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 1 章 哥们儿，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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略显拥挤的客厅里，液晶电视吱哇响着。
江敏桐抱着一桶原味薯片，披散头发蜷着腿窝在沙发上看动画片。
季旻屿蹲在她旁边包饺子。
一半白菜猪肉馅儿，一半三鲜馅儿的，里头掺了点猪油，闻着就香。
他嘴里哼着不着调的曲，时不时搓搓小指关节，那里长了个冻疮，室内温度高，老是犯痒。
嗡——”
搁在茶几上的手机振动，季旻屿腾不开手，扭头支使他妹，“去，看看谁的消息。”
江敏桐嚼着薯片，屁股都不带动的，“不去。”
“嘿，你屁股又痒了！”
“不痒，不去，不看。”干脆利落的三连拒。
季旻屿拿她没招，正准备擦了手去摸手机，厨房里头有人叫他。
“小屿，家里没醋了，去小卖部替妈妈买瓶醋。”
从电视柜里拿了十块钱，季旻屿穿上羽绒服换鞋。
江敏桐终于舍得挪眼睛，朝着他哥的背影喊：“我要一包跳跳糖！”
季旻屿呛她，“你看我像不像跳跳糖？”
*
不到五点，外头天灰了大半，一月的风刮在脸上生疼。
季旻屿把帽子往头上一兜，裹紧了羽绒服。
来临阳快半个月了，他还是不太习惯这边的冬天。
湿冷、绵长而压抑。
小卖部就在长青街边上，店门口亮着盏小灯泡，用一根细电线吊着，在冷风里晃荡。
季旻屿大步走近，打开帘子闪了进去。
“老赵爷，拿瓶醋。”
见有人来，戴着雷锋帽的老头放下嗦粉的瓷碗，从身后拿了瓶老陈醋。
“还要啥不？”
季旻屿倚在柜台前，看着里头一排五颜六色的包装袋，指尖轻叩玻璃，“再拿包跳跳糖。”
趁老赵掏跳跳糖的工夫，他摸出手机划开屏幕，蹦出一水儿的消息——
【帅风：哥们儿，你还好吗？】
【帅风：怎么不回我消息啊？】
【帅风：你不会被卖了吧？一分钟内再不回我，我立马打飞的去临阳！】
【帅风：喂？哈喽？】
季旻屿朝冻僵的手心哈了口气，慢吞吞打字。
【小岛：尚可。】
那头很快拨来视频邀请，被季旻屿一把掐断。
【帅风：？】
【小岛：在外头，不方便。】
【帅风：对方正在输入中……】
刷——
帘子倏地又被掀开。
吹进来的寒风裹着湿气，季旻屿好险没甩出两条喷嚏，他按灭手机回头。
外面进来一个高瘦的少年，大冷天的只穿了件单薄的卫衣，耳根冻得通红。
有点眼熟。
像没看到门口还站着一人，那人目不斜视往里走，掏出四个硬币拍在柜台上，一句话没说。
老赵眯眼认了认人，随后轻车熟路翻出一包挂面，嘴里絮絮念：“覃骁，少吃点面，让你妈给你买点肉。这面啊吃多了不长个儿。”
说完又顺手把硬币拨到季旻屿面前，“正好，找你四块钱。”
季旻屿“哦”了一声，伸手去拿，冻僵的手指从指节缝里生锈，咔咔的不利索，拿一枚掉一枚。
有一枚正巧掉在地上，滚了两圈停在旁边那人的鞋后跟。
季旻屿视线转过去，“哎，哥们儿，劳烦捡一下。”
话落了半晌，没人应声，他偏头一看，人早没影了。
*
回到西水巷，季旻屿才感觉全身暖了起来。
他脱下羽绒服往沙发上一扔，拎着醋进厨房，趴在他妈肩上往锅里看。
“好香啊，红烧鱼！”
孟琴笑着推他出去，“把桌上收拾收拾，准备吃饭。”
季旻屿得令，麻溜地擦桌摆筷，刚收拾到一半，玄关处传来动静。
季老爷子提着两大兜东西进屋，气还没捋顺就开始喊人，“快快快，拿进去！”
季旻屿接过来往里瞅，“啥啊？”
