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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这大黄不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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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旻屿两手拢在袖子里,盯着窗外一棵光秃秃的树。
横七扭八的枝丫朝四边长,既不对称,也不美观。
不过也是,他想,路边随便栽的树,要什么美观。
这么冷的天,不冻死就不错了。
镇上的大巴不像城里的,没那么多规矩。
春节才过没几天,车上挤满了大爷大妈,带着家禽、提着各种蔬菜,这会儿都在叽哩哇啦的闲扯聊天。
季旻屿正看得出神,车窗投影一闪,旁边多了个人。
半小时前才在火车站打了照面的,这会儿正站在过道,和自己大眼瞪小眼。
幸亏周围嘈杂,两人都不至于太尴尬。
季旻屿顺应环境,清了清嗓子开口,“你也来送人啊?”
覃骁在靠过道的位置坐下,淡淡“嗯”了声。
他今天依旧穿了件卫衣,只是颜色换成了灰色,胸前绣着大大的“GOD”图案,宽松衣领下隐约可见精瘦的锁骨。
对话结束。
季旻屿调整好座椅,背过身,面朝车窗闭眼。
早上起得太早,这会儿困得不行。
也不知道睡了多久,大巴忽然一个急刹,季旻屿额头磕在车玻璃上,瞬间清醒。
“怎么回事啊?”
“师傅,你怎么开的车!”
“摔着人了都!”
车厢里一群人东倒西歪,司机师傅在前头扯着嗓子喊:“不好意思啊各位,前面一老太太过马路,走得慢!”
说的方言,季旻屿只能听懂部分。
他半眯着眼揉额头,缓了几秒后,习惯性往窗外看,外面竟下起了雪。
雪落的速度不快,飘到地上瞬间化成了水。
“这儿冬天下雪多吗?”季旻屿随口问。
没想到隔壁还真回答了:“还好,一年下个两三次。”
“大吗?能堆雪人吗?”
“不太能。”覃骁也朝窗外看,“一般就这么大,在地上结层冰。”
五分钟后,大巴靠站停车。
季旻屿第一个下去,正犹豫要不要等人一起,旁边岔路上窜出一条大黄狗,吭哧吭哧摇着尾巴往车站这边跑。
“嘬嘬嘬——”季旻屿半蹲着招狗。
那狗目不斜视,“嗖”的一下从他身边跑过,停在覃骁脚边,肥美的屁股撅出谄媚的弧度。
季旻屿:“这狗养的不错,叫什么名字?”
覃骁:“大黄。”
“名字倒是挺普……挺朴素的。”
季旻屿瞄了好几眼油光水滑的狗头,双手蠢蠢欲动。
“能摸。”覃骁拍了拍狗屁股,“去。”
大黄乐颠颠地走到季旻屿跟前,任由对方蹂躏,狗尾巴摇个不停。
人摸够了,狗也爽了。
*
雪早停了,两人一狗沿着柏油路往回走,一路上没再说话。
很快到了西水巷口。
大黄走在前头,没往里拐,反倒冲着路左侧叫了两声。
“阿骁!”一个肩宽腿长的高个男人迎面走来。
男人穿着工装背带裤,速干衣下的肌肉线条若隐若现,一顶墨蓝色鸭舌帽扣在头上,右手还拿着扳手。
他冲覃骁弯了眉眼,季旻屿这才看清对方的脸——
小麦色的皮肤,五官大而立体,眉眼深邃,左边眉骨上有道深深的疤。
明明是充满攻击性的样貌,偏偏长了双圆润的眼睛,乌黑的瞳仁极大地削弱了他本该凌厉的气质。
覃骁接过他手里的扳手,“忙完了?”
“还没呢,不过马上就好了。”
男人跨过绕在他腿边的大黄,走到季旻屿面前,伸出宽厚有力的右手,“你好,我是林昕安。”
季旻屿愣了半秒,伸手握上去,“你好,我是,嗯……季旻屿。”
空气安静了几秒。
这诡异的握手环节是怎么回事!
季旻屿内心大窘,脑海里飞速回忆面前这位看着二十出头的大哥到底是哪位!
脑瓜看上去也不太灵光的样子……
林昕安还想说些什么,被覃骁打断,“该回去了,我一会儿去找你。”
他看上去十分听覃骁的话,于是朝季旻屿挥手,“再见。”
等人走远了,季旻屿才问:“你朋友?”
覃骁:“我哥。”
季旻屿惊讶道:“亲哥?”
“一个妈生的。”
覃骁收回视线,转身往巷子里走。
季旻屿慢他半步,目光不自觉落在对方脸上。
细软的黑发自然垂落,额前几缕遮住浓密纤长的睫毛,鼻梁高挺,眼型却稍显狭长,嘴唇也略薄。
以男人的审美来看,覃骁的长相偏精致,少了几分英气,而林昕安的外形轮廓则更加硬朗。
怎么看都没有相似的地方。
不过想到自己和江敏桐也不全然相像,季旻屿也就没深想。
*
到了西水巷十三号,季旻屿掏钥匙开门。
对门听到动静开了条缝,探出一颗毛茸茸的脑袋,“回来了?”
