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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登科(三) 作为萌新作 ...

  •     梅时雨叹气:“何至这一步呢?”

      千结也叹气:“你今日才到京都,不甚清楚。朕如今身边可用之人,算上桑丰年,也只有三人了。也只有这个院子里,是没有安国公和驸马的眼线的。他们还未集结私下豢养的士兵。可你知道东西暗卫前段时间上的密报中说,两边都发现了训练有素的私人军队,且人数不少,估计不止十万。朕这段时间几乎是被软禁一般,除了朝堂便是这个小院子,许多折子也交出去由下面人看,如此示弱,只为放松他们的警惕。好在他们信了,现在只是训练,并没有召集入京的意思,若千意晚和彦甫可以赶在他们之前办好事回京,便可以先发制人。若不行,我们才是任人宰割了。”

      梅时雨点头:“那五大营那边,可有什么消息?”

      千结摇头:“每月依旧与我互通密报,并无异常。只是必须要千意晚和彦甫拿着我的手谕和牌子去,他们亲眼见了才调的动五个营长。三个织造局每年秋天要送布匹、华服入京,想来时间近了,他们送些军费进来不是难事。若两人低调行事,数月便可回京。”

      “若只是传话,数月足够,只怕半路遭遇不测。毕竟这宫里......已经不安全了。”梅时雨不自觉地压低了声音。

      千结却还安慰着梅时雨:“宫里确实有皇兄和安国公的眼线,但并不多。朝堂上,他们有党羽,朕也有可用的大臣,但更多的还是态度未明的大臣,毕竟谋反这层窗户纸还没有人捅破。只是朕登基不久,可做勤王使的人选实在太少。”

      暗流涌动。千结只想先下手为强,把谋反的苗头扼杀在摇篮里。

      ......

      梅时雨与千结分别后回到许久没有人住的梅府,跪在梅老将军排位前恭恭敬敬上了三柱香:“爹,那还是我认识的小千结吗?还是差点被马颠下来的小千结吗?”

      跪在祠堂想了许久,梅时雨才想明白。他想明白了先帝为什么放着年长的皇子们不用,偏偏挑中这堪堪弱冠的小儿子了。安国公的野心昭然若揭,加上不服气的三皇子,就是千结口中的“皇兄”。大皇子和二皇子都英年早逝,三皇子成了长子,怎么能服气比自己小了整整十岁的六皇子千结继承大统?只是先帝实在思虑周全,愣是先把帝位传给了千结,自己当了两个月太上皇才驾鹤西去的。三皇子没能在千结继位时动手,于是与安国公沆瀣一气,想趁千结年纪尚小,没有根深蒂固时结果了他。只是三皇子实在小瞧了自己的小弟弟,哪怕是亡国之际才可以做的事情,好险的一步棋,千结不怕,且无比坚定的走出这一步。勤王之事成功与否,都是凶险非常。若成功了,千结要将自己的叔叔和亲哥哥如何处置?如何堵住悠悠之口?若失败了,那可是实实在在给了三皇子和安国公一个“皇帝无能”的好理由。虽说二人野心朝堂之上无人不知无人不晓,但终究还没有摆到明面上,这表面的平静。至少看上去还是个太平盛世,若突然被人揪出皇帝动用了不到亡国不可用的两处影卫,召集五大营入京,不可不说是过分之举,无能之举。只怕那时,“儿皇帝不懂分寸,劳民伤财动国之根基”的骂名就足以让千结万劫不复了。更不要提三皇子和安国公那上十万的军队。

      梅时雨不禁打了个寒颤,只希望桑丰年,不,是千意晚可以完成使命,彦甫和自己可以护他周全。千里加急赶回京的疲惫烟消云散,梅时雨只觉得此时自己,包括千意晚、戴彦甫和千结自己,不可有一丝懈怠,不可有半字多言。

      “望千意晚和戴彦甫只是去逐一传话,快些平安归来。”

      梅时雨向祖宗牌位磕了三个头,再起身时,天亮了。

      ......

