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妻书》上天入地

2、第二章

　　这么说薛兰枝如今待字闺中，祝章的脸上露出一抹微笑，脑子里的什么怀春、可人、娇娇、媚儿，全都化成了云烟，又慢慢凝聚出薛兰枝的模样。

　　祝君誉见情况不妙，拍了一下祝章的肩膀，“你小子可别忘了是随我来清谈的，不要去招惹别人家姑娘闯出祸事来。”

　　“大哥，我怎么会闯祸呢？我这么正经的人，平时就爱看看书写写文章。”祝章一心只在那头，自己也不知道嘴里在说些什么东西。

　　大哥冷哼一声，“我能不知道你在想什么？小心爹回来知道你这大半年一无所学，尽去吃喝玩乐，到时候过年又叫你跪十天半个月祠堂。”

　　“好哥哥，我这就改邪归正，你别告诉我爹。”祝章忽然坐得板正，“对了，你们今天清谈的题目是什么？”

　　一旁有人说道，“今日辨世家公子还需要考取功名否。”

　　正说着，沈令安已经立于台上做了个稍安的手势，四下皆静，“在下禹州沈氏沈令安，对今日辩题先做一个回答吧，我认为世家公子也是要考取功名的，一方面是为了证明自己的能力，另一方面是为保证世道公平、选贤举能，若世家公子无才无德，于国于百姓都只会是祸事。”

　　众人纷纷点头称是，忽然见一红袖举起，一看是祝章举手反驳，“我反对，世家公子所学都是泛泛之辈难以接触到的知识，且世家大族治家严谨有方，朝中又有人相识，完全可以不必费时间精力去参加科考。”

　　有人立刻问道，“就算治家严谨，你如何得知世家公子的才学呢？你怎能知道那位世家公子只是空有名头，不是个傻子呢？”

　　祝章一指身边的哥哥，“世家公子譬如我大哥，学富五车、品行优良，职位本来就是他的，还必须等到来年考试才能上任，实在是浪费时间。”

　　祝君誉哭笑不得，忍不住伸出自己的手遮住眼睛，不敢抬头，有弟弟如此，有时候会让他无地自容。

　　薛兰枝轻晃着团扇，淡淡地看着那个穿红衣的男人，她虽然不喜欢读书，可有些事她还是明白的，这个男人说的可能有点道理，但他考虑事情却不完善。

　　有人不服气，说话也直爽，“那世家子弟譬如祝章公子你，常逛烟花柳巷之地、整日不学无术，也能胜任朝中职位吗？”

　　祝章不怒反笑，“好的职位就让给那些寒门学子，我委屈一点做个尚书令吧，再委屈一点，做个九品芝麻官，清闲清闲也不是不可以。”

　　这话由祝君誉说兴许还有点道理，可从祝章嘴里说出来就变了味儿，他大哥深吸一口气，很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见争辩的人语塞，祝章得意地吃了一颗花生米，浅浅喝了一口酒，看向薛兰枝，发现她低眉一笑，模样说不出的温婉可人。

　　祝章自认为薛兰枝和其他的姑娘们一样在故作娇羞，其实已经心仪于他，朝薛兰枝抛了个媚眼，掇乖弄俏。
　　但薛兰枝其实只觉得他是个傻子。

　　薛兰枝环视一阵却不见小春，一转眼不知道这丫头跑到哪儿去了，于是四处找寻，半路问了一个寺里的小僧，小僧说看见一个姑娘进了神殿里上香。

　　“姑娘稍等。”

　　薛兰枝应声回头，只见是那位穿红衣服的公子，他一路跑来发带落在了身前，腰带上带着的几只纯白玉佩上面挂着小铃，走起来叮当响。

　　薛兰枝拿团扇半遮着脸，“这位公子有什么事吗？”

　　祝章拍了拍红袍上的灰尘，拱手做了个礼，“在下城北祝家祝章，见姑娘落了东西，特地送来。”

　　祝章每向前一步，就见薛兰枝后退一步，一来二往眼看薛兰枝差点就要绊住脚，祝章这才停下脚步。

　　薛兰枝摸了摸兜里的钱袋子，又翻看手里的团扇，笑道，“我带来的东西就这些，祝公子怕不是弄错了。”

　　祝章拿出准备好的一只玉佩伸手递给薛兰枝，“这是姑娘落下的吧？”

　　薛兰枝这才明白祝章的意思，她还是头一次栽在这种伎俩里，忍不住笑出声，祝章见势也跟着笑起来，悄悄挪步到她身边。

　　“祝公子还是好好站在原地吧。”薛兰枝扇子一斜，眉头一皱指向祝章，“无功不受禄，况且我一个未出嫁的姑娘怎么能收公子的东西呢？”

　　祝章想着她不愧是有门有户的小姐，给东西不会立即收，也可能这东西也入不了她的眼，讪讪收回玉佩，“家里有一颗夜明珠，等下次我送你，姑娘这是要往哪里去？”

　　薛兰枝一指神殿方向，“去前面找我家丫头。”

