。
      嘴里还塞着破布呢。

      羊毛出在羊身上,也不找块干净的。
      姜含月这时候还有闲心吐槽。

      “来人,将他拿下。”
      “慢着!”他抖抖衣裳,慢慢站起身,“怎么?魏府尹不亲自动手吗?还是怕我这戴罪之身,辱你清白?”

      铁骑警戒,横兵身前。
      魏蛟扬手喝止:“无妨。”
      他垂头,看着姜含月一步步走到跟前。

      那人举起双手对着他说:“引鹤,不拷上吗?”眉眼挑起凌厉的弧度,平白添了些亮色。
      见他不理,又温声道:“引鹤,别来无恙。”

      引鹤,引鹤。
      那双眼里曾经落了一池春水。
      如今却什么也不见了。

      魏蛟屏息,周身气势骤然一弱。他回拉手中缰绳,将马匹调转了方向。
      左右铁骑朝姜含月一拱手,道声多有得罪,便替他戴上镣铐,押送前行。

      走了半刻钟,实在跟不上他们的行进速度。他只觉得浑身无力,脚步虚浮难行,眼前一片昏黑,一个踉跄,身不由己颓然坐下。
      这可吓坏了来福。“公子晕倒了!来人哪!快来人哪!”

      等他再次睁眼,发现自己躺在草堆上。
      四下打量一番,估计是被关在柴房里了。外面还有人当差,来福在耳边哭哭啼啼。

      姜含月太阳穴突突地跳:“好了好了,你公子我还没死呢。”他伸手揉了揉额头。
      “说说,我晕倒之后发生了什么?”
      本来是问系统的,一不小心说出了声,于是他便将错就错。

      来福抽抽噎噎回答道:“引鹤公,不,魏、魏府尹不顾身份与您共乘一骑……”
      “。”
      这个回答真让人不知如何反应。
      系统补充道:“圣上有旨,捉拿相府漏网之鱼,明日午时绕街游行,以儆效尤。”
      “嚯,这人丢大了。”

      见姜含月确实是虚得没有精力回应,来福也便停了哭嚎的趋势。只是始终闷闷不解:“公子你说,好好的,怎么就这样了呢?”
      姜含月心想:你不理解,难道我就理解吗!
      系统凉凉嘲讽:“自己捡的狼崽子,到头来还你个家破人亡。我可是早就提醒过你别大发慈悲。”

      圣旨上说楚相有三罪。
      一罪贬谪能臣、打压异己,二罪贪污国库、行贿舞弊,三罪倾轧后宫、大不敬。
      楚雍有几分能耐,他心中自然清楚。三条里面顶多就占了行贿。至于什么倾轧后宫,这种借口也编的出来?

      姜含月不屑。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不过是挡了有些人的路罢了。
      朝堂上党阀相争,贸然扶持其他势力,焉知不是下一个楚相?老皇帝身边无人可用,空有忌惮之心。出身贫民窟的魏蛟便成了最趁手的刀。
      恰巧,这探花郎也想往上爬。

      他的小引鹤,这几年到底埋了什么心思,他竟分毫不知。

      少年应有鸿鹄志,当骑骏马踏平川。
      若不是首当其冲被拿来开刀的倒霉蛋子正是相府,姜含月还挺欣慰的。
      满腔心血白费,他还美滋滋以为任务快完成了。这小子不讲武德,说背刺就背刺。他想着便觉得头似针扎,一时气血翻涌,喉中腥甜,一口鲜血喷在地下。

      “楚公子!”
      不知什么时候,身边的人已经换成了魏蛟。
      他带来一碗褐色的药,双手奉至姜含月身前。脸色灰暗,好似吐血的是他,命不久矣的也是他。

      这是在做什么?姜含月表示不是很能理解。
      “拜你所赐,我可不是什么公子了。明日不是还要游行吗?魏府尹这便想提前下手了?”