      桑丰年从来没有这么被动过,虽然好像之前一直没有自己做过什么重大决定,但像现在这样——被人叫出去,传了个圣旨,于是稀里糊涂的接了旨。于是稀里糊涂的改了名字。于是稀里糊涂的换了衣服。于是稀里糊涂的被推上了一架马车。于是稀里糊涂的遇见了一个“女鬼”。为什么叫“鬼”,当然了,一身白衣,皮肤也白,在昏暗的马车里格外吓人,头发也没有挽好,披头散发。

      只见那女鬼主动向他打招呼:“你就是千意晚?”

      “呃......是......”千意晚应了话,想想又觉得不对劲,于是欠了欠身,“有礼了。”

      女鬼显然被吓着了,慌忙间也欠了欠身:“我只是与你们一道打掩护的,不必多礼。现在你和外面驾车的那个都是我的兄长,带妹妹出门游玩的。”

      “嗯......”千意晚显然还在接受自己的新身份,有些迟钝。

      女鬼实在忍不住,开始自我介绍:“我叫戴祺,外面那个是我兄长,戴琰。你呢?”

      “我叫......”

      “千意晚!”戴祺抢答,出来后,便只能叫这个名字了。

      千意晚点点头,主动介绍道:“我今年十九了,还无字。你呢?你兄长呢?”

      戴祺边给自己挽头发边回答:“我今年十五了,无字。我兄长二十,字彦甫。”

      正是及笄之年和弱冠之年呐。

      “那家人怎么舍得让你跟我们一起去那么远的地方?”千意晚不解。

      戴祺笑了:“自然是哥哥把我带出来的,拿皇帝哥哥打了个幌子。”

      两人又是一阵无言。

      不多时,车慢了下来,想来是要出城了,正例行检查。

      戴彦甫游刃有余,自然无比地交代:“我和我弟妹,出城游玩。是......有点晚了,我妹妹贪玩,路上耽搁了,想赶赶路,小姑娘吵着要明天赶南边的早集呢。后边那个也是我们的车,小姑娘嘛,带的东西多些。”

      此时,戴祺也已经梳好了头发,顺便戴上面纱。守卫把帘子掀开时,只看见端坐着的两人。四下打量,并无不妥,便放行了。

      等出了城门,三人都松了一口气。戴彦甫掀开车帘子,靠着车门坐着,手里松松拽着缰绳,开始与千意晚搭话:“我叫什么,那个小姑奶奶都告诉你了吧。我们这次出来的任务你都了解吗?”

      千意晚点头:“此去时日短,任务重,凶险万分。彦甫兄怎么放心带妹妹出来?”

      戴彦甫轻笑:“半路把她扔了。”

      千意晚:“......”

      算了,人家亲兄妹之间的事,自己不好多问,“后面那一车......”

      戴彦甫笑得幅度大了些:“一起扔了。”

      千意晚:“......”

      千意晚:“后面那个车夫......”

      戴彦甫嘴角翘的更高了些,看着千意晚不说话。

      懂了懂了,扔了,全扔了。

      在黑夜中,车内没有点灯,千意晚看不清戴彦甫的长相。只是透过月光,感觉戴彦甫大概是个眼睛清澈明亮,鼻子挺翘,薄唇的风流公子吧。

      “你的底细我清楚。”戴彦甫突然认真,“我们这次顺利的话,只是多跑几个地方,送送东西。不顺利的话也许再也回不去了。至于我们为什么要跑这一遭,皇帝可有跟你讲明吗?”

