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薄荷酒与泉水叮咚》骨肉茶

1、第 1 章

　　全国的网络媒体、电视媒体、纸制媒体，近月来所有热点都围绕着同一场活动，一场其实人们早已经审美麻木的选秀。
　　不同的是，这是史无前例的只针对Alpha的选秀，举办这次选秀的鸣旗娱乐可谓艺高人胆大，不止一上来就夸下海口要将签下的艺人全部打造成顶流巨星，更是信誓旦旦喊着“让选秀回归最初”的口号，承诺所有有梦想的人均可免费报名，没有门槛不限年龄。
　　唯一的要求就是报名人的第二性别必须是Alpha。
　　一时间，看腻了Omega甜美舞团的大众被吊起胃口。不说什么选拔，光是想到海量Alpha聚在一起的景象就让人足够激动，要知道在不远的五年前，这样的事还等同于天方夜谭，Alpha互相排斥的信息素让他们只能是独狼般的存在。
　　直到五年前续对身体有副作用的抑制剂后，抑制贴的发明从物理层面隔绝了信息素释放，其以使用更加方便、价格更加低廉的优势迅速取代了抑制剂的地位，成了AO人群出门的必备神器，避免了许多尴尬，也开拓了人们的交友圈。
　　生活方式的改变决定了人们对娱乐的更高需求，这样类似活动的出现可以说是意料之中的，只不过鸣旗娱乐再次棋快一步抢得先机。
　　承办华南赛区的D市，某栋被鸣旗娱乐临时租来用作海选会场的大楼内人群熙熙攘攘，不时传来鬼哭狼嚎。
　　隔音门的另一边，三名海选评委交头接耳，其中唯一的男性评委面色踌躇，将他夹在中间的两个女性评委则完全相反，目光坚定激动，不用具体听都知道她们此时出口的话一定是言辞激烈的。
　　引发这一复杂场面的罪魁祸首乖乖站在表演区，淡然的模样好像将被决定生死的人不是他。
　　“但是，他那个歌唱得实在很一般。”男性评委坚持自己的意见。
　　“歌？你是瞎吗？没看见他那张脸有多特别吗？！”两位女性评委将他的两只耳朵吼得隆隆作响。
　　她们没说“酷、帅”，而是用了“特别”这个词，显然是因为前几个要素在Alpha里实在算不得少见，而这个262号选手……唯一的男性评委必须承认这点，这是个很特别的年轻Alpha。
　　身为Alpha他的五官少见地轮廓清晰但不显凌厉，尤其那双眼深邃温和，这让他明明是个身材匀称的大高个，却不会另人觉得有压迫感，一对上那双眼更是心都软了几分……他的确有种难得出现在Alpha身上的天然亲和力。
　　选秀，选的就是人堆里最特别的。
　　唯一男性评委，同为歌手的赵诚思想了想问：“你还有其他才艺吗？比如跳舞？”
　　262号选手眨了下他那双尾部略下垂的清澈大眼，摇了摇头。
　　“乐器呢？”
　　微笑，“学过一点。”
　　两名女评委兴奋起来，“带来了吗？你可以表演一下！”
　　“钢琴。”
　　……好吧。
　　*
　　隔音门被推开，各种杂乱声音立时充斥荆向晚的耳膜，偌大的圆形厅有因为没入选大哭咒骂的，有兴奋地给家人打电话报喜的，还有一些记者在采访。
　　记者。
　　荆向晚定住脚，转了方向朝人少的侧门走，就在他的手将将碰到门把手时，幸得这门是玻璃的，他清楚地看到一名少年三步蹦上台阶，整个身体在手臂的抻拉下朝着门飞扑而来。
　　荆向晚及时收手侧身，下刻连门带那少年变魔术一样出现在了他惊险躲过的方位。
　　盛夏燥热，衬衫被汗水打湿的少年像个烈日下的炮仗，在视线对上的瞬间炸了他一个措手不及。
　　“帅哥！这里是鸣旗海选场馆吗？！”
