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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没一句他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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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相见的茶楼隐秘,店家用的蜡烛并不好。烛光如豆,一跳一跳的。
于是面前光影中简如璧的脸庞也显得朦胧而不真切。
还好,他知道这个人是真真切切坐在自己面前的。
身下竹凳冷硬,四周苦寒,而简如璧尽管为了低调,但黑狐的大氅还是看起来就价值不菲。
和周围的环境已然天差地别。
贺笠明死死忍住自己拥她入怀的念头。
都说他无欲无求,冷情冷性。
他一直觉得如此没什么不好,没有偏爱,时时保持冷静,甚至对自己与生俱来的理智引以为傲。
他喜欢一切都在预判之中的局面,就连自己的情绪也是。
只有偶尔在与简如璧的相处中,被她激得气急败坏。
往往又在听到背后简如璧悉悉索索的声音,觉得想笑。
简如璧不知他心中所想,只觉得这男人几年不见更难说话。
下意识敲敲桌子:“跟你说话,在想什么呢?”
他反应过来,有些恼怒于自己的走神,语气却一惯的冷淡:
“公主不用担心以前的事情,西北几年早已忘记,以后还是要您多指点。”
简如璧看他态度还算平和,于是接着说:
“我不知道你在西北几年可否有心上人。但如今成婚了,我们俩就是夫妻一体。我也不是不近人情的,你若有喜欢的大可带回来。”
说到这里简如璧觉得自己真是太善解人意了
从来别人迎娶公主之后无一不是立马把身边的花花草草断个干净。
自己却贤惠的让他放心去找自己钟意的人。
想着贺笠明也会知恩图报,少来管她的事。
但为什么自己这么通情达理,贺笠明的脸色有些发黑?
她又接着说:但皇室的面子你还是要给,别太明目张胆就成。咱们以后就各顾各的吧,我也不会让你为难。
“公主说各顾各的?意思是说自己已经有要顾及的人了?”
贺笠明的情绪波澜不大,这话说出来却带着些阴恻恻的。
她想贺笠明为人古板,怕是指望自己能做个相夫教子的贤妻。
真是做梦!
二人话不投机,简如璧又不想在婚前与他起争执,到时候闹得难堪,丢的还不是自己的脸。
抛下一句“总之以后我会在明面上做好贺夫人的本分,也请贺将军不要过多干涉我的自由,言尽于此先走了。”
说着便摔门而去。
不欢而散的相见,对这场势在必得的婚事没有造成任何影响。
简如铭在公主府送嫁。
看着马车远去,后面跟着浩浩荡荡的十里红妆。
心想也算是做到当兄长的责任,只是还是有些担心,内里五味杂陈。
李公公问他可要再去将军府道贺。
贺笠明作为臣子,天子到访也算是喜上加喜。
简如铭连连摇头:“他们的日子是自己过的,朕还是躲远些吧。”
成婚当日简如璧从五更里就起了床,半是扶着半是拖着被梳洗打扮。
进了洞房还不得休息,顶着满头珠翠坐在床上等新郎官进来。
盖头之下,就算睁眼也只看得到一片红,干脆靠着床边打盹。
外院吵吵嚷嚷的声音时时传来,若有若无,扰得她静不下来。
干脆在心里打算起了后面的日子。
还好她的侍女小桃是一直跟在身边的,将军府内据她所知,目前也仅有贺笠明一人。
贺老将军已经病逝,贺家剩下的长辈寥寥无几。
这样也无需花太多心思打理关系。
何况,作为公主她也不需要向屈弓婢膝。
贺笠明这人细想想,其实也并不可恶,只是招人嫌。
年少时的争执,想想也都是小事,小到有些事情她自己也记不太清。
没想到一朝成为夫妻,她并不知道要如何和对方相处。
没有人教过她这些,也很难想象对方马上就要和自己同床共枕。
但好在还有公主府,世上没有不能回自己家的道理。
就这么坐了半天,简如璧把以后好的坏的都想了一遍。
小桃怕她饿着,在一旁时不时塞一些点心茶水。
中间实在是闷得慌几次想掀开盖头走上几步。
皇兄派来的嬷嬷守着规矩,不许她掀开盖头
她想了想,也算自己的人生大事,估计也就这一次了。
便强忍着,听话不动。
终于有人推门进来了,嬷嬷拉着小桃悄声告退。
一双骨节分明的手,掀开了盖头,速度很快但动作轻柔。
抬头便是穿着喜服的贺笠明。
还未见过贺笠明穿这种艳色。
她从来就知道贺笠明生得好。
英气的剑眉下偏偏生了双丹凤眼,眼波流转之间灿若星辰。
唇薄,又时常抿着,好像下一秒脱口而出就要教训简如璧不成体统了。
但每次惹得贺笠明说教的时候,简如璧都不觉得生气,也不会烦。
沈让问她平时那么受不得气,怎么就能忍下来。
简如璧笑嘻嘻的说:“他好看啊。”说完看着无语的沈让,立马补一句“当然你也好看的。”
现在的贺笠明也是好看的,是她没见过的好看。
红彤彤的喜色映在他的脖子上,又爬上了他的脸颊。
简如璧想起一个词:欺霜赛雪
贺笠明身上有些酒味,但应该已经洗漱过了,并不难闻。
带着着水汽的身影掀开盖头又靠近一点。目光紧紧盯着凤冠下的简如璧,像是确认是不是本人。
简如璧不由有点想笑:“怎么你还怕我逃婚不成?”