“回来的时候顺道儿在超市买的。”老爷子摘下防风耳罩，抖了抖棉袄，“一会儿再看，先去洗手。”
江敏桐还坐在沙发上，这会儿节目换成了大风车。
季旻屿关了电视，把她提溜起来，“你也去洗手。”
小丫头几下从她哥掌心挣脱，不太高兴地瞪眼，撅着嘴嚷道：“我早洗完了！”
季旻屿：“行啊你，动作迅速。”
“略——”
小丫头挤眉弄眼地做鬼脸，屁股一扭往餐桌跑。
暖黄的灯光下，露出右脸大片的瘢痕，从颧骨一直延伸到下巴。
脖子那块儿坑坑洼洼的皮肤被毛衣领子挡着。
季旻屿指尖微蜷，别开了眼。
热气腾腾的饺子一上桌，季旻屿等不及夹了一个往嘴里送，被烫得龇牙咧嘴还不忘拍她妈马屁，“好吃绝了！”
孟琴拿筷子敲他的手腕，嗔道：“慢点吃，没人和你抢。”
四人围坐在一起，雾气缭绕下，季老爷子指了指门口的两袋东西，看向孟琴。
“我给你和桐桐买了点日用品还有吃的，明天你们走的时候别忘了拿。天气冷就不要天天出门买菜了，哦对了……“
老爷子从口袋里摸出一管药膏扔给孙子。
“还给你买了冻疮膏，别忘了每天都要涂，今年要是治不好，以后每年都要长。”
季旻屿边埋头挖鱼籽，边含糊回话：“……我又不走。”
“我知道你不走，一年来不了两次的，这次却要在这里读书，我看你怎么搞！”老爷子训他，“我一个人过惯了，你最好少给我惹麻烦！”
季旻屿回嘴：“冤枉啊爷爷！本人打小乖得很，要成绩有成绩，要人品有人品，我能搬过来伺候您，晚上做梦见了我爹，他都得夸我孝顺。”
没等老爷子发火，孟琴先一巴掌拍儿子头顶，“少贫嘴！一天天没个正行。”
季旻屿闭了嘴，老爷子才道：“我可不求你孝敬我，好好读书才是真的。”
*
吃完饭，孟琴回卧室收拾行李。
天气冷，老年人困意多，也早早进了房间。
季旻屿觉着无聊，拉着自家妹妹去客厅继续看大风车。
江敏桐吐槽：“大风车早结束了，妈妈不让我晚上看电视。”
“那你也进屋睡觉去。”
季旻屿双手枕在脑后，悠闲地靠在抱枕上换台，来回选了半天，最后挑了部老电影消磨时间。
江敏桐没听他的，几下上了沙发挨到他身边，声音低低的，“下次回家是什么时候？”
在小姑娘心里，通城那个七八十平的出租房才是家，这边顶多算“爷爷家”。
季旻屿敷衍道：“暑假呗，平时哪儿有这么多时间。”
“那还有半年呢！”
季旻屿好笑道：“我在的时候，你天天嫌我烦，我不在你又矫情扒拉的，怎么，这么舍不得哥哥啊？”
江敏桐扒开他的手，把头拧向一边，情绪不太高，“……放学没人陪我下棋了。”
“对门那个小胖子不是老爱找你下棋？”
“他下的不好。”
“人家都3D了还不好？你这要求怪高的。”
季旻屿换了个坐姿，“看来我妹有冲击职业的天赋啊。”
江敏桐气得掐他大腿，“反正我不喜欢和他下！赢我几个子儿就嚣张的不得了，讨厌死了！”
“好好好，咱不和他下。”季旻屿给她顺毛，又从屁股底下摸出一个红包，“喏，爷让我给你的。”
“给妈妈还是给我的？”
季旻屿把红包塞她衣服兜里，“给妈她能收？拿着吧，先别告诉你爸妈，等回了通城再给他们。”
江敏桐见钱眼开，捂着口袋叫唤，“不是说给我的吗？”
季旻屿又扔给她一袋跳跳糖，“小屁孩，拿那么多钱要造反啊？少买点你那泡泡贴，把脑子都贴坏了。”
被跳跳糖砸中的激动劲儿还没过去，小丫头蹦哒着呸他一口，“那叫花仙子公主换装贴纸！懂不懂啊你，土包子！”
“行，花仙子，快滚进去睡觉。”
破电影演了半小时，全是氛围渲染，季旻屿打了好几个哈欠，没看明白讲的啥。
他拿出手机，回复李风最后发的几条消息。
【小岛：我妈他们明天回去，到时候再说。】
【小岛：你可别来，没几天就开学了，别瞎折腾。】