　　“巧了，我正要去上香呢，与姑娘同路。”祝章怕她害羞不肯，立刻走到她前面去与她拉开些距离。

　　刚走到门口，一个小姑娘一手挽着个竹篮子，一手拿着三支香跑来，“姐姐，买香罢，一文钱三根，三羊开泰，三星报喜。”

　　一文钱三根，说是抢钱吧，人家又给了东西，薛兰枝从来不做亏本的买卖，可看那小女孩衣衫褴褛，正犹豫不决，祝章连忙转过身买了两文钱的香，把另外三根给薛兰枝。

　　薛兰枝瞥了他一眼，“这东西这么贵，公子也舍得买？”

　　祝章颠了颠手里沉甸甸的钱袋子，“不过两文钱，我在...我喝一壶劣酒都要花五十文。”

　　薛兰枝冷哼一声，看来他不仅是个傻子，还风流成性任人宰割，“一文银子在街市最少能买一把十支香，你家倒是有钱，银子都是大风刮来的。”

　　薛兰枝明明是看不上他，祝章却觉得她果然是有门有户的小姐不贪财，笑道，“我今儿没带多少钱，但是为姑娘你花上两个还是有的，姑娘若是觉得不妥，就当欠我的吧，什么时候想还给我再说。”

　　“祝公子不必劳费。”薛兰枝笑着推开祝章的手，“我是来找我家丫头的，是公子你说要上香。”

　　祝章拿香的手停滞了片刻，感觉哪里不对劲，一时不知道应该怎么继续下去，看向神殿里的那尊金佛，旁边有一位僧人合手对他报以微笑。

　　他从没来大佛寺上过香，今日难得献了两份功德，上香完毕一转身薛兰枝却已经不见了踪影。

　　祝章回来的时候他大哥见他双手背在身后，垂头丧气的模样，“你跑出去做什么了？你要是跑去瞎玩，娘可能会把你禁足到过年。”

　　“我还能做什么？”祝章喝了一口酒，小声嘀咕着，“禁什么足？反正有奶奶护着我。”

　　祝君誉语重心长，“奶奶护得了你一时，可护不了你一世，你今年也有十八了，该收收心考虑前途，好好读书趁着太平日子当个官做，你难道真以为不考功名有官给你做不成？”

　　有没有官做祝章不知道，他现在只想先成家，和那位薛姑娘。

　　薛兰枝找到小春原想再和沈令安公子再多说几句话，但又怕遇到祝章缠着自己，闲逛了一会便往家的方向去，距家不远处看见有一个人坐在薛府门口，旁边放着几个竹篓。

　　薛府的管家老何要打发他走，“你在这坐着干什么？有事去庄子上找老爷去，别在这内宅晃来晃去的。”

　　那人皮肤黝黑穿得破败，门槛上到处都是他草鞋底子上的泥，“我不走，你们薛家明明说好了要买货的，到后面又不要，我家里还等着用钱呢，今天不把这事说清楚我王大伟今天就睡在这了。”

　　薛兰枝一指竹篓子，“里面是什么货？”

　　王大伟将薛兰枝上下打量了一番，有些狐疑，“你是哪位啊？”

　　老何赶紧说道，“这是咱们薛家的大小姐，有什么事跟她说说也行。”

　　“她能成事吗？”王大伟摆摆手，“别找个小丫头糊弄我，叫你们管事儿的人来。”

　　薛兰枝懒的解释，掀开竹篓上面的布往里一瞧，“你这里面怎么是蚕丝？我们家可是做茶叶生意的，是不是送错了？”

　　知道有这么一出，王大伟不慌不忙从兜里掏出一张纸，“我可没送错，这上面白纸黑字写的清清楚楚，薛家买了我一石蚕丝。”

　　王大伟攥着纸不让拿走，薛兰枝只好附身凑近去看，上面确实有薛家名号的印章，“你是同谁商量的这事？”

　　王大伟小心翼翼收好字据，“我只知道那人姓周，之前来我们村子挨家挨户地找蚕丝，除了我还有六户都做了这个买卖。”

　　蚕丝的价格不菲，更何况薛家卖茶叶怎么可能会用到蚕丝，薛兰枝有些不解。

　　老何突然想起一个人，“你说的姓周的那位是不是留个山羊胡子，走路有些跛？”

　　王大伟站起来一边模仿，一边应道，“对，走路像这样一瘸一拐的，讲话的时候胡子都快翘上天了。”

　　“那准是庄子上管料子的周泰了。”这个周泰薛兰枝以前见过，说话办事都很麻利，是薛家的老人了。

　　薛兰枝猜想这钱迟迟不给一定是有什么意外之处，对王大伟说，“既然这样，你先留在这里，我现在就去庄子上问问周泰，等详细问清楚之后再回你，如何？”

　　王大伟又往门槛上一坐，“等可以，你们这么大的家身总能整点吃的给我吧？”

　　老陈应下此事，“这个好说，不如你跟我进府里去，在门口待着不是个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