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盲探》不信别离

1、完全目击一

　　城市灯火斑斓，一轮红月与地标铁塔并立在灰黑色的夜空，薄淡乌云游走，妖冶血芒生辉！
　　传说血月不详，却有无数人仰望着血月，今夜的湖景广场，比以往任何一天都要热闹。
　　忽然，一声震耳的长吼，割裂了人群的喧嚣，那并非人声，而似狼啸，霎时间，有人慌乱逃离，有人驻足拍照，有人抄起手边的单车，广告牌，长铁棍，逆流而上……
　　湖边，一个眼眸猩红，口长獠牙的男子，正对着红月咆哮，青黑色的筋纹，密密麻麻爬了整脸，而他的右手，竟覆满了黑色的长毛，又尖又长的爪子，缓缓滴落着未干的鲜血，而他脚边，一个女孩躺在地上一动不动，生死不知，胸口的血洞仍在疯狂涌出血泡！
　　“杀人了！”
　　“这什么玩意……”
　　“快弄走他！”
　　两个热心大爷一左一右架着广告牌，率先冲着那怪人怼了过去，却不料，对方像是没有理智般，呲着獠牙低吼，一副要咬上他们的样子，吓得两人慌忙后退！
　　“快上啊，救人啊！”
　　一个年轻的小伙子挤开忐忑对峙的人群，捞过那两位大爷的广告牌就怼了上去，硬生生把怪人怼开了几步。
　　见势，其他人也肝胆大热，各种各样的武器纷纷往上怼，怪人在一干蛮力驱逐下，咆哮着一头扎进了身后的湖中，消失得无影无踪！
　　这时，一个扛着摄像机的青年扯着嗓子大喊：“拍段子而已，感谢群众们免费参演，都散了哈！”
　　“啥玩意！”
　　“过分了吧，影响公众秩序知不知道！”
　　“都什么人啊，想红想疯了！”
　　人群顿时一片叫骂，郁闷地散开，但一道惊惶失措的声音却从中传了出来：“人都死了……真的死了！”
　　“切！还演呢！”
　　“走了走了，这些年轻人，真是不务正业！”
　　然而，那道声音却更大更急了：“我是护士，人真的没气了，快报警啊！”
　　说话的是一个二十几岁的女孩，她双手紧紧按着地上那人仍在涌血的胸口，弄了满手血红，摄影师看着还在从她指缝间往上冒的血液和毫无动静的人，忐忑地挪了过去！
　　“张……张小岚，起来了……”他蹲下身晃了晃地上的人，声音都难以抑制地颤抖，但地上的人毫无动静，只摸了一手血！
　　“啊！”
　　惊惧的叫声震住了所有正要离开的群众，众人看他吓得相机都摔了，面色惨白，连滚带爬地惊恐后退，不似演戏，一时惊疑不定。
　　就在大家相顾失色时，一道清冷低沉的声音从场外传来：“人的确死了，所有人都不准走！”
　　来人高高瘦瘦，长得俊秀白净，看着弱不禁风，他牵着一条拉布拉多大犬，神色淡淡，眼眸微垂，灯光斜映，只能看到两排长睫毛下神秘的漆黑，散发着森冷的气息，整个人如长在冬夜里的寒松，自成一方孤冷，让人不想接近。
　　在场的十几个人被他叫住，忽然一片噤声，然后纷纷朝尸体看去，只见那名胆子稍大的女护士确定地点头，给他们明确的答案，顿时骚乱一片！
　　“安静！”
　　似是烦于嘈杂，他微微皱了皱眉，冷声道，“我已经报警，在场的所有人都有嫌疑，务必原地等待警方到来！”
　　或许是他冷硬的态度有点扎人，一个大叔站了出来，怼道：“你瞎吗，没看见凶手都跳湖跑了吗，人死了，赶紧看凶手从哪上岸才对吧！”
　　谁知，那人抬眸，露出没有任何焦距的双眼，在拉布拉多的带领下，往前走了几步，平静道：“我确实瞎，但我知道跳湖那人不是凶手！”
　　大叔看他一双眼睛长得极好，却是瞎的，有点惋惜，决定不跟他计较，而是发动群众，道：“胆子大的跟我走，这湖就两个地方能上岸，他跑不了！”
　　“我说了，谁都不许走！”
　　“啧，你看都看不见，瞎指挥什么呢，一边呆着，别捣乱！”
　　“跳湖那人已经上岸回来了！”
　　他眼睛正对着人群后方，明明知道他是个瞎子，众人却鬼使神差地顺着他的方向向后看去，果然，一个浑身滴水的男子远远站在后面，脸上手上的道具还没来得及卸下，身旁还有另一名男子，正是最开始用广告牌奋起进攻的那人，他竟与他们是一起的，不知他什么时候离去接的人！
　　两人像是还不知情，怔怔地看着目光戒备的人群。
　　“都……怎么了，小岚怎么还不起来？”那湿漉漉的男子瑟缩地问了一句。
　　“杀人凶手，你还敢回来！”大叔厉声斥责，而地上瘫坐着的摄影师也用难以置信的眼神看着他，愤然道：“你……你为什么要杀小岚！”
　　“小岚死了？”
　　那人目光在地上一抹血红停留了两秒，面色陡然变的死白，配合着脸上画的青筋，更显恐怖，而他身旁的青年也猛然退开，跟他拉远了距离！
　　“抓住他！”
　　一人先起了头，举着长叉站到了最前，其他人也勇气上头，一步一步慢慢靠了过去！
　　“都别冲动！”盲人男子冷喝，但那人慌得六神无主，拔腿便跑！
　　这一跑，惹得众人纷纷追赶，场面一顿混乱！
　　“不要跑！”