      “只是说,十万火急。来不及细问。”

      戴彦甫不置可否,漫不经心道:“嗯,你出门很狼狈,看得出来。”

      千意晚:“......”你为什么要开口呢

      千意晚只觉得自己这一路更难熬了,三个人都不太会聊天。于是戴祺靠着车窗昏昏沉沉,千意晚在车里正襟危坐不敢懈怠,戴彦甫靠着车门看着一路的影影绰绰。沉默极了。

      好不容易熬到天亮,三人也找到了吃饭的小摊。

      戴彦甫财大气粗:“你们吃什么尽管点,我付帐。”

      千意晚想客气客气,还没开口就被戴彦甫顶了回去——“你走的狼狈,没带荷包。”

      于是三人算是给小摊老板上了一课,什么叫“食不言”。

      吃过早饭,复又上路。经过一早上的沉默,千意晚总算开了个好头:“咱们去哪呀?”

      戴彦甫清了清嗓子,戴祺自觉下了车,坐到后面一辆车上,见戴祺走了,戴彦甫从腰间掏出一份地图给他指:“江北、江南、江东三个织造局离我们最近,是我们的军备来源,也最好协调。我们直接南下,先到江北,向东南走一点就到了江东,然后往西南拐一点,就到了江南。这三个织造局离得近,以这三条江为界,每个织造局所管辖的地区就是各自的沿江地带。对了,在去江北的路上,我们会经过善射营,这也是距离京都最近的营。三个织造局去过以后向东,造访东影。再向西南,是铁骑营,然后一直向西走,会依次经过巨鸢营、苍州营和元鹰营。最后西北上,是西卫。然后东北走,就可以回京了。”

      看着地图上的路线,几乎是把整个翰国走了一圈,千意晚兴奋又忐忑,自己打出生开始就没有离开过京都,最远也就是城外郊区的自己家了。这一路艰难险阻,风土民情,都让他不安。两人盯着地图良久,千意晚终于开口:“彦甫兄,我们何不去过善射营后就直接造访东影?”

      戴彦甫挑眉,示意他说下去。

      “彦甫兄你看,三个织造局距离颇近,骑马的话,五天之内就可以跑遍三局。这是翰国的中心,距离几个营距离稍进。也因为水陆俱便利而成为全国除京都外最富庶的地方,补给方便。西南地区与别国接壤,民族众多。距离京都路途遥远,管理不似周边地区好,也不如三局地带富庶,若是我想屯兵,除了西北,就是西南地区最好藏人,恐怕变数极大。而东边是汪洋大海,想来即便东影觉察有私人屯兵,规模也不如西卫大,且那边地势一马平川,贼寇除了海,还能逃去哪里,变数较小。我想,先解决变数最小的两个地方,再去三局地带。这样也可以以三局地带作为补给,万一在南部和西南部有什么变数,咱们可以退回三局,有一个可以休整的地方,总不至于有什么变故就折在路上。且至少我们保证了善射营、东影和三局为圣上所用,无论军队、军备或者禁卫,都有人可以用。稳妥一点。以三局作为供给站,也可以逐个造访余下四营,轻装上阵,速去速回。等人员集结完毕,自三局回京的路线也是最快最短的。彦甫兄以为如何?”

      戴彦甫对眼前不多话但是有点用的读书人另眼相看,点点头:“还是你们读书人思虑周全啊,我只想着转一圈能转回京都便罢了。要不怎么是意晚年少登科,不是别人呢。果然还是千结眼睛毒,那么多进士及第的更不起眼的不要,偏要你一个位列三甲的。”

      看千意晚身体微微一僵,戴彦甫解释到:“我和梅时雨与圣上自小形影不离,亲如手足,私下并不多礼,还请意晚不要见怪。”

      “是。”千意晚觉得自己的生活在一夜间完全不同了。昨日之前,自己还是普普通通一书生,虽然在最好的书院,但和世家子弟并不是同一个先生,平时也不得拜着同窗。昨日之后,身边的不是安西王之子,就是与皇帝称兄道弟,直呼乳名的皇天贵胄了。自己也被委以重任,在做的事,是举国上下最少人知道的最高机密。到现在,千意晚依然觉得自己只是做了一场梦,晕晕乎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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