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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公主篇 ...

  •   萧桓北是顾罗舟下属。

      不久前顾罗舟为刺探情报,与显朝的探子在边境碰头后离奇失踪。

      军中大乱,萧桓北边安抚军心,同时着手从九重江不断追查,企图找寻顾罗舟的蛛丝马迹,一路查至穗城。

      歇脚的功夫,在街上与路人相撞。肩碰肩的刹那,萧桓北便察觉对方的手冲他钱袋袭来,必是惯偷。

      制服小贼将他扭送官府,萧桓北盘点赃物,眼尖发现凤纹栖木枝玉佩。

      那是蔺瑶公主的玉佩。

      萧桓北询问清楚过后,直奔春风楼而来,观大门紧闭,心急如焚,催动内力横劈大门,因着心焦未能控制好力道。

      方才有李薇乐见到的景象。

      一刀方走,一刀又来。

      且这第二刀,是货真价实冲自己来的。

      李薇乐心梗,都叫什么事儿啊。

      “这块玉佩是我家杂役给我的,并非窃取,我也从未见过什么皇族。再者,你又是何人?”

      萧桓北见到她眼疾手快捡地契的模样,认定她是个唯利是图之徒,不愿与她多费口舌,挪步间手已然钳制住李薇乐。

      男人力道大,她的手臂被捏出红痕。

      张怀仁算是被李薇乐救了一命,本身也是个性情中人,见她危难,挺身而出:“这姑娘所言非虚,我眼睁睁瞧见她与另一位黝黑的姑娘来的,看起来,并非胁迫。”

      听到“黝黑”二字,萧桓北松了力道,紧锁的眉头松快几分:“带路。”

      “好汉,你让我把你带去何处?”

      “去找你的杂役。”

      话落,顺便用刀抵在李薇乐后腰,意思不由分说。

      李薇乐只得将就着,带他往家中赶。

      他们租了一辆马车,从穗城到古铜镇距离不算远,走官道傍晚便到。

      路上,李薇乐被他黑着脸看的死紧,未能找到挣脱方法,只得等到归家后,让自己十多位侍卫出手。

      马车直接从乐铺后门入,停稳后。

      李薇乐引着萧桓北下来。

      傍晚星垂,不大的院子内静悄悄。

      萧桓北脚刚落地,从四面八方隐秘处冲出来十多个人,将他团团围住,有把他弄死的架势。

      “是胁迫我的歹徒,弄死他!”李薇乐趁萧桓北愣神,挣脱开,边冲屋里跑边对侍卫下令。

      两方顿时剑拔弩张,刀剑相接,寒光微动,身形纠缠在一起,打得不可开交。

      李薇乐焦心观战,她原以为,这人不过是寻常市井恶人,有些三脚猫的功夫,定然比不过苏府出来的侍卫们。

      可两三招下来,此人书生模样,越打越胜,连刀都没抽,只用刀鞘,侍卫们反而渐渐落了下风。

      眼见十多个人也打不过他一个,李薇乐心凉了半截。

      她给家里招来一场杀身之祸。

      “萧桓北?”

      脆甜的女声从院门传来,是采梨木归来的顾思敏。

      最后一位侍卫因他剑招倒地,寒光包裹的男人闻声一颤,缓缓起身。

      隔着院子遥遥相望,萧桓北眼底情绪翻涌,过了良久,半跪行礼:“臣救驾来迟,望蔺瑶公主殿下恕罪。”

      此话犹如平地惊雷,嘈杂的院子霎时鸦雀无声。

      李薇乐扒着窗户探头,闻言悄悄缩蹲到窗户底下,用手肘捅了捅身边的李周氏。

      “娘啊,你可听清那歹徒唤小黑什么?”

      李周氏回给她一个捂嘴失言的神情。

      母女俩魂飞天外的时候,顾思敏与萧桓北争执了几句,萧桓北在院子里站了片刻,没能等到顾思敏回应,悻悻离开。

      顾思敏挑起帘子,走进屋子。

      少女穿着麻布衣,背着两三捆梨木,额头冒汗,看起来与前几日并无差别。

      李薇乐却是万万不敢再闲站着,手忙脚乱去帮她把木头抬下来。

      顾思敏噘嘴不满:“薇薇姐,这点东西我还是搬得动的,你岂非小看我。”

      这并非小不小看的问题,该从何说起呢?

