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霹雳 欢喜过甚》只吃云朵的小羊

9、第 9 章

　　她消散了。

　　僧人空着手，看着寂寥无人的山洞，唯有风声水声呼啸。

　　这里干干净净，丝毫污秽都不存在，他静坐很久才想通。

　　为何鲛人一族只剩她一人？为何其余鲛人皆被捕杀，唯独她逃过一劫？为何她始终坚持要他记住？

　　这一切，不过是因为她本就不存在，她并非鲛人，不过是鲛人一族怨气所聚集而成的怪异。

　　她没有今生，没有来世，所有的一切都是为了复仇，而现在，她已不在了。

　　僧人落泪了。

　　他心中纷乱如麻。

　　他忏悔，他祈愿，他想不通。

　　他是人，出家了便要做佛，可他还不是佛，人心有偏私，偏心所以分别心起。他所偏爱者正死在这里，于瞬息之前，死在他的身边。

　　他在这里悟，却始终悟不透。

　　悟不透人情贪恶，悟不透心猿意马。

　　悠悠生死别经年，魂魄不曾来入梦。

　　百年后，当他终于了悟之时，清圣佛气冲天而起，笼罩周遭百里，一时间，人妖之怨都尽数消散，此地竟成了一片难得的乐土。

　　他赤脚踏出，身上衣衫都快烂光了，表情却是从未有过的轻松。

　　他的道，杀生斩业，众生之罪何其之多，哪怕出家人亦不能时时慈悲，世道艰难，杀生之路，不由分说。

　　她是他斩业路上启航之碑，她是他大爱无疆最好的证明，她是他心中永不忘却的记忆，她是他的情思，是他凡心凡情之劫。

　　接受爱她，接受自己。

　　并非不爱，而是看开，放下。

　　这世间的千山万水，总有他替她去看。

　　很久以后，他终成得道高僧，受尊佛赐名佛剑分说，红尘中也得一二好友，往事被雪掩埋，好像世界上从不曾存在过可贞二字。

　　一日，他受邀而至，于疏楼西风得见龙首数十珍藏。

　　奇珍异宝数不胜数，但唯独一件得他注目。

　　那是一件鳞甲，闪耀着奇异的彩光，周身是他极为熟悉的怨气。

　　……可贞……

　　他有些愣神，除却记忆，甚是难得能见当年旧物。

　　疏楼龙宿见他如此，笑道：“看不出，汝倒十分识货。此物乃是至坚鲛人鳞所做之甲，我偶然得之，它坚固又华丽，只是怨气纠缠其上，我试了很多方法都难以根除，是以不可上身。”

　　佛剑笑了笑，“好友，不妨我一试。”

　　他伸手覆上，清圣之气瞬间驱散了哀鸣的怨气。

　　只是那怨气十分不老实，明明快散了，还倔强的绕着他的手指，将他刺出一个伤口。

　　“哈，此物倒似与你有缘。”

　　佛剑注视着指尖伤口，缓缓摇头：“此物……杀孽深重，还是超度了吧，让她也得解脱。”

　　“她？”

　　佛剑好似陷入了什么回忆里，目光忽然变得温柔。

　　“一故人耳。”

　　世上的传说如同洪水一般数不尽，浩浩汤汤的向前流，而她与他的故事，也早已被这洪流淹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