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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假圣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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灵州城昼夜温差极大,关哲自孙大夫的院子里出来已经是夜里了,他白日特意换了薄衫,所以此时乍然接触到外面的空气便狠狠地打了个哆嗦,有心回去套个外衫,又考虑到一来一回有些耽误时间,再晚怕侯爷该休息了。
关哲不敢再耽搁,马不停蹄的去了温弘时的书房。
关哲到的时候温弘时正坐在桌案前处理公务,他没敢直接开口,进门后随便找了一个椅子坐下,安安静静的等着,与牢里那个神经兮兮的简直判若两人。
他们此番回来的匆忙,偌大的侯府,一入夜便安安静静的,连个值夜的丫鬟都不曾有,他一落座,此方便也沉寂下来,唯有温弘时偶尔翻动书页的声音充斥在书房中,显出一番别样的安逸来。
不过,这样的氛围没能维持多久,温弘时把手中的公文处理完便抬头看过来,问道:“伤怎么样了?”,同时手中不停,在已处理过的公文堆里翻出来一本。
关哲站起来,几步走到桌案前的台阶上,坐下,拍了拍胸脯,中气十足道:“那都是小意思,早好了”
温弘时眼里带了笑,也走过来,和关哲坐在同一级台阶上,看了眼关哲涨红的脸,倒是体贴的没有说破,“那就好,喏,看看吧!”温弘时把手里的册子扔给了关哲,自己没骨头似的靠了下去,优哉游哉的等着关哲看完。
关哲可就没有他这种闲情逸致了,关哲飞快的看完,虽难掩震惊,却也不妨碍他骂人,一连串的粗俗之语脱口而出,骂完犹不解气,站起身来暴躁的在屋里乱转,温弘时倒也不拦着,任由关哲发泄。
等关哲冷静下来了,他才不轻不重的来了一句,“冷静,要保持优雅,不要说脏话”
关哲被说的一愣,随后便翻了一个惊天的白眼,这货看的时候指不定骂的多难听,现在倒是装起了大尾巴狼。
关哲没回话,但不妨碍温弘时知道他在想什么,指定在心里骂他大尾巴狼呢。
关哲在他小的时候便是他的伴读,后来开始学武,他便是他的陪练,等上了战场,他就是他最得力的副将,要说世界上最了解他的人,恐怕只有一个关哲了。
温弘时忽略关哲的白眼,兀自开口道:“前日我先你们一步回了城,其实路上还遇见了一波人马”
关哲一听立马坐了下来,一脸紧张。
温弘时一看便知道他在紧张什么,缓声道:“我没事,那波人明显不是来杀我的,似乎想让我改道从东门入城,你也知道,我哪是那等会受人摆布的,所以不免打斗了一番,那些人全力与我一战都未必打得过我,更何况他们不知为何不欲伤我性命,所以他们退走之后我便从南门进了朱雀大街。”
关哲沉思了半晌也没想出来个所以然,他迟疑道:“所以……他们是在玄武大街设了埋伏?不应该啊~就算是后面设了埋伏,前面让你改道的手段也太温和了些,嘶,所以为什么要让你改道呢?会不会与假冒圣旨的是一波人”
温弘时接过了关哲嘟嘟囔囔的分析,“不会,他既然假冒了圣旨,就必然是想让皇上来处置我,我走哪条路对他来说不会有区别,这其中应该是有什么我们不知道的信息,所以这件事就交给你去查,还有今日朱雀大街上的刺客,我总觉得像是同一拨人,你调查的时候注意一下。”
“好,那这个呢?你打算怎么办?”关哲举了举手里的册子。
温弘时掀了掀眼皮,没做声。
前日他们之所以急匆匆赶回灵州城,是因为接到了皇上的急诏,新皇在位五年,从未发过急诏,他料想是大事,便一人先行入城了,先在门口遇见拦路的,后面进了城,又看见欺负人的,他看不过去便帮了一把,不料帮了一个江湖骗子,看起来蛮唬人的。
温弘时本来没信,可走着走着,池无双那张脸便不断地在眼前闪,她看起来不像是在骗人,温弘时当时只是自嘲的笑,这年头江湖骗子都看起来这么真诚么,偏偏他中邪了似的调转马头回了侯府。
他倒也没真的将池无双的话奉为金科玉律,他只是心里存了疑虑,便派人去查,这一查便算是查出了问题。
根本没有什么皇上急诏,他们收到的那份圣旨是假的,可他人已经回了京,边关守将私自回京是死罪,若他那日直入皇宫,恐怕此时已经上了断头台。
他回京的事情瞒不了多久,所以他急急拟了一份奏报,声称要回京述职,这两日便一直在处理这件事,今日这才敢光明正大的上街。
刚才他给关哲看的册子便是手下查到的关于假圣旨的消息,他先前便有猜想,这假圣旨的局做的十分粗糙,只要他回城之后稍作歇息,手下便会将假圣旨的事报上来,所以这人应当是十分了解他的人,知道他收到急诏,不会犹豫,回城之后便会直奔皇宫,若不是碰见个‘江湖骗子’,他怕是在劫难逃了。
关哲见温弘时不说话,急脾气便上来了,气冲冲道:“长公主这是想干嘛?往日无怨近日无仇的,她居然想致你于死地”随即他不知道是想到了什么,震惊的盯着温弘时道:“她不会是还因为当年的事在耿耿于怀吧!”