贺笠明板着脸回答说:“公主当年做过的糊涂事可不少,可要臣说几件听听?”
虽然他口齿清晰,但目光看起来不太清明。
简如璧知道他是醉了,醉了也这么烦人。
就懒得计较,拍拍身旁的床榻说:“醉了就睡吧……”
贺笠明说:“不可能,我在西北练过酒量,一杯葡萄酒不可能喝倒我。”
简如璧听了怎么可能想不起往事
就算知道自己不对,此刻也有些气急败坏。把他往床上一推
“行行行,你没醉。那你现在想怎样。”
贺笠明不说话,她以为是睡着了。想要唤人进来伺候他躺下。
正要起身,又被一扯,与贺笠明四目相对。
一双酒醉泛红的丹凤眼盯着她,慢吞吞地开口:“你是自愿嫁过来的吗。”
简如璧默默翻了个白眼,也知道这时候没必要与他掰扯,就说“自愿,自愿的不得了。”
贺笠明掩在层层衣摆下,紧紧攥着盖头的手悄然松开。
轻叹了口气,“你在骗我。”
简如璧心想,看来确实还有几分清醒在的。
接过他的话头就说,“我知道你也不是自愿娶我的,那天我跟你说的事情,你好好考虑吧,这样你我都顺心。”
贺笠明嘟嘟囔囔,也不知道在说什么。
简如璧犯困就容易暴躁,把他一推,说“你现在脑子不清楚,不想跟你多说。”
“不想说就别说,没一句我爱听的。”
她还没见过贺笠明也有使性子的一天,反倒有了逗他的心思,想让他多说几句。
转过头却看到他已然睡着
睡姿和人一样,端端正正,连手都规规矩矩的放在上腹。
第二天醒来,贺笠明早已不知去了哪里。
小桃进来伺候,将军府的侍女春柳端上了早膳。
餐食十分简单,仅有三四种,比起平日公主府的规制磕碜了不少。
热气腾腾的,并上一碗普通的白粥。
简如璧看了就觉得没什么胃口,只是那碟翠绿的小菜,有些勾起了她的食欲
昨晚又没吃什么东西,就在桌旁坐下,想随便对付。
没想到,那粥却异常的好喝,。小菜也腌渍得正到好处,清脆爽口。
饭后问小桃可知道贺笠明去了哪里。
小桃一边为她斟茶,一边笑着说:贺将军真是勤勉于政事。早早的便去上朝,新婚第二日也不曾耽搁。
简如璧知道他像是随时紧着弦的弯弓,到底是成婚第二天,哪有扔下新娘子不管,自己忙公务的。
说实话,她早知这婚姻名存实亡,也打算这样干。只是把她一人扔在府中,长安城里那些后院中早对她看不惯的男男女女要怎么说她。
特别是那个向来与她不对付的二皇兄。
“也不知他领着长安城防的差事到底是能有多忙,离了他天都要塌了吗?这么忙不迭出门,怕是不想见到我吧”
春柳在一旁听得皱了皱眉,想辩解,但生性本分,主子不吩咐不敢多话,又忍住了。
其实她心里也嘀咕,明明府里上下都能看出来,主子为着婚事是十分上心的。
事事亲力亲为不说,还在府里改了许多明显会是女子喜欢的陈设。
按道理,贺笠明应当对新夫人是真心实意的。为了政务慌忙出门,实在是借口。
简如璧只觉得气闷,在将军府怎么也待不下去了。
自己被人伤了脸面,难道还要巴巴地赖在这里不成?
在此之前还总想着二人能至少同心同德地对外,却不料转过脸就送这么大一个礼。
贺笠明也不要怪她了。
便让人备好马车立马要回公主府。
朝堂之上,贺笠明也满肚子后悔,很想问问出门时的自己,到底在想什么。
但想起昨晚的梦,和今早惊醒时的面红耳赤。
几乎是下意识的想要逃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