季旻屿转动钥匙,门吱嘎打开,他往里一钻,关门时冲对面摆了摆手,“下午去找你。”
蒋瑞泽比划了个“ok”,脑袋缩了回去。
老爷子还没回来,季旻屿热了昨晚的剩菜,简单吃了两口,窝在沙发里打游戏。
他玩的不是时下热门的游戏,线上人数不多,点了自动匹配后,过了两分钟才有人加入。
队友头像是个高冷的动漫人物,玩机手法却相当热血。
两人第一次匹配,配合倒是十分默契,很快刀完所有对手,拿下一轮胜利。
季旻屿开麦夸赞:“玩的不错,哥们儿。”
对面打字回复:“你也不赖。”
又躺赢了几把,屏幕上方跳出一条信息提醒:【还来吗?】
我去!
季旻屿一个鲤鱼打挺,看了眼时间,竟然都快下午三点了!
他飞速结束手头的一局,给蒋瑞泽回复:【马上!】
还好见面地就在对门,季旻屿懒得穿外套,出门后几个跨步,下一秒就坐进了蒋瑞泽家的客厅。
“你爸妈不在家?”
“我妈打麻将去了,我爸……不知道,钓鱼去了吧。”
“喝点啥?”蒋瑞泽左手拿着可乐,右手端了杯橙汁,一并放在茶几上。
“这个吧。”季旻屿拿起橙汁,一口气喝了大半,“还挺好喝,哪儿买的?”
“昨天去了趟市里,在宜家惠买的,我那儿还有两瓶,走的时候给你捎上。”
蒋瑞泽走向茶几另一头,从堆着的课本里随便选了本抛过去。
“你要的书,都是上学期学的,看看和你以前学校教的一不一样。”
季旻屿接过课本,封皮上写着《高一数学》,他随手翻了翻,大部分知识点和他在通城学的没差别,甚至还简单了不少。
“还行,能看懂。”
季旻屿指向另外几本,“都拿来我看看。”
花了小半个小时,季旻屿把手上的几本教材书都过了一遍,总体来说难度没有通城的大,开学了应该能顺利跟上。
蒋瑞泽坐他斜对角,打开可乐咕咚咕咚喝了几口,打了个浅嗝,“一会儿出去转转啊?”
季旻屿头也没抬,“这么冷的天,哪儿都不想去。”
“懒得你。”
蒋瑞泽往沙发背上一靠,注视对面垂头看书的干净侧脸,突然问道:“怎么想到转过来的,这儿可没你们通城舒服。”
季旻屿翻书的手一顿,“想来就来了呗,正好陪陪我爷。”
“信你个鬼!”蒋瑞泽身体往前倾了倾,单手撑在腿侧,犹豫道,“因为你妹啊?”
“知道还问。”季旻屿把课本合上,伸了个懒腰,不太想聊这个话题。
他瞥了眼腕表,抬脚往外走,“时间不早了,我走了。”
“哎!”蒋瑞泽追在后头喊,“橙汁儿没拿!”
“你留着自己喝。”
“明天出去玩儿啊?”
“再说。”
*
天还没黑,外头响起断断续续的炮仗声,透过窗户还能看到远处炸开的烟花。
季旻屿拉上窗帘,才反应过来今天是年初七。
临阳的春节习惯在单数日子放烟花,能一直放到晚上十一二点。
他换了衣服,握着手机钻进被窝,没头绪地点进几个软件,胡乱在屏幕上划了两下又退出,心里烦躁更甚,索性关了手机,被子一蒙,睡了过去。
季旻屿是被飘进来的味道香醒的。
“做什么好吃的呢?”他趿拉着棉拖鞋晃进厨房,揭开锅盖往里看,“嘿,红烧排骨!”
老爷子递给他一双筷子,“尝尝味道怎么样,再炒个青菜,准备开饭!”
季旻屿夹了一小块排骨,放嘴里仔细嚼了嚼,香得一脸陶醉,“完美!”
“好吃就行。”老爷子笑眯了眼,“一会儿多吃点。”
季旻屿不负所望地干了两碗大米饭,完成了清盘任务,吃完往椅背上一瘫,两眼放空。
瞧他晕碳那样儿,老爷子笑骂:“你的胃跟了你,也不算委屈。出去溜达溜达消消食,别撑得难受!”
季旻屿脑袋搭在椅圈上,听着外头噼里啪啦的声音,摇摇头。
“不了,吃完有点困,还想接着睡。”
老爷子倒也没再劝,任由他去了。
接下来两天,季旻屿哪儿都没去,窝在家里打了两天游戏。
年初十一大早,门外好一阵动静,季旻屿臭着脸开门,就见蒋瑞泽跨着辆山地车冲他傻乐。
“走啊,开学第一天,我带你认认路!”