　　比自己低半头的少年声音意外地厚重，并且有种奇妙的穿透力，荆向晚只觉头皮一麻，下刻一条手臂又被那少年擒住……拉住。
　　皱眉。
　　不怪他反应过激，Alpha对这种贸然的身体接触天然的反感，荆向晚的家教不允许他无理地甩开对方，他相信自己的不悦已经表现在脸上。
　　少年可能视力不太好，对他的不悦视而不见不说，抓着他小臂的手一紧，竟然整个人贴了上来，扬起的脸上一双亮晶晶的眼里满是热情，又问了遍。
　　荆向晚瞧着那双近在咫尺的弯弯亮亮的眼，有点犯愣。随后，他点了点头。
　　“这回可算对了！我看门口都没人，以为又弄错了地方！”少年人得到满意的答案，整个人又一阵风似地刮开。
　　“这边是侧门，录入处在前门。”
　　“前门怎么走？”
　　荆向晚一指自己来时方向，那少年重重点头，正要狂奔，荆向晚鬼使神差地加了句：“不过我刚才看到录入处的工作人员已经走了。”
　　少年面色一白，“现在几点了？”
　　荆向晚看了下表，“四点十分。”
　　“不是五点结束吗？”
　　“你在网上报名时没有看结束时间吗？”明明清楚写着四点终止录入工作！
　　“可全国的机构都是营业到五点啊！”这时，少年的电话添乱地响起震耳欲聋的迷幻电子乐，少年的脸白里透紫，慌慌张张掏出手机两只手换着颠，好像那手机要在他手里熟了。“完了完了，天王老子索命来了。”
　　荆向晚觉得少年慌张的样子挺有意思，又有点惋惜他的迟到。不过这些终归和他没什么关系，他在要走时却又被再次拦住。
　　“帅哥，帮人帮到底，我现在有急事要办，能不能替我接个电话？”
　　他的手背被那少年强硬托起，而后滚烫的手机被放置在了他的掌心，来电显示果然是“天王老子”。
　　“啊？”
　　少年沉重地点了下头，“接了我会死，不接也会死，你就说是我同学，说我找你玩今天晚点回家！”
　　同学？谁跟谁？什么同学？
　　你谁啊？！
　　少年按下了接通键，而后飞速将自己弹射出去，一边回身对他摆出双手合十的拜托姿势，一边脚下生风越跑越远。
　　无助地举着电话的262号选手：……
　　少年这电话不仅铃声大，话筒音也十分可观。浑厚的中年男人声音跨越了距离的限制，从那小小孔洞爆发出来，“臭小子，有本事一辈子别接老子电话！你们老师刚打电话来，你下午根本没去学校，你跑哪去了？！”
　　荆向晚聪明的脑袋飞速运转的结果是眼角不自觉抽搐，他叹了口气，忽视了自己根本没义务、也不该帮这个忙。“叔叔你好，我是……嗯，他的同学。”
　　“同学？哪个同学？”可能没想到接电话的不是本人，也可能是他说话态度好，对面的男人放缓了些语调，“黎歌呢？让他接电话。”
　　“黎歌去洗手间了，没带电话，一会让他回给你行吗？”
　　对面冷笑，“你说呢？你觉得那小子还有信用可言吗？一分钟内他不接这电话，你们两个都等着屁股开花！”
　　……
　　“好的，我去找他。”
　　荆向晚举着电话又往回走，还没到海选会场，他就在洗手间门口捕捉到了那风一样的少年。很好，还真去洗手间了。
　　荆向晚跟进去，就看到了奇妙的一幕——刚刚将自己推进地区赛的那名男性评委赵诚思，此时被叫做黎歌的少年堵在洗手间的隔间外。
　　赵诚思满脸不耐，他想推哪扇门少年就整个人顶在哪扇门上，结果就像是一对一的老鹰捉小鸡，不仔细看两人表情感觉还挺有些童心……
　　荆向晚完全被这有违常理的发展震慑住，呆呆地立在一旁没敢打扰。
　　赵诚思：“你先让开行不行？！”
　　黎歌：“不行！”
　　赵诚思：“海选的录入时间已经截至了！”
