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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公主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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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道张怀仁和春风楼的此间渊源后,李薇乐心中千思百转,但若说把春风楼还回去,却也是不可能之事。
她顶多把张怀仁雇回来。张怀仁正在留恋不舍地抚摸春风楼的每一处,李薇乐谨慎开口:“你要不要留在春风楼做个管事的,我给你开双倍工钱,以后春风楼菜谱照常,不会变,也算不辜负老爷子了。”
李薇乐是一番好意,但张怀仁心绪正激荡,入他心里七拐八歪,被硬生生曲解成了羞辱。
父亲的命钱换来的店他受不住便罢了,新店主还要雇他,张怀仁感觉受到了侮辱,瞪大眼睛看了她一会儿,仿佛是自己耳朵出了问题,几番尝试没能骂出口,狠狠抛眼刀剜了李薇乐几下,气势汹汹揣上银票跑离了春风楼。
李薇乐还没等他回话,便见男人高大的影子一溜烟跑没了,她连叫都未能叫住。
空荡荡的房子留李薇乐一人站在中央,店门半好半坏,左侧的房梁还没完全换好,张怀人走得急,还把好不容易装上的半扇门给硬生生撞开。“咚”一声,砸在地上,又激起满地灰尘飞扬。
李薇乐坐下来,给自己倒出一杯凉茶,四下观赏春风楼,现在属于她了。
欢喜后知后觉。心头大事解决掉一件。李薇乐等不及把这个好消息告诉李周氏。春风楼所在的街道繁华,两侧是各式各类的铺子店家。首饰、胭脂水粉一应俱全。偶尔也有小摊,在街边空地摆上两三矮桌,撑着酒旗卖些面点酒茶。
李薇乐人逢喜事精神爽,大摇大摆在路上走,跟两侧摊主打招呼套近乎的时候,眼尖瞥见路面石头缝里有东西,在阳光底下,泛着亮晶晶的光。
定睛一看,是几块碎银,李薇乐更乐了,人倒霉的时候,捡个人都能捡到当朝公主,还被她缠上脱不了身。可走运的时候,买店捡钱全被她一天内碰到。
她都怀疑是之前老天爷看她被郑逑坑得太苦,最近开始善待她了。
李薇乐把银子捡起来,哼着歌回到院子里,正是晌午,小厨房冒着袅袅炊烟,饭菜的香味隔着半条街都能闻到。
刚踏进门,李周氏正把菜肴一道道往房间里端,见她满面喜色,慈爱笑道:“薇薇,今日捡钱了?这样高兴。”
李薇乐:“……娘啊,没捡钱我就不能高兴吗?”
“能,但是不能高兴成现在这幅模样。”李周氏戳破。
李薇乐服气帮李周氏把菜一道道端进屋子。
吃饭的功夫,李薇乐把买店的事告诉了李周氏,惹得李周氏差点被没咽下去的菜呛死。等喝了杯水才稍好。
李薇乐接着道:“我的念头是,以后咱俩就留在穗城,古铜镇的铺子我雇人打理,穗城大夫多,对你的病也有好处。把店开大,让更多人知道我爹的制琴手艺,也能告慰我爹的在天之灵了,不是吗?”
提到李大壮,李周氏双眼湿润,内心动容。她既对女儿欣慰,又不舍得古铜镇,那毕竟是她生活了多少年的地方,若说暂时在穗城住,倒还好,可往后若是不回古铜镇,她心里真的冒出几分不舍。
李薇乐见李周氏犹豫,知她的心思,握着她娘的手道:“我不想留在古铜镇,还有一层缘由,郑逑在那里,他堂哥郑渡又是县丞,虽说为官清廉,但因着这层血缘关系,我到底还是心存疑虑,咱们家被郑逑欺负地多惨,还用我再提醒吗?爹他就是……”
说到李大壮的死因,李周氏心中一凉,下了决心:“好,薇薇,你说得对,咱往后便住穗城,那古铜镇啊,不回也罢!”