      李薇乐思及这几日她肆意指使顾思敏擦桌子挑水,不由惴惴不安。

      “不必担忧,姐,他以后不会再来了,原来如何待我,如今依旧如何便可。”顾思敏亲昵着主动开口。

      “这如何使得?”李周氏哆嗦便跪。

      顾思敏来到乐铺后,虽整日辛苦,偶有烦累,却也得了几天清净日子,李周氏和善,李薇乐单纯,是她记事以来,少有的不用勾心斗角,因此她不想她们像宫里人一样惧怕她。

      她将自己的想法告知李薇乐母女俩,反复劝慰了好几遍,方使她们放下戒心。

      李薇乐思及与她的初遇。

      堂堂蔺瑶公主,为何要去边境之地,又为何要跳湖自尽。

      李薇乐不往心里积攒猜疑,想什么,立即问了出来。

      顾思敏眸光微闪,脸上尽是纠结,由于挣扎许久,深深叹了口气。

      把李薇乐母女俩拉到八仙桌旁坐下:“清水县县丞是我的驸马。”

      “!”

      “但我并不满意婚事,我是逃婚出来的。”

      “!”

      “我其实自小爱慕萧桓北,就是方才来找我的男人。”

      “!”

      “不过萧桓北心里没我。”

      一浪赛一浪的讯息让李薇乐瞠目结舌,顾思敏不顾她的震惊,沉浸在回忆里,缓缓讲述,向母女俩展开,她与萧桓北的纠葛。

      自打被顾罗舟推进井中,顾思敏大病初愈后跋扈的性情收敛些许,原先未曾入眼的人和事,多了一种看待的方式。譬如夏日午后昏沉的丫鬟,照顾思敏本来的性子,定要治她们办事不利与怠慢之罪。但顾思敏只是挥挥手,放他们去了,夏日高热,午后困顿乃是人之常情,若是回回都杖责,岂非太不通人情。

      连照顾她长大的嬷嬷也说,公主成熟了。

      来年开春,顾罗舟搬离之前的宫殿,新殿离顾思敏的公主殿很远,顾思敏面上不显,心里乐开了花,总算送走这尊大佛。

      顾思敏脸上重新洋溢笑容,回归到单调又热闹的日子里。

      如此到了十三,皇帝举办秋围,除了皇子,各路世家子弟也应邀参加。

      不少少年郎跃跃欲试渴望着能在皇帝面前崭露头角,为家族争一份名誉,谋个一官半职。

      秋围开始的前三天,各显神通,顾思敏光是看热闹都被感染,直到顾罗舟出现,顾思敏心中畏惧,悄悄离开围猎场,找了个僻静地疏通心情。

      碧空如洗,丛林肃杀。

      顾思敏便是在一棵杨树下,发现的萧桓北。

      少年高束发髻,面容白净玉树临风,穿着围猎的劲装也盖不住通身的书卷气。秋季把树染成金色,在同样地上铺了层金色,他斜倚在树干上,闭目养神。

      顾思敏鲜少见宫外的人,觉得他模样好看,便多看了两眼,靠近的时候,不小心踩到树枝。

      萧桓北骤然惊醒,发现是位少女后才放下警戒心。

      “你为何不去不去围猎场?”顾思敏好奇。

      “还能为何?不会呗。”

      “可是……你的刀?”

