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第 3 章 ...
-
院外围满了不速之客,为首的是村长。
他手捧许多金银,表情十分恭敬,说出的话却一点都不客气。
“大师,妖已捉到了,爪牙也已剔除,接下来之事便不劳大师费心了。”
愚昧的人哟,愚蠢的以为妖只有一种自卫手法。身为鲛人,没了声音便伤不得人了吗?
僧人皱紧眉头,不明白为何昨日还热情款待的村民此刻竞变得咄咄逼人。
村长身后还站着一个男人,那个男人笑眯眯的,面容俊秀,是个高手。
可贞一见他就莫名的害怕起来,躲在僧人身后,身体几乎在颤抖。
僧人的心顿时一沉。
“不知村长打算如何处置可贞?”
“即是妖物,自然要根除,免得到时候造成更大的祸端,兴风作浪 。”
村长义正言辞的说着。
“阿弥陀佛,倘若可贞有改过向善之心,又何必赶尽杀绝。”
“妖就是妖,非我族类,其心必异,这个道理难道大师没有听说过吗?”
村长长吁短叹的说着。
僧人没接村长给的金银,他一只手背在身后抓紧了可贞的手腕:“既然如此,村长,贫僧无需报酬。只是可贞乃贫僧所收,自然该让贫僧带走。如今除妖之事已尘埃落定,那贫僧便离开了。”
说罢,他拉着可贞便要走。
这时,村长背后的男人忽然站出来,喝道:“留步!”
待僧人停住,扭头去看他之时,他忽然变了一副脸色,笑容满面:“大师,在下常戚,自大师入我地以来,久仰大师威名。”
“阿弥陀佛,常施主,叫住贫僧,不知所谓何事?”
僧人小心的将可贞护在右手边,替她挡住那些来自人群的恶意的眼神。
常戚道:“大师不能带走此女。”
“为何?”
“村民们请大师除妖是为了给自己亲朋好友报仇,这妖自然不能由大师带走,应该在此地好好赎罪才是 。”
常戚的笑容莫名的便叫人觉得厌恶,可贞在僧人背后悄悄的观察他,一时之间却看不出什么来。
僧人道:“以命相抵不过是世间再多一条亡魂,若她有能弥补诸位之处,何妨高抬贵手,相信诸位九泉之下的亲朋也会高兴看到这样的结果。”
村长若有所思的看着僧人。
常戚却道:“你说的简单,死的不是你的亲朋好友,就此放过罪魁祸首,难道死去的人就白死了吗?”
此话一出,顿时有好些村民情绪激动了起来。
面对妖怪,他们害怕,却勇敢的拿起了家中最有气势的武器——他们的农具。
虽然住在海边,但他们偶尔也是会种点菜的。出海用的渔具是吃饭的东西,不能损坏,这些农具也就种个菜加个餐,便无所谓好坏了。
常戚笑了,但那笑容总让人觉得带着一股子轻视。他说的没错,但他不该将这话用来挑动民众。
僧人无奈的摇摇头,这是众生之苦,民众的愚昧正是需要教化之处。
但他们为至亲勇于面对恐惧,这又何尝不是人性的优点呢?
倘若他真要离开,就凭这些村民和常戚肯定拦不住他,但带着可贞,便不能不顾及她的情况。
僧人不打诳语,说了的就一定做到。
他会陪在可贞身边,每日为她答疑解惑,保证她最基本的生存。
“既然可贞身负如此罪孽,那便由贫僧看着她为诸位赎罪吧,若贫僧不在她身边,她怕是要伤人的。”
可贞配合的亮出了自己的爪牙,对着那些虎视眈眈的人们无声的恐吓。
人们吓得退了一步,唯有村长和常戚露出了若有所思的表情。
村长还想拒绝,被常戚瞪了一眼,便不说话了。
常戚道:“既然大师这样说,那便请移步吧。”
可贞躲在僧人背后,她悄悄回头看了一眼,鬼婆婆恶狠狠的看着门口的方向,她恨意浓烈到几乎聚为实体。
可贞缩了一下脖子。
村民们带着僧人和可贞来到了村长家的院子,村长家比鬼婆婆家气派很多,屋子也大。
可贞直接被安排在了更加直白的屋子里,那里几乎像是特意腾出来的一间牢房。
从外向里看去,里面黑得几乎没有任何光线,还冷飕飕的,像个鬼窟。
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用,可贞站在牢房门口,似乎闻到了若隐若现的腥臭味,就好像有什么东西死在里面才沾上的味道。
她吓得掉了一颗珍珠在地上。
僧人捡起那颗珍珠递给可贞,旁边有村民虎视眈眈的看着他们。可贞怕极了,僧人便牵着她的手和她一起下了牢房。
可贞怕到将僧人的手都抓出了一片白色印记。
这里除了黑打扫的很干净,很干燥。虽然空气里还有一点潮湿的气味,但也可以了。
并不是多么糟糕的环境,对于可贞来说,最糟糕的就是这里太干了吧。
僧人当即决定一天三顿给她送水。
他拍着可贞的脑袋说:“别怕,我就在上边,如果你有事就……就敲门吧,拍门口的铁栏杆。我会听见的。”
可真朝他比划了几下,他居然奇迹般的看懂了。
“问我做什么去?我趁着时间还早,去看看能不能找到治你嗓子的药。别怕,如果你拍栏杆找不到我,就先保护好自己,最多半天,我一定会回来的。”
可贞依依不舍,但她没有挽留,她拉着僧人的手跟他拉勾勾。
僧人笑了笑,跟随她摆动的节奏念道:“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放心了吗?”
可贞把他的手放在自己头上,然后点点头。
僧人道:“那贫僧就先离开了。”
临走前,他把手中温热的佛珠放在了可贞手里。
他本意是怕她一个人害怕,却没注意到她接过那串珠子时一瞬间僵硬。
僧人很快便离开了,监牢的门啪一下关上,又被人锁好。
如同天国一般的光消失了,空气寂静到凝滞。仿佛被打入无间的恶鬼,被寂寞这样折磨着。
可贞拿着佛珠坐在床上,屈膝环抱着自己。
这里没有水,没有光,没有声音,没有那个会念经的大和尚,这里只有冷和寂寞。
她不知道该不该害怕,漆黑的屋子,以僧人现在的功力还不能完全看清楚,但可贞生活在海底,她能看清楚。
这里的墙壁上,有很多利爪抓挠的痕迹,那些痕迹有些乌黑到几乎和墙壁融为一体,有些还是偏红色的。可贞浑身抖了一下,只觉得寒冷刺骨。
床上的被子散发出药草的清香,她一把抓住被子扔在了地上。
犹豫了片刻,她又去把被子捡回来,拆开被子上的布,里面的棉芯看得出洗的很用力,但却无论如何也洗不掉污渍,那一大片的粉红色……
棉被和佛珠从她手里掉在床上,她拉扯着自己的头发,无声的尖叫着。
床上逐渐掉落了数颗豆大的珍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