“哎!”李薇乐高兴应声,给李周氏夹了一只鸭腿,“娘,你吃,多吃点补补。”
李周氏咬了一口,忽然想起件事,略惶恐问:“不对啊,薇薇,咱俩不回了,古铜镇还有蔺瑶公主在呢!”
不提蔺瑶公主还好,一提她,李薇乐有些生气,“啪”把筷子放在碗上:“娘,我还没说您呢?您之前怎么能答应蔺瑶公主,让我给她美白呢。还撺掇她退婚,这是我们小老百姓能掺和的事吗?一不留神就要掉脑袋啊!”
每说一句,李周氏的脸便白一分,最后煞白发青,显然是才被点醒,察觉到她之前的草率言论有多危险。
李周氏自责:“怪我,这几日和那孩子相处,见她可爱活泼,跟我们又亲近,丝毫没有公主架子,竟忘了她的身份。听到她说为一点肤色不敢在心上人面前说话,不由得开始心疼她了。”
“嗐——”李薇乐长叹一口气,李周氏就是善良,善良不是什么坏东西,她怎么能真的指责母亲的好意呢?说实话,若顾思敏不是蔺瑶公主,她也一定会帮她一把。
“那我们把她留在古铜镇,她不会记恨我们,然后回宫后砍我们脑袋吧。”李周氏忽而想起。
“不会,那个什么萧桓北不是知道我们家了吗?他又是臣子,定然会在不久后把蔺瑶公主送回宫,萍水相逢,短暂缘分,她入宫后不会想起我们的。”李薇乐道,“她这样的大人物,我们还是少沾染为妙。”
如果可以,最好一点都不要沾染。
封建王朝,伴君如伴虎,向来是一瞬富贵一瞬死亡的事。那都是人精才能干得来的活计。李薇乐重活一次,就是惜命,她想要钱,也只是想更好地保护自己和娘亲的命。并不求大富大贵,但求一生安稳无忧。
光是萧桓北要接公主回宫,便冲动地把刀架在她脖子上,她十多个侍卫啊,打不过一个萧桓北。可见这是多么危险的事。
所以,她想活得长,这第一件事,便是远离各类达官显贵,不攀附,也最好不要成为敌人。所以,蔺瑶公主之类的皇宫贵族,千万要远离她。
“咱们不回古铜镇这件事,用不用告诉阿牛一声。”李周氏打断李薇乐的思考。
“他!谁管他!”
自上次郑渡带他离开,已有半个月未听得他的消息。想起平日那张俊美无俦的脸总在她面前蹭,又贱兮兮说些玩笑话的模样,李薇乐气不打一处来。
可若问她生什么气,她自己也说不上来。
李薇乐努力摇摇脑袋,把杂念甩出去。
店铺的事情既然告一段落,她便可以专心思考鼓捣自己的疗养乐器。
上次她用弹奏中阮给张怀仁舒缓情绪,不但没有效果,反而把惹急。
李薇乐敲系统:【按照你上次的意思,弹奏者至少要把乐器弹奏出流畅的曲子才能发挥疗愈效果对吗?意思是,疗愈的效果和技艺精通程度是正比关系对吗?所以我如果找高超的演奏者,疗愈的效果能达到最强,是不是!】
系统没想到它短短一句话,能让李薇乐生出这样多的猜想,如实答道:【是。】
李薇乐很欣慰这个坑货系统,总算说了句人话。
暂且把开店日期定在明年开春。
李薇乐预备把美白箜篌和解忧中阮作为主推项目,再雇上一批说书人,配合张怀仁的菜肴,与南楼的点心,推出吃喝休憩面面俱到的酒楼。
为此,她近些日子,迫切找人测试两种乐器的效果,最好选些人多,并且想找乐子的地方。
连续选了好几个地方,李薇乐都不满意。酒楼外传来激烈的争吵声,春风楼大门修缮差不多完工,她不用盯着,忙里偷闲抓了把瓜子出出门看热闹。
等她出门,外面已经里一层外一层堆积了不少看热闹的人,李薇乐站在门口,踮起脚尖也只能堪堪看到两个漆黑的发顶。一男一女,大约五十多岁,女人扯着男人的头发,把他踩在脚底,尖叫着:“死东西,我看你还去那等腌臜地方,看我不扒了你的皮。”
男人被扯得头皮发麻,哎呦哎呦叫唤,嘴里做低伏小认错:“我不干了,我再也不敢了,别嚷别嚷,太多人了,丢人!”