　　黎歌：“我知道啊！”
　　赵诚思：“那你一直缠着我干什么？！”
　　黎歌：“你给我开张假条，我回去好交给学校，不然要算我旷课了，我爸打死我怎么办？”
　　赵诚思：“我又不是医生，我哪有权利开假条？！”
　　黎歌：“我是为了参加比赛才没去上学的，你们这是不是正规比赛？”
　　赵诚思：“那当然！”
　　黎歌：“那我就是因为正当理由缺课，你当然有权利给我开假条，心虚什么！”
　　赵诚思：“心虚？我这不是心虚！你这孩子怎么不讲理……你先让开！”
　　黎歌：“不行，你得替我证明，我是为了参加比赛才没赶上课的。”
　　赵诚思：“可是你也没有赶上比赛啊！我怎么知道你是选手还是外面混进来骗假条的！”
　　此时，荆向晚觉得赵诚思已经被那少年逼得有些神经错乱了。
　　这重点，完全被对方带偏了喂赵老师……
　　黎歌：“我是选手啊，是你说过号了不能表演的，那也能怪我？”
　　当然怪你了，怪你迟到啊……
　　赵诚思一指黎歌：“好！你就在这给我表演！演！”
　　荆向晚欲言又止，而那边黎歌的顾忌还没他这个围观群众多，赵诚思话音刚落，黎歌就站在隔间门前放声高歌起来。
　　上来就是个颅腔共鸣的美声花腔。
　　任何情况下，这种毫无预警的高音都能把人震得一哆嗦，但荆向晚没有，在黎歌开嗓的第一个音，他的身体像被什么磁力劳劳地钉在了地上，一股细微电流由脚底一路向上攀爬，酥酥麻麻的肌肉随着少年音阶再一次的攀升而收紧，在濒临顶点处时，那声音又陡然一个山体滑落，由尖细到低沉的转变不过数秒。
　　这首曲子荆向晚听过，是一部很老的科幻电影中的插曲，曲子没有歌词，纯粹地炫耀音域，当时电影的播出就让这首曲子引起过轰动，直到制作组亲口证实这曲子是经过后期合成的，将男低音与女高音无缝衔接，以达到纯人声根本无法实现的效果，人们才停止了撕破喉咙的效仿热潮。
　　但是真的没人能做到吗？那在他眼前似乎很轻松地在真假音、高低音间转换的少年是什么，怪物吗？
　　荆向晚嘴唇发麻，他有些费力地以舌尖舔了下那干涸的唇。
　　这首曲子一共两分钟，黎歌就足足唱够了两分钟，没有人打断他，直到他以一个完美的收音结束，还是没人说话。
　　黎歌觉得不太对了。
　　赵诚思木呆呆地失了魂一样，不会是真憋出毛病了吧？
　　“赵老师？”
　　“你号码多少？”赵诚思问。
　　“号码？电话？139……”
　　“你在网上报名时的海选号码啊！！”
　　“哦哦，197。”
　　“你跟我过来。”赵诚思拉过他就要走，反而是黎歌不明所以，以为赵诚思是跟他爸一样被他吵得心率不稳，要他负责，他甚至消极地挣脱了两下，又被赵诚思吼，“去找台电脑录入比赛信息啊祖宗！等系统平台关闭你求爷爷告奶奶都没用了！”
　　黎歌：“那厕所……那个，假条……”
　　“走不走！”
　　荆向晚伸手，从后面推了黎歌一下。
　　少年扭头看他，他笑了下说，“太好了。”
　　“啊？嗯。”少年有些不好意思地抓了抓乱糟糟的头发，显然还不太理解发生了什么。
　　荆向晚连着把那部139的手机还回去，少年因为唱歌而红润的脸霎时又白了。电话里，黎父的声音中气十足，“黎歌，你又在外面给我鬼吼鬼叫！！”
　　“啊啊！”一键结束通话。
　　小炮仗一样的少年黎歌被黑脸的赵诚思拉走，小炮仗像是要跟他说什么，可惜实在没有时间，只好抱歉地对他挤眉弄眼。
　　荆向晚对他挥了挥手，小炮仗就咧开嘴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