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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直落井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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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扑通”,刘庆东凭着直觉感到,自己一下子掉进个黑咕隆咚的大桶子里。
可以肯定的是,在坠入这伸手不见五指的牢笼之前,曾经瞅见了月亮。就在破雾而出的一霎那,有一轮皎洁的圆月悬挂于天穹里,明亮照人。
今夜不是阴历十四就是十五,或者是十六,跑不出去这三天。
有好久没见到这般纤尘不染的夜空啦,没有废气的遮挡,没有灯光的弥漫,静谧安然,让他记忆起穿越到古代所看到的景象。
刘庆东半躺半坐在地上,这个姿势现代人给起了个别出心裁的雅号,“葛优躺”。他平复下激荡亢奋的心情,缓了缓神,正了正宽边眼镜,活动活动四肢。还好,没有受伤。
紧张的心情舒缓了,身体各处的末稍神经便活跃起来,他感到腰眼下面软乎乎的。
用手一划拉,啊,原来压着一个人呀!怎么还是个女的?胸口已经冰冰凉,摸索着找到嘴巴,亦然没有了呼吸。
难道是被我砸死的吗?不会,照她的体温计算已经死去多时啦。而且三更半夜的,谁会躲在这阴森的桶子里?一定是意外死亡。
他感到手上黏糊糊的,不知道沾到了什么液体。这地方光线太暗,再加上自己高度的近视,就算凑到眼前也别想看得清楚。
刘庆东将手放到鼻子下一闻,腥嚎嚎的,是鲜血!不用去看,这血是来自死人的身上。
不知为什么他想到那个刀条脸的男人,随理成章又猜想这女人是失足坠落摔死的,或是寻短见自己跳下来的吧?
八成是杀人抛尸!这个猜测惊得他腾地跳将起来,用手去四处一气瞎推乱摸,想要尽快逃离这凶案现场。
可到处是坚硬的土坯,连个用于攀登的蹬脚窝也没有,唯一一处是凿在墙壁上的一道深沟,大约有一拃宽,难道是当初欲开凿的猫耳洞吗?
这是口深井啊!刘庆东第一反应出来了。
嘿,以此推测修这建筑的工匠一定是个懒家伙,偷奸耍滑,没按他的祖师爷鲁班的要求去做。
又一个想法瞬间映入他的脑海里,“或许这不是口井,而是根烟囱?”刘庆东自言自语说出声来,可他马上又否定了,“不会是烟囱,底下没有相通的烟道啊。”
突然,他恍惚听到在黑暗的角落里发出低沉的哼声,这异常的响动触发了敏感的神经,立刻睁大眼睛努力辨认,隐约有模模糊糊好大的一团,就蜷缩在墙根下。
这里有野兽!是被血腥味引来的吧?它会不会攻击自己?油然而生的恐惧感令其毛骨悚然。
那个可疑的东西一动不动,等了半天连刘庆东都怀疑它只是一堆土。伸出右手试探着一摸,圆鼓鼓、滑溜溜、像是个皮球。
是蹴鞠,他猛然想起在丁谓府前的那一脚,正正好好将球踢到树洞子里去了,还多亏有文彦博那小机灵鬼,想法子灌水才取出来。
唉,想到这儿便联想到了朋友,也不知道张咏的病治好了没有,皇甫神医的徒弟接到陈州去了吗?这是一块心病,一直挂念在他的心里放不下。
刘庆东往下摸着,可惜,皮球破了,被一根树干刺破啦,光滑的树枝深深地叉进里面。应该是刚刚刺破的,还在泄气呢。往下摸,还是个弯曲的枝干,长在一截树桩上。
这是破布吗?是衣服,套在树桩上的衣服。哦,明白了!原来是老农用来吓唬麻雀的稻草人啊,刘庆东马上恍然大悟,这是用来驱赶偷嘴的鸟儿们的,只不过是用的枯树枝,非是用稻草捆扎成。
“哎呀!”刘庆东发出一声尖叫,惊悚地抽回右手,身形不由自主地向后噔噔倒退,一不小心被尸体绊了个大屁墩。这是怎么了?因为他摸到了一只肥嘟嘟的耳朵。
摸到的是太岁!从嘴里长出来的是一只胳膊。
他读过小说《封神演义》,对其中的金辨将军杨任印象深刻。这杨任本为商纣王驾下的大夫,原是一介凡夫出身,誓死谏言阻止修建鹿台,惹怒纣王后被挖去了双目。还好,死后怨气不灭,幸得清虚道德真君相救,并收为座下弟子。真君用两颗仙丹放入其眼眶里,令二目中生双手,手心中生眼;此眼为神眼,能上看天庭,下看地穴,中看人间千里。
杨任是眼中长手,这个太岁是口里生手。都说“太岁头上不可动土”,我竟然还动手摸来摸去,犯太岁是要倒大霉的,真是吓死老宝宝啦。
还没等他从地上爬起来,那黑乎乎的一团猛的扑向他,伸出粗壮的触须对其一通抓挠。
“太岁!天神,我不是故意的,不知者不怪嘛,饶了我吧。”刘庆东是极力地躲避,哪儿还敢再动手对抗啊。
猛然间,那家伙开口说话了,“打死你个龟孙儿!阿脏菜!杀人犯!”一边痛骂着,一边追打着。
怎么回事?听他的叫骂声应该是个小伙子,稚嫩的还带着童音,刘庆东疑惑了。
“阿弥陀佛,万物有灵,众生平等,佛门五戒第一条就是不杀生。你个龟孙儿,却残忍地杀害了这位女施主。”
刘庆东听出来了,对方不但是个人,还是个和尚。
小和尚还在声嘶力竭地喊着,“你算是恶里不在路数,人在做,天在看,果报通三世,因果无毫差,你一定会得短命报的。我不怕你,今儿小僧要舍身成就大善业,与你拼啦!”