　　他再次喊，但根本没人听他的，手边的导盲犬没及时安抚住，也跟着人群跑了起来，把他带了个踉跄，绳子脱手，失去重心摔向地面。
　　然而，疼痛感并没有传来，不知哪里伸来的一只手搭住了他！
　　“没事吧！”
　　听声音，应该是一个三十出头的男子，音色低沉，有些烟嗓的沙感，挺特别的，他站直了身子，道：“没事，多谢警官！”
　　“你看不见？那怎么知道我是警察？”
　　警笛声呜呜长鸣，越来越近，但也才堪堪到大路边，警察队伍显然还没入场，但他却能笃定他是警察！
　　“先别管了，快拦住他们……”
　　两分钟后，除了那名假扮狼人的男子，所有人都乖乖走了回来，连同他的导盲犬，警队也迅速封锁了全场！
　　“是谁报的案？”
　　“是我！”
　　对方有些诧异，把导盲犬的绳子交到他手上，确认道：“林予？”
　　“对！”
　　“我是建州市公安局临安分局刑侦大队队长，秦怀，还麻烦你叙述一遍事情经过！”
　　“好！”林予正要细说，但人群里的那名大叔却不乐意了，直接站出来道，“警察同志，这人就是捣乱的！”
　　“对！”
　　“他一个瞎子还瞎掺和！”
　　“大伙儿这么多眼睛看着，他非说那个人不是凶手，现在人也跑了！”
　　“他的狗都知道谁是凶手！”
　　“就是！”
　　其他人也跟着附和，林予沉默扭头，清冷的声音带了些许火气：“那你们先说吧！”
　　生气了？
　　秦怀看他长得软，脾气倒是硬，没再问他，把众人和尸体用围幕隔开，让他们一排坐在台阶上，一个个单独问话，作为跟死者相识的摄影师和另一名男子，是整个事件的源头，被最先询问。
　　“姓名？”
　　“李想荣！”
　　“职业？”
　　“摄影师，跟被杀的张小岚，逃跑的廖捷，还有罗非四个人一起创建的工作室，做微恐小视频的！”
　　“事件经过？”
　　“今天是红月，千年难得一遇，所以我们弄了个小剧本，打算拍一段血月引发狼人变异，当街杀人的恐怖视频。廖捷和张小岚正在处对象，所以由他们出演赏月的情侣，然后廖捷变异，长出狼牙和狼爪，不受控制攻击张小岚，然后跳湖逃跑，我们道具都是假的，爪子是可伸缩的，张小岚身上用的血包，可是……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人就……”
　　“你们工作道具都是谁负责的？”
　　“以前是我，但这次要的急，大家都有去找，最后是廖捷买到的！”
　　假杀人变成真杀，秦怀看了一眼尸体的方向，不禁悲哀，这个小姑娘怕是到死都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他打开李想荣的摄像机，里面保存了完好的录像，人倒地的时间是20:44:13，廖刚跳湖是20:47:36，女护士说出人死的时间是20:49:54，但他们接到报警电话，却是20:48:42，也就是说，林予是比女护士更早发现张小岚已死的人，但录像里，在场所有人的面孔都有拍到，唯独没有林予的，他不禁瞥了一眼过去，对方只是安安静静抱着狗坐在另一处台阶上，跟其他人隔了挺远。
　　他揣着疑问，选择了先问罗非，“你在工作室是干什么的？你没跳湖，怎么全身都湿透了！”
　　罗非垂着头，看起来很是难过，低声道：“我是写剧本的，算导演，在拍摄的时候，也充当怂恿群众上去攻击狼人的人，看大家都上去了，我就偷偷跑湖另一边接应跳水的廖捷，只是没想到，回来了，他们却说……人，死了……廖捷逃跑，我是在跟着大家追廖捷的时候被推下了水，弄湿了，大家都有看到！”
　　秦怀淡淡点头，道：“你去那边找我同事拿条毛巾擦擦，完了旁边坐，不要跟李想荣挨着！”
　　第三个是一直很想说话的大叔，他一坐下，没等秦怀开口，便噼里啪啦一股脑说了出来：“我是看到人流逃窜，以为出事了就抄家伙上来看看，来的时候那女的已经倒在地上没动静了，大家一起把狼人逼下水后，那个摄影师才跑出来说是拍段子，我们都挺生气的，可没想到，真出人命了！
　　警察同志，我知道你一定想说，那狼人要是故意杀人，为什么还要回来再跑，问题很简单，出在道具上，道具应该是自动伸缩坏了，没缩回去，弄出人命了都不知道，一回来看，完犊子了，那害怕之下就跑了呀！
　　所以，这是一起意外杀人事件！”
　　秦怀使劲点头，表示知道了，然后接着问下一个，但他们都是跟大叔一起来的，所闻所见所想，都大同小异，都觉得这是一起道具意外引发的悲剧。
　　而另一边，尸检报告也有了初步判断：五个利齿状尖锐物插入心脏瞬时致命，与狼爪道具相符，胸口有血包，但被完全穿透了！
　　就还差一个林予没问，秦怀却并不着急，而是用耳麦呼叫同事：“人抓到了没，效率怎的这么差！”
　　那边传来气喘吁吁的声音，断断续续道：“抓……抓到了……这……这人也太能跑了……”
　　“别废话，赶紧给我带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