女人又扯了他一把:“你如今丢人了,怎么去桃花楼的时候不知道丢人呢,还总去,你说说,你都去了多少次了!”
“一……二,哎呦,二十几次。”男人唯唯诺诺不肯说真话,被女子猛揪了下耳朵,疼得直叫唤,最后蹦出个数字,“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
男人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观者不忍,掺和着劝和道:“他知道错了,原谅他吧。”
乍一听,李薇乐以为桃花楼是什么妓院,可转念一想,自己的春风楼听着也像,但它确确实实是张怀仁为了纪念他父亲,认认真真起的名字,可见人不可貌相,酒楼名字也不能妄自揣测。
“原谅你!那可是妓院啊!”女人几番挣扎,再也忍不了似的哭着,崩溃般把实话说出口。
李薇乐:“……”还真是那种地方。
龌龊秘事被自己夫人拿到台面上说,被一众人看着,他面子上挂不开,心里也记恨,一改方才懦弱的神色,伸手朝女人的脸扇去。
一巴掌把她抽倒在地。
“你。”女人倒在地上捂脸颤抖着指男人。
“有完没完,惯着你了,男人去去妓院怎了,你也不照镜子看看你的模样,谁见了你有兴致,光是看看我就想吐。”男人的话豆子似连续往外蹦。半点没有认错的意思。
“你竟敢打我!”
“男人打自己的媳妇,天经地义的。”男人露出副凶恶的脸。
女人不敢再打,可心里委屈,直接坐地上搓腿大哭:“天杀的,没良心的,你把那根簪子要回来,那是我的簪子,我的嫁妆,小玲还等着用她治病呢。”
皱纹布满女子的脸,已历经沧桑,眼珠如寓目,失去了年轻时流动的神采,屡屡知晓夫君跑去妓院,这次又把她嫁妆里仅剩的一根玉簪随意送给了桃花楼的舞女,那可是她准备当掉,为高热不退的女儿请大夫的救命钱。
男人不耐烦:“送出去的东西,哪有要回来的道理,小孩子生生小病哪里需要吃药,盖点被子捂一捂就好了。”
李薇乐一个看热闹的,听着都快被气吐血了。她从屋里抄起凳子,朝还在喋喋不休的男人扔了过去。
“咚”正正砸到了男人的额角,顿时住嘴。
看热闹的众人惊讶朝李薇乐的方向看去,风姿绰约的美貌女子,穿着身简单的布衣服,
眉眼明媚。众人纷纷猜测她与这对夫妇的关系。
莫不是她便是与男人私会的妓女?可衣着又不像。
李薇乐不傻,从他们透过来的眼神中,看懂了他们的意思,也不惯着,直接开口骂:“看什么看,便是戏看这么久,也该给点辛苦费,你们再看,一人给我十两。”
方才被她扔过去的凳子把男人额角砸破,如今正汩汩往外流血,男人抬眼见这么个不认识的女子打自己,发怒:“你又是哪里来的东西,敢来教训爷。”
李薇乐走上前去,“啪啪”左右各扇了他两巴掌,瞬间,男人脸上浮上两抹红印。好不滑稽。
“在我的店门口耍横,吓得客人都不敢来进我的店,你赔得起我的损失吗?”李薇乐知道对付这类人,就不能讲道理,她直接以蹊跷的角度骂,也不管能不能说通。
“嘿,你的店生意不好,跟我有什么关系,少来牵扯,我教训自家娘们,用不着你管,滚!”男人边骂李薇乐,边蹲下去扯女人的手臂。
李薇乐先他一步拽到女人的手臂,把她拉到自己身边,一路扯着快步走进春风楼,把门关上,任由外面男人和众人如何敲打也不开。
过了会儿,男人嗓子喊哑了,众人见无趣得很,也便悄悄散了。
女人哭得头晕脑胀,糊里糊涂跟着李薇乐进了屋子,如今坐下来休息了一会儿,灵台清明。连连感恩。
李薇乐:“你叫什么名字。”
“王丽。”
王丽就住这街道两里外的地方,家中做卖炭的小生意,她会些针线活,偶尔出去补贴家用,日子拮据,倒也凑合。直到她夫君刘宗开始频频往妓院跑,家里仅剩的银子都被他拿去花天酒地,家中情况越发难,婆婆刁蛮好针对人,她的日子不好过。
王丽忽然惊醒:“我女儿,我女儿还在高热,我得回去看看。”
李薇乐从钱袋里拿出一锭银子,交到王丽手上:“你拿着,先用吧。”
王丽点了点手上的分量,不可置信地抬头看眼前的女人,片刻后,噗通跪在她面前磕了三个墙头。
倒把李薇乐吓了一跳,忙去扶她:“大姐,你这是干嘛!”