一而再的退却换来的是步步紧逼,虽然这孩子年轻体弱,出拳没什么力气。可架不住指甲盖的锋利,刘庆东的脸上落下了一道道的伤痕,火辣辣的痛。
“住手!”被诬陷者实在是忍无可忍了,谁是杀害女人的凶手啊?这孩子比自己先在此处的,我还说你是凶手呢。他出双手将对方的腕子抓住,两个人呈对峙之势。别看和尚单薄瘦小,却嗷嗷叫着使出了全力。
“小和尚,你说谁是杀人凶手啊?你那脑袋敲木鱼震傻了不成?我是后来的,你是先到的,我还没怀疑是你杀的她呢。”刘庆东没好气地反击道。
那孩子用鼻子哼了一声,“我是亲眼看着你们俩翻墙出来,你穿着白衣,背着她离去的。虽然没瞧见你的正脸,可身量胖瘦还是记得的。一定是你杀了她,把尸首抛进这枯井里。”
这让刘庆东感到蹊跷,这小和尚是干什么的?大晚上的不睡觉,跑到大街上瞎溜达,难道是网红搞直播吗?现在的出家人真赶时髦啊,一出出的惊世骇俗,办公司、开宝马、养小三、霸尼姑,还给战犯立长生牌位,七情六欲比凡夫俗子还要旺盛,这里面一定有故事。
他紧跟着问:“你看见凶手啦?他穿着什么样的衣服?”
“善哉,你还要抵赖!白色的直掇,明明就是你,难道你换了衣服?”
看来被人家认定是坏人了,刘庆东本想去掏打火机,可想起病号服的衣兜里空空如也呀。再说,自从被查出肺结节,烟戒了,哪里还带着打火机呢?
“你有照明之物吗?拿出来仔细看看我是谁。”刘庆东撒开手要求道。
小和尚从衣袖中取出火石,打出火星,将一小根木条点燃。
刘庆东晓得这东西叫做火寸条,是宋朝人用的,劈杉木条染硫磺制成。他心里一惊,难道又穿越到宋朝啦?
在光亮下看得清楚,首先映入眼帘的是地上的女尸,三十几岁的年纪,身材娇好,人长得富态圆润,仰着脸躺在地上,露出的肌肤可白可白了。
她身上穿着宽大的袍子,头上插着玳瑁金饰,模样略有几分姿色。看她涂脂抹粉,描眉打鬓,生前也是个不守妇道不安分的主儿。她的腹部殷红了一片,可以断定是被利器刺中致命的。
与刘庆东面面相觑的是个年轻和尚,单眼皮,薄嘴唇,长相普普通通,若是扔进寺庙的和尚堆里,再想找出来也是件难事。
“就是这大袖衫,女施主从院子里出来时穿着这身衣裳。咦,你穿的是什么呀?像短打,一条一条蓝色的道子,是西域的装束吗?”小和尚发出疑问,但马上又有了自己的理解,“你骗不了我,想改头换面装好人?把直掇换成这个,换了衣裳,我也认得出你来。”
“那头发呢?”
经刘庆东的提醒,和尚这才发现头顶的变化,“阿弥陀佛,你怎么受髡刑了?头发被削的这么短,你的幞头呢?哦,你这叫瞒天过海,连头发都弄没了,想以此来推脱罪责呀。枉费心机,是你把她背走的,她却死在这枯井里,不是你杀害了她,还会有谁?”
小和尚认准了,毋庸置疑这女人是死在刘庆东的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