      “这个啊,装饰用的。”他无所谓地解释道。

      说完后,不再管顾思敏,双手枕于脑后,紧闭双眼。

      郊外树林里很大一片空地,野猪常有出没,但终归为了安全,皇帝把围猎场设在安全区域,大多是狐狸兔子。

      顾思敏敢带着丫鬟独自散步,就是知道这一点。

      偏偏事有意外。

      远处婆娑的树影传来异响,顾思敏望去的刹那,与一双灰棕色兽目直直对上。

      丫鬟吓得脸色惨白,后退的时候跌倒在地。

      “不好,是熊!”萧桓北满脸肃然。

      顾思敏呆在原地,脑子麻木地回转,想起最近的侍卫也在几里外,萧桓北又是书生模样,完全不会武功,心凉了半截,暗叹今日竟是自己的死期。

      灰熊体格壮硕,露着狰狞的尖牙冲上来时,顾思敏闭上双眼,不甘地迎接着自己的死期。

      温热的腥气泼到脸上。

      丫鬟的惊叫声中,顾思敏睁眼,少年握着刀一把插进熊的心脏,凄厉嘶吼震起圈圈鸟飞。

      庞大的身躯猝然倒地,血沾湿月少年白色衣衫。

      萧桓北踩着熊爪,手臂随意擦掉脸上血迹,无畏地睥睨循声找过来的侍从们。

      那一刻,顾思敏只能听见心怦怦跳的声音。

      她爱上了他。

      从那之后每次宫宴围猎,顾思敏的目光都紧紧落在萧桓北身上。

      无论何时见他,少年总是光鲜亮丽,克己守礼,见人三分笑,美则美矣,却不复那日生动骄肆的模样。

      同龄少年郎要与他切磋武艺,萧桓北也只是不断摇头婉拒,说不善舞剑。

      顾思敏当时只是疑惑,后来才慢慢知晓他说谎的缘由。

      萧桓北是太傅萧晟长子,太傅这等职位,要说品阶有之,皇帝的尊敬有之,偏偏是个虚职。萧晟此人胸怀大志,年轻时便渴望成就一番伟业,眼光向来在工户两部,可造化弄人,他偏生坐稳了太傅之位,几十年没动地方,眼见两鬓斑白,他自己已无指望,便开始把所有期许寄托在萧桓北身上。

      从出生起严厉为他规划后为官路线,责令其学四书五经,整日把萧桓北关在书房,企图成年后,他的长子能在科举中脱颖而出,完成他多年夙念。

      若萧桓北肯乖乖听话,倒也罢了,偏他天生喜爱舞刀弄枪,上房揭瓦才是常事,并不爱枯坐书桌前学些拗口的酸话,但凡看书,看得也尽是些兵书。父子二人南辕北辙,萧晟怒不可遏,动辄打骂,更是时不时请家法伺候,萧桓北被打得皮开肉绽,不敢再在众人面前说自己善武之事。

      顾思敏听说后,偷偷为他掉过好多次眼泪,却也做不了什么。

      几年的时光一闪而过。

      顾罗舟挂帅出征的半年后,屡屡冲破夷族的奸计,扭转显朝几十年未尝胜仗的魔咒,人心振奋,不少好男儿感其英武,纷纷随他出征,一时间,参军的人员大增。

      萧桓北也想去,被他的父亲痛打一顿。

      萧桓北多年积攒的压抑爆发,与萧晟大闹一通,离家出走,他拖着伤走至湖边散心,望着湖面上圈圈涟漪,更加困顿。

      顾思敏恰巧微服出宫春游,与心上人偶遇喜不自胜,躲在树后不敢见他。

      知他心情不好,劝解了一番,因着紧张,话语磕磕绊绊,她如今也记不大请,总之应该是些套话。

      只记得她说完话,萧桓北噗嗤笑出了声,说能否出来一见。

      顾思敏自然不敢。

      后续,萧桓北违抗父亲的话跑去边境投奔顾罗舟。

      顾思敏在宫里,听闻萧桓北的妹妹说起自己哥哥对心上人的喜好,说他喜欢皮肤白皙,端正温婉的人儿。

      顾思敏犹如一盆冷水泼到头顶,她可以改掉自己跋扈的性子学着温婉,也可以请教宫里教礼仪的嬷嬷,努力端庄,可她偏偏无法改变自己黝黑的肤色,这是天生的。

      越往里想,顾思敏愈发清醒地痛苦。

      她与萧桓北,终究是不可能了。

      再后来,来年科举,郑渡考取探花,皇帝看他是位才俊,指给顾思敏当驸马,来年完婚。

      公主的婚约向来不由自己,等完婚后,她与萧桓北再无瓜葛。

      自那次湖边,顾思敏与他已有数年未见。

      她冒出一个念头:见他一次,去边境见他一次。

      只见一次就好。

      为此,顾思敏收拾细软偷跑出宫,她终究是个心思单纯的公主,刚出宫没多久,便被骗光了银子,还差点被卖到妓院,一路艰难,时而靠着善心人的接济,才得到清水县。

      与李薇乐相遇那会儿,她已三日滴水未进,临近崩溃,身体的疼痛催使着她冒出结束性命的荒唐念头。

      那时,她未曾想,竟真有再见到萧桓北的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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