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薄荷酒与泉水叮咚》骨肉茶

44、第 44 章

　　火车到纳尔维克是晚上7点，同行的赵蓝城一路跟黎歌闲聊上次他来旅行的见闻，这会正回忆纳尔维克的餐馆，他还没有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直到他们去到那间餐饮，而黎歌并没有点餐，黎歌一脸真诚问那间餐饮老板此时有没有人愿意开车带他们去特罗姆瑟。
　　赵蓝城当背包客那阵都没这么疯狂，他一把拉住黎歌，不敢置信地问他，“你还要接着走？”
　　黎歌被他问得一愣，后恍然道，“赵哥你不行了吗？累了？”
　　是你累了才对吧！赵蓝城本要出口的话是“你在飞机上兴奋得没休息，下了飞机坐火车，连着20小时没合眼，以为你说今天一定要到特罗姆瑟是在逞强，你还真的这么疯啊？！”——本来他是要这么说的，但黎歌问他是不是不行。
　　“你知道从这开车到特罗姆瑟还要多久吗？”他问。
　　“四个小时，我在火车上查旅游攻略了。”
　　旅游攻略……
　　赵蓝城吐了口气，“那是指普通情况下，你觉得有人会在暴风雪天气开车带咱们走那么远吗？”
　　“不问问怎么知道，万一呢？”黎歌又去跟老板攀谈，老板是个相貌有着典型北欧特点的男人，性格十分豪迈，当即敲了敲桌子，问餐厅里的食客有没有愿意带他们一程的。
　　很遗憾，显然如赵蓝城所说，这样的天气大家都还是愿意窝在酒馆喝一杯热啤酒。
　　黎歌有些遗憾地低下头，赵蓝城对这个结果十分满意，毕竟他已经被导演念叨一路，要保证黎歌的安全。
　　“还是先吃点东西吧。”吃饱一犯困就更走不动了。
　　“那行，赵哥你先在这吃。”
　　赵蓝城好险没拦下黎歌让他跑了，他飞速绕到黎歌面前，“你还要去哪？”
　　“我再去别的餐厅店面问下，没事这地方不大，丢不了。”黎歌笑着，有意无意又看了眼时间。
　　这一路他总是在看时间，要么就是望着外面出神，在飞机上的兴奋劲好像在落地后就变得沉甸甸。
　　“这又没摄像机在拍，你就休息一下能怎样？”
　　“啊？”赵蓝城声音不大，黎歌没听清，而且他在想别的事，“对了赵哥，像这种情况如果有人愿意带咱们去，报酬应该给多少？下次我得说明白些，可能考虑的人就会多了。”
　　“这钱摄制组可不会给报的。”赵蓝城想了想，“我也不会。”
　　黎歌笑了起来，在这间充满熏肉与啤酒香气的小餐馆，黎歌的眉眼是与外面天气截然相反的明媚。
　　赵蓝城对着那张脸愣了下，他听到自己的叹气声。这张稚嫩的脸，蹩脚的英文，人家答应载他也是把他送警局吧？明明心里都急死了，还有心思笑。
　　“你坐下来，踏踏实实吃顿饭，”见黎歌欲开口，他先一步打断，“我联系下上次来时在这认识的朋友，问他那边有没有人愿意送咱们，但如果他们也说这个天气不能开车，那你必须答应我今晚就在这过夜，不许再作。”
　　“作……”
　　“不许再作！”
　　“好好好，不作不作……”黎歌缩着脖子，只敢偷眼看赵蓝城用手机摇人，他也不敢表露出自己的开心，他相信赵蓝城肯定能找到人的，因为他刚刚已经看过天气，暴风雪在减弱了。
　　*
　　车子行驶在通往特罗姆瑟的海湾大桥上，外面是狂风中被细雪席卷的银白国度，只因为天色完全的漆黑，车子只能照出路灯和车灯下飞散的雪花，想必在白天看来是相当壮观的，风雪下的海峡大桥一定是壮观的。
　　赵蓝城抱着头反思自己怎么一时冲动就帮了黎歌，以至于自己又被导演骂了一路。
　　他该不会失业吧？
　　黎歌满眼不知人间疾苦的快乐，跟他的挪威朋友相聊甚欢，虽然他们都没办法完全了解对方的意思，但就是能相聊甚欢。
　　魔性。赵蓝城入行这么多年，深知不止观众，就连业内人士对于所谓“选秀明星”也是存在偏见的，一炮而红的素人担不起这个高度，很快就会因自身能力的不足掉下来，再次泯然于众。