王丽死活不肯起,握着李薇乐的手不断拍她,眼神里满是崇敬的感恩:“恩人,你的大恩大德我没齿难忘,我,我一时还不起你这些钱,等我过两天,桃花楼把我的簪子要回来,如果要不回来,我给你做牛做马。”
李薇乐只是看到她,听她说起女儿的境遇,联想到她和自己的母亲罢了,如今她有钱,给她一锭银子,对她而言也没什么损失,根本没想着让她还,不过她既然提到了。
李薇乐也只能连声应下,把王丽扶起来后,她脑袋骨碌碌转了会,道:“我去桃花楼帮你把簪子要回来吧。”
王丽赶忙阻止少女无知的念头,慌张道:“不不不,你不是什么正经地方,恩人琼枝玉叶,可不能去那种地方。”
“啊,哈哈哈哈哈哈,我?我琼枝玉叶?”李薇乐想想自己一介农女,竟也有被人叫琼枝玉叶的一天,被她逗笑了。
王丽不明所以,以为自己说错了话,羞愧低头。
李薇乐拍了拍她以示安慰:“没事,别担心,你只管拿着银子去给小玲看病,三天后,来这里找我,我定能把簪子给你拿来。”
王丽离开后。李薇乐找了身男装穿上,男人的衣服简单,她又把长发束起,用胭脂水粉把眉眼的细节改得更像男相。镜子里,出现位白净秀气的男子。李薇乐又拿了把纸扇在手上,左转右转,确保万无一失后。
把大大小小琵琶中阮搬上马车,驾车踏上去桃花楼的路。
李薇乐肯去帮王丽要簪子,不光是纯粹的帮助人,她想要测试乐器的情况,桃花楼必然人多,来的人又都是解闷的,那儿的琴师技艺又高超,完美符合李薇乐的要求。
到桃花楼市,恰逢日落西山。
拐过一条街,两侧灯笼瞬间被点亮,散发红色的灯光,在黑夜的衬托下格外淫靡。整条街道散发着脂粉气与酒香。每个阁楼边的窗户靠着三三五五的美貌女子,大冷的天气,已经青衫薄纱,露出圆润的肩头,头发上插着繁重的发簪,看见路过的男子,便抛过去几个媚眼,捏着把嗓子,发出尖细甜腻的嗓音唤着他们进来。
如若和其他招揽客人的人争起来,还会暗自啐对方。
总之,灯红酒气,看起来就不是正经地方。
李薇乐即使激动,又是忐忑,等马车驾驶至桃花楼门口,李薇乐抱着琵琶盒刚下马车。
便被一堆楚腰卫鬓的婀娜女子围过来,浓烈的脂粉味扑了她满身。
“哎哟,好俊俏的小公子,是一个人来这儿玩儿的吗?”
“以前来过吗?”
女人们七嘴八舌围过来,甚至有胆大的直接伸手摸了把李薇乐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