关哲越说越觉得是这样,又站起来满地转圈,“这长公主也太小心眼了,当年先帝想撮合你们两个,被你拒绝之后,她便纠缠个没完,这都七年了,她早都成亲了,还惦记着这事?她也不想想她比你大了三岁,还想啃嫩草,她……”
关哲还想继续说,被温弘时打断,“不是因为这个,不要妄议女儿家年纪”
关哲觉得温弘时有病,“她都这样对你了,你还……”关哲看着温弘时的眼神,渐渐息了声,“好吧好吧,不说,那你打算怎么办?总不能一直让她这么坑吧”
温弘时又不说话了。
关哲用头发丝想都知道他在想什么,他丧气道:“你是不是想就这么算了”
温弘时这才抬眼看他,“当年父亲战死,我在朝中无依无靠,全赖皇上和长公主帮忙,我才有机会重振温家军,我不能……”
关哲生无可恋的接道:“不能忘恩负义是吧~你都说了八百回了,你说这长公主这七年来给你使了多少绊子,有多少恩情都该还完了”
关哲越说越来气,“算了算了,我知道劝不动你,说点别的,那小丫头你打算怎么办?你真要恩将仇报啊~”关哲一说起别的事就眼冒金光,嘴里说着恩将仇报,看起来却比谁都积极。
温弘时一听见这话,也一改沉郁的心情,挑了挑眉,“嗯哼,明日我们就去照顾照顾我的恩人”
刚刚还口口声声不能恩将仇报的人,看起来明日便要去恩将仇报了。
***
池无双缩在地牢角落里,猛地打了一个寒战,冻醒了。
地牢依旧亮着那几盏煤油灯,昏昏暗暗看不出时辰。池无双扒拉了一些稻草盖在身上,便又昏昏沉沉的睡了过去。
她再醒来便是被叮叮当当的声音吵醒的,她支起脑袋看着一群人进来,吵吵嚷嚷的,似乎是把靠外面的几个牢房里的人拖出去了,霎时间,池无双的脑袋里都是求饶声,还有唾骂声,话里话外的主角无外乎都是定远侯。
池无双一个激灵彻底清醒了,她坐起来,揉了揉依旧昏沉的脑袋,抻了抻运动过度而有些酸痛的四肢,然后走到栅栏边上,看清了那群人的领头,正是那恩将仇报的定远侯本人,身边跟着关哲,面无表情的看着一个又一个奄奄一息的人被拖出牢房。
很快两人走到了池无双的牢房门前,却一个眼神都没有给她,关哲指挥着人把昨日在池无双隔壁的狱友带了出去,他看起来似乎马上就要咽气了,池无双看着这些人粗鲁的动作,很难想不到这是都拖出去干嘛了。
她本想拦一下,刚张嘴吐出个音节便又息了声,当下的处境似乎并不允许她为别人求情。
她把视线挪到了温弘时身上,他一身华贵袍服,清清冷冷的立在一旁,倒像是个事不关己的局外人。
温弘时似乎察觉到池无双的视线,转过头来,冲着池无双温和的提了提嘴角。
池无双登时愣在原地,方才一切关于温弘时的邪恶猜测都土崩瓦解,为了逻辑自洽,池无双现在满脑子都是:我就说温弘时不是这样的人,一定这是些囚犯罪大恶极,定远侯才要处置他们的。全然忘记了自己这么个无辜至极的人也被关在了这群‘罪大恶极’的人身边。
过了好一会,似乎是该抓的人抓完了,人都走光了,只剩下关哲和温弘时还站在池无双的牢房外。
关哲笑眯眯的把池无双请出来,恭恭敬敬的让池无双跟着走,直到被绑在了审讯室的刑架上,池无双才回过神来。
“……”骂人都不知该从何骂起,好气。
色/欲熏心啊池无双,你难道看不出来这是个狼心狗肺的大尾巴狼吗,居然还能被皮相所惑,可耻啊可耻。
温弘时被池无双那一脸懊恼的样子逗笑了,空荡荡的审讯室回荡着他的笑声,池无双越发觉得无地自容,恨不得当场咬舌自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