季旻屿骑上他爷早些年买的二八大杠,跟在蒋瑞泽后面。
时间还早,两人骑得不快,一路上经过好些店铺,蒋瑞泽在一家早餐店门口停下,买了俩包子,“你要吗?”
季旻屿拒绝,“不用,我吃了早饭。”
“行。”蒋瑞泽接过包子往书包里一塞,说:“前面左拐就是三中了,我在高一七班,晚上等我一起回啊!”
校门口车来人往的,季旻屿随着人流往前,找到高一数学组办公室,几个老师坐着,手边都摞了好几堆书。
他站在门边,脑袋往里探了探,“请问,钱茂松,钱老师是哪位?”
“来啦?”
里头应声走出来一个夹着课本的中年男教师,圆润的白脸盘笑起来叠满褶子,皮带松松垮垮系在下腹,勒出肥而饱满的肚子。
季旻屿怀疑他低头都不一定能看到自己的脚。
钱茂松语气温和道:“季旻屿是吧?来的挺早,就你一人?”
“嗯。”季旻屿规规矩矩回答。
少年眉眼清隽秀气,穿着浅灰色羽绒服,修剪利落的短发拢在耳后,看着倒是和资料上写的一样——听话好带。
“不错。”钱茂松笑得愈发和蔼,领着人往班级走。
“我教高一二班数学,以后也是你的班主任。算上你,班里一共三十八个学生,不像你之前的学校,一个班那么多人,没那么热闹,不过对我们老师来说,管理起来倒是方便得多,几个学委也……”
季旻屿落后他半步,耳朵认真竖着,眼睛却不自觉往别处瞟。
三中校园不大,站在二楼走廊往外看,能瞧见缓缓关闭的校门。
门口的保安摇着胳膊喊些什么,有几个背着书包的学生飞奔穿过,随后四散开来,跑向不同的方向。
在“迟到狂奔”这件事上,所有的学校好像都差不多。
正是早读课,两人一进班级,原本闹如野鸭子赶集的教室瞬间安静。
三十几双眼睛齐刷刷看向讲台。
季旻屿简单做了自我介绍,等待安排座位。
钱茂松问道:“不近视吧?”
“不近视。”
“那行,你人高,坐前面容易挡人视线。”钱茂松环顾一圈,指着中间最后排的一个位置,“坐那儿吧,旁边的是我们班副班长……陶阳!”
“哎!”后排一个竹竿似的戴眼镜男生站了起来。
钱茂松叮嘱道:“我把新同学交给你了啊,好好照顾人家!”
“没问题,老师!”
早读停了之后就没再继续。
钱茂松从胳肢窝里掏出卷边儿的数学课本,十分自然地占课,开始讲上学期期末的错题。
季旻屿没有考卷,只能和同桌合看一张。
小眼镜听得很认真,时不时配合老师点头,笔记写得飞快。
这些错题季旻屿都会,他向来不爱听自己会的东西,听多了就困,于是支着下巴往别处看。
讲台上钱老师讲得激情澎湃,口水四溅,前排几个学生跟做广播体操似的,动作统一地抹脑门。
中间排的学生姿势各异,有几个竖着课本讲小话,有几个正偷摸吃早饭,前桌女生甚至把头埋进桌肚里看小说……
季旻屿捕捉到好几道瞥向自己的目光,被抓包后,那几个好奇的学生神色讪讪,飞速把头转了回去。
按照以前学校的规矩,这几个通通都得抓起来检讨批评。
如果说通城的学生是养殖场里的流水线,这边真真可以算是野外放养的走地鸡。
*
早自习一结束,季旻屿跟着班主任去领新书和校服。
钱茂松提了提松垮的皮带,走在前面。
“我听你妈妈说,你在通城的成绩很好,我们临阳的师资力量肯定没有你们大城市好,但是几个教书的老师都不错,你以后有什么不懂的题都可以去请教他们。”
季旻屿应和道:“好的钱老师。”
钱茂松很满意这位转学生的乖巧,领东西的一路上,顺带给他介绍了学校的基本情况——
班级不多,高一年级就十个班,有个校医务,平时俩医生轮岗,心理咨询室这种专门科室就不用想了,毛都没有,不像通城,一个年级分配一个咨询室。
季旻屿想到早自习的光景,觉得这儿的学生貌似也不太需要看心理医生。
“大体上就是这样了。”钱茂松摘下眼镜,从皮带的夹缝里翻出秋衣下摆,胡乱擦擦又戴回去,“你先适应着,有什么需要的就找我,我一会儿还有事儿,就不陪你回教室了。”
早上七八点的阳光从东边斜过来,晒得人全身发暖,眼皮子也沉的很。
季旻屿抖开新校服披在身上,抱着课本往回走。
走廊上不断有人跑过,时不时传来尖锐的嬉笑声,从四面八方钻进耳朵。
声音、气味、光线,乱七八糟拧成了一团。
季旻屿被这一团严丝合缝地裹住,一时竟分不清自己在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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