      “没有毒……”
      “什么?”
      “此药无毒,还请公子喝下。”

      姜含月见拗不过,索性一把夺过瓷碗,大口灌下。喝得急,又是好一阵咳嗽。
      “我倒希望它下了毒。”

      字字诛心,也不知是诛谁的心。

      “引鹤,让我猜猜,你是什么时候开始谋划的?”姜含月抓了一把稻草又松手,看它纷纷扬扬落下。

      “五年前有人不远万里从长春赶来相府跟你斗文,是马尚书的人”,他顿了一顿,“三年前我带你参加宫宴,你消失了一段时间。我猜你是那时与公主扯上关系的吧?”
      “或者再远一些,那日被救回府中的时候,你就已经想好这一路怎么走了。”
      都懒得再用问句。

      “……”
      无论他说什么,魏蛟都没有再出声。
      于是二人对坐,直至灯枯。久到好似这半生如一枕槐安,已悄然度过。
      最后魏蛟也只是朝姜含月深深一拜:“我……有我的苦衷。”

      “你要恨,便恨我。”
      恨我吧楚渊,别忘记我就好。
      不是什么劳什子公子,是我的楚渊。

      系统出声道:“你演戏演上瘾了吗?”
      姜含月破罐子破摔:“都到这份上了,我还能翻天不成。想我辛辛苦苦育儿数载,居然阴沟翻船了!”

      魏蛟走后,来福又被人推搡着进来。
      “公子,若有来世,来福还要伴您左右。”他跪下,工工整整磕了三个响头。
      当真是,对比鲜明,杀人诛心。

      翌日,二人被押送往街市游行。东西朝向的宽阔街道上三三两两聚拢着不少人,议论声此起彼伏。

      “……终于被抓到了,他还想想逃!”
      “搜刮我们的钱,还假模假样接济我们,我呸!”
      “前几年有人求他伸冤,他不理,这都是报应,报应啊——”

      来福眼睛圆睁,显然是气得狠了:“他们,他们怎能这般说公子!”
      姜含月站得累了,微微屈了一下腿。
      “愚众——不向来都是这样吗?”

      只是虽然嘴上毫不在意,心里到底把这些话听了进去。
      又没人给他耳朵塞上棉花。
      系统殷勤道:“这点小忙我还是能帮的。”
      他拒绝,理由是留个教训给自己长长记性。

      “有埋伏!”
      不知是谁喊了一声,姜含月才发现最外围的铁骑已经中箭倒下一批。
      他贼兮兮地问:“是来救我的人吗?太好了,我就知道这个老狐狸还有后手!”
      系统毫不留情泼下一盆冷水:“你那便宜爹的头七都快到了。那些人针对的是魏蛟。”

      只听一声呼哨,蒙面的黑衣人忽然从四周蹿出,手执利器,一拥而上。个个身手不凡。先前竟能在百姓中藏得好好的,当真了不起。
      姜含月猜测他们要么是杀手,要么是死士。
      铁骑虽常年于战场拼杀,论武功,那便落了下乘。好在人数上占了优势。

      然而,不知怎的,似是笃定楚渊对魏蛟的意义非常,有几个漏网之鱼且战且退,蹿至姜含月附近,要对他下手。
      “这位刺客兄,我若真有那么重要,还会落得今日这般田地吗?”
      姜含月朝着最近的一个黑衣人好言相劝。但确实是发自肺腑。

      听到这句话的时候,魏蛟已经足尖轻点跃至囚车上。他只觉得嘴里发苦,讷讷无言。
      说错了吗?没有。
      一个不留神,便露了破绽。

      噗嗤一声,血色瞬间浸透了白色布衣。
      “看来你……咳咳,不止做了一件亏心事啊,这么多人,想要你的命。”姜含月不要钱似的大口吐着血。
      原来这破身体还藏着这么多血呢,他想。

      姜含月时时刻刻注意着魏蛟的情况,眼看那柄刀朝他劈来,避无可避,只好舍身相救。
      他可不是念旧情。这条世界线既然已经无法挽回,不如当断则断,好早日开启人生新篇章哪。
      怎么会有比大学早八更痛苦的事?这鬼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他在心里哀嚎,生无可恋。

      刀扎得有些深,估计是捅了个对穿。
      本来以为会在牢里蹉跎一生,还琢磨着弄些毒药喝喝。刺客兄倒是雪中送炭,甚是贴心。就是有些过早了,他还没做好准备。
      还好系统及时封住了他的痛觉,不至于真从鬼门关走一遭。

      “楚渊!”
      有人撕心裂肺。

      啊,这小白眼狼很久之前便开始楚渊楚渊地唤他,特别是被他逗急了。没大没小的。这次是真的被吓到了吧。
      哼哼,谁让他先对不起我的。

      “公子!”
      有人悲痛欲绝。

      来福,来福是个好人,可惜被相府牵连。不知魏蛟能否高抬贵手放过他。
      还想替他寻门好亲事,看他儿孙满堂——

      罢了,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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