这次对面没秒回，估计洗澡去了。
季旻屿耷拉着眼皮又看了几分钟，总算捱到了剧情部分，他刚提起精神，身旁沙发陷了进去。
他眉心一跳，抬手把电影关了，等着他妈开口。
“小屿，我和你妹明天一大早的火车，到时候你就别送了，外头天冷，桐桐见了你也要舍不得走。”
季旻屿低头没吭声，孟琴揉了揉他的脑袋，说：“听话。”
“你爸走了后，你爷一直一个人过，他年纪大了，你要听他的话，别惹他生气。
这里不比通城，条件是艰苦了点，但妈知道你懂事，我和你江叔平时工作忙，桐桐治病又需要钱……”
额前碎发挡住了视线，把眼前中年妇女的身形划成了好几份。
“你从小到大也没离开我这么远，妈就担心你照顾不好自己。”孟琴说着红了眼眶，“妈对不住你……”
季旻屿心里叹气，搂住亲妈肩膀半哄半劝，“您可把眼泪收回去，我什么样儿您还不清楚啊？什么时候让您操过心？再说了，也是我自个儿想来的。”
听儿子这么说，孟琴心里好受了不少，她从皮夹里拿出一小叠红票子，“省着点花，有什么事儿就给我和你江叔打电话。”
几张薄薄的纸币捏在手里，季旻屿用指腹来回摩挲票面上的花纹，半晌后“嗯”了一声。
*
第二天一大早，天还没亮透，季旻屿朦松着眼把江敏桐从被窝里薅起来，小姑娘嗷一嗓子差点把房梁掀翻。
“冻死我了！”
季旻屿半阖着眼给她套毛衣，火车上冷，他特意拿了件厚实的。
江敏桐拎起毛衣看了眼，嫌弃的很，“不要这件，没领子。”
“领子那件薄，穿这个暖和。”
“我不要！”
季旻屿本来就有起床气，一下子被她叫得头疼。
刚要发火，抬眼一瞅小姑娘洁白脖颈上斑驳的瘢痕，又熄了脾气，老老实实给换了高领毛衣。
镇上只有一个破旧的老车站，得坐两小时大巴才能到市里的火车站。
孟琴原本没打算让儿子送，奈何江敏桐接收到他哥的眼色，很是上道地开始嚎，吵得孟琴只好松口。
两小时大巴颠的人屁股疼。
到了火车站，季旻屿循着指示牌找入站口，人来人往的车站里，到处是离别，哪哪儿都是眼泪。
许是被氛围感染，季旻屿觉得自己的鼻尖也酸酸的。
他用力环住两人，在他妈脸上亲了口，弯腰把江敏桐的厚口罩摘了，在她右脸上也亲了口。
小姑娘不好意思地扭头，把口罩又提了上去。
又是帽子，又是口罩围巾的，整张小脸只露了双圆溜溜的大眼睛。
“好了，真该走了！”
孟琴两手拖着行李，时不时往车站里头看，她这个年纪，做什么都很着急。
江敏桐跟在她妈后头，隔几步回头看一眼，每次都看到季旻屿冲她挥手。
眼看快到安检口了，小丫头突然回身，逆着人群朝后飞奔，一个猛子撞进季旻屿怀里，大眼睛里满是泪水。
“哥，暑假一定要回家看我！”
季旻屿答应她：“好。”
“还要陪我下棋！”
“好。”
“平时我给你打电话，你不许挂了！”
“好。”
每句话季旻屿都答应，还是没挡住小丫头哭成泪人。
“桐桐！”孟琴在前头喊了两声。
季旻屿隔着口罩搓他妹的脸，“进去吧。”
看着江敏桐跑远了，季旻屿才起身，没等站直，后背猛地被人撞了一下。
他下意识回头，撞他那人道了句抱歉，拎着大包小裹急吼吼往前头挤。
季旻屿却没动，隔着人流看向不远处的一道瘦高身影。
那身影好似也看到了他，视线停留了两秒，抬脚走了。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 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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