　　就像流星一样，人们只会记得当时自己许下的愿望，却不记得那颗流星划过夜空的轨迹，选秀明星也不过是承载着人们一时火热感情的载体而已。但鸣旗这次的选秀似乎打破了这一铁律，选出来的那几个孩子如今依然在荧幕前活跃着，可也并没因此就被认可能成为娱乐圈的恒星。
　　他们只是滑行的时间更长一些罢了。
　　然而在黎歌身上，赵蓝城看到了一种独属于艺人的天然魔性，他总能影响身边人的情绪，他总能在任何一个场合中成为最耀眼的那个，人与人之间的那道墙壁在他这里似乎是不存在的。
　　黎歌应该能走得更远吧？只要他再听话一些……
　　“城，你的朋友真有趣！”
　　“看出来你很喜欢他了。”赵蓝城倒很了解自己的挪威朋友此时感受，跟黎歌说话会让人觉得舒服，即使说的内容是能把人气死的。
　　“他真的是Alpha吗？亚洲的Alpha真不可思议！他闻起来就像盛夏的大山！如果可以，我真想把他留在我的家里！”
　　“不可以，当然不可以。”赵蓝城一脸黑线，夏天的大山是什么东西？
　　他们说得很快，欺负黎歌的高中英语。黎歌丝毫没有感觉到这两个人是对自己设了密码，听到的几个词汇联系起来，高兴地附和，“我也想去你家做客！”
　　另外两人都笑了出来，一个爽朗，一个则万分无奈。
　　“城，你真的要看好这个开心果！”
　　赵蓝城庆幸自己的看护任务马上就可以结束了，毕竟这颗开心果太能蹦哒，还可能让他丢了工作。
　　他们已经远远看到导演组租住的小木屋，屋前有人影晃动，在乱飞的雪花下像是信号不太好的老式电视机播放出的画面。
　　摄制组收到信息知道他们快到了，觉也不睡守在外面等着训斥他们，这是一种什么样的精神，他们真的能平安度过这个夜吗？
　　黎歌再次看时间，还催促着，“能不能再快一点？”
　　赵蓝城翻了个大白眼。
　　借着车灯赵蓝城才看清，等在雪地里的并不是他所以为的工作人员，而是同为艺人的荆向晚，车子没停稳人已经朝这边迎着跑来，在未平息的狂风下衣着臃肿的帅哥步子也显得笨拙。车子刚停稳黎歌像只鼯鼠窜了出去，张开双臂打开身体飞扑向那臃肿的帅哥。
　　赵蓝城听到他的挪威朋友吹了个口哨，那边黎歌已经挂在了荆向晚身上。荆向晚好顺手托住黎歌的屁股，把人稳稳地揽在了身上。
　　赵蓝城没有发呆的时间，赶快也跟着下车，另间小木屋正过来的人是真正的工作人员了，走在最前面的正是黑着脸气势汹汹的总导演。
　　啊，该来的还是来了，赵蓝城全身心做好挨骂准备，正要也提醒一下黎歌端正态度收敛点，就见荆向晚托着黎歌的屁股，黎歌挂在荆向晚身上，两人就那样步伐稳稳地从自己身边走过，这是要回去了？
　　中途，他们还与导演擦肩而过……
　　导演停下似乎顶着大风问了句什么，但没得到回应，眼巴巴看着荆向晚托着黎歌步上小木屋的台阶，踹开门，进去，又将门从内踢上。
　　……
　　木屋前留下规矩的一串脚印，只有一排。风声中，碎碎的冰渣打在脸上说不出的痒，搞得心里也升起痒痒的别扭。
　　赵蓝城和工作人员呆望着那扇关上的门，半天才缓过神来，脸上都带着点不明不白的尴尬。
　　“真、真是太不像话了！我这就把他揪出来！”赵蓝城打破这诡异的尴尬。
　　导演假意咳了声，目光在赵蓝城和那扇关上的门之间徘徊，终是被吹得一个凛冽，“啊，人平安到了就好，先都回去休息！艺人一间屋，工作人间两间屋，小赵你跟着朱策划走，都散了吧！”
　　就这样，赵蓝城以一种说不上算不算幸运的方式逃过一劫，幸运的是自己应该不至于失去工作，不幸的是他成了目击证人，看到了不该看的东西。
　　不可能吧？经过艺人的木屋前时，赵蓝城多看了眼，窗户上并没有什么人影，屋内静悄悄的。
　　刚刚，在黎歌跳上荆向晚身上时，他们的嘴确实碰到了没错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