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欲念 我要你僻股 ...
-
裴灵卿接受了箫崇礼让他担任长期日讲官的旨意。
如此一来，他不必上朝与其他大臣产生交际，也暂时不用承担所处官职的那些事务，刚好为日后时机到了他请辞省去很多麻烦，更能干净地抽身。
“诚如书中所言，后人以史为鉴，君为黎民之父，常怀圣人之心，怜之，爱之，呵护之……”
裴灵卿合上手中讲义，看着上座箫崇礼做今日总结。
而上座之人神态端正，视线凝聚在他身上，似乎听的格外认真。
除了最初几天有德高望重的大臣轮番旁听，后来礼敬殿就他们两人，日讲结束自然而然一同用早膳，之后的时间同处理政务，或是帝王秘事裴灵卿便去忙自己的，备课、看书或是练字。
“兄长的字又精进了。”
裴灵卿刚落笔写完一个字，被声音惊到，回过头：“陛下什么时候来的，忙完事了？”
“嗯，”箫崇礼看着米黄纸上的字，环臂握住裴灵卿的手，接着往下写，“刚来没多久，其实进门的时候我叫过你一声，但兄长练字太认真了完全没听到。”
只见那笔落下，纸上逐渐浮现下文“含辞未吐气若幽兰华容婀娜令我忘餐”。
而这行字与上文并没太大差别，只是多了几分大开大合的遒劲力道。
“如何？”箫崇礼停笔侧头问道。
裴灵卿看着刚刚落下的墨迹，其实挺神奇的，他从很早就注意到箫崇礼的笔迹与自己很像，没料到已达神似的地步。
虽说箫崇礼写字启蒙确实是他，但还是第一次遇到后天发展不脱离教授者模子的。
“陛下的字，竟与我看不出什么差别。”
“当然，我的字是兄长教的啊。”
“就算是我教的，但之后总会形成自己的写法吧。”
“我说过，”箫崇礼语气平淡，“我的所有都是兄长的。”
裴灵卿哑然，虽然是表示亲近，但每次都说这么骇人听闻的话，他不敢回答，岔开话题：“前段时间托陛下给臣在北州的爹娘传的信，可有得到回讯？”
“还没有，北州毕竟路途遥远应该需要些时间吧。”
“也是。”裴灵卿简单收拾起字帖，“陛下叫臣作为日讲官侍奉在宫中，是莫大殊荣。不过臣自进京以来，几乎都住在宫里，不知府中是个什么情况。想与陛下告个假，回府几天，可以吗？”
身后箫崇礼的神色明显变了，僵硬阴冷又带着强压住一切情绪的扭曲，他在心中不断告诫着自己镇定镇定，可只要裴灵卿有脱离他完全掌控的趋势，他的理智仿佛要随之瞬间崩塌。
“陛下？”裴灵卿见没有动静，准备回头，肩头忽然压下高大身躯。
“兄长，”箫崇礼环抱住身前的人，头靠在他颈窝，“我好不容易得闲，别在这儿站着了。”
裴灵卿反应过来，赶紧拉住人的手往茶桌走：“抱歉，只想着自己了。”
炉上一直煮的茶清香依旧，不过对待君王他还是让张忠招呼人煮了新的，再上了些茶点。
经过闲适休息，箫崇礼神情舒缓很多，慢慢悠悠品着，只是双眸无光，不知在想些什么。
裴灵卿看着对面的人，犹豫再三从袖中掏出一个香囊，小声叫道：“陛下。”
“嗯？”箫崇礼眼睛回神，看向人，“兄长，怎么呢？”
“那个，”裴灵卿有些不好意思挠挠脸，将手中的香囊放在桌上推了过去，“做的不好不要嫌弃。臣在北州时跟着一老大夫学了些药理，从初次面圣便见陛下你眼底青黑，应该是神思过虑夜中难眠所致。臣请张忠公公帮忙找了些药草制的香囊，常带在身边或者挂在床头，会让陛下睡的好些。”
箫崇礼瞳仁逐渐放大，整张脸都变得纯真兴奋：“给，给我的吗？兄长亲手给我做的？！”
“不善手工，也不及陛下宫中御医，”裴灵卿对这种班门弄斧之事觉得羞愧，但又担心箫崇礼便不自觉地动手了，“让陛下见笑了。”
“哪有！”箫崇礼双手抓起那行针走线扭曲的香囊，如看什么珍惜之物捧在掌心，“喜欢，兄长亲手做的，专门为我做的，万分喜欢！”
裴灵卿看着对面盯着香囊的人，心中轻轻叹息，嘴角也扬起一抹弧度，如今的人虽然已是皇上，但心性还是那么纯粹，像孩子般真诚容易满足。
“兄长，”箫崇礼将香囊挂到腰间，用外衣遮住拍了拍，满眼笑意地看向裴灵卿，“我知你是担心才想告假，但是近来都忙，辛苦兄长再陪我两天吧。等过些日子我安排一下休朝，到时候陪兄长出宫玩儿几天。”
裴灵卿刚入口的茶差点儿喷了出来：“什么？陛下要出宫？！可是你怎么……”
箫崇礼露出一个心照不宣的微笑：“我们小心些，没事。”
“但……”
“别担心。”箫崇礼说着拍拍手，一个身影就如凭空出现般落在了后侧。
“陛下。”那身影单膝跪地拜道。
裴灵卿完全被这出神入化的能耐惊到了，他认得这人，是时常跟在箫崇礼身后的那个沉默护卫，：“这这……”
“他叫孟轩，是我的暗卫长，再加上我们隐蔽些，扮个富家公子，没人会找麻烦，所以兄长不用担心我的安危。”
“但，”裴灵卿还是觉得不妥，“陛下怎么能偷偷出宫呢？”
而箫崇礼脸上露出可怜之态：“我自小就被困在这见不得人的地方，出宫也是为祭祀之类的国事，还从未享受过‘自在’二字，不可以吗？”
裴灵卿与那双委屈的眼睛对视上，恍惚间见到了曾经被困于幽庭的孩子，心头一震，捏紧拳：“好，我们仔细做安排，务必绝密，保证你的安危。”
“嗯！”箫崇礼开心应道。
既然答应了，裴灵卿便着手做事，帮箫崇礼处理堆积的政务，做出宫策略，也为可能发生的一切状况想好后路。
不过箫崇礼之后却异常忙碌起来，从张忠偶尔的话得知好像是丞相那边让他很头疼。
但毕竟为皇家国事，箫崇礼不说，他也不好过问。
“嗒。”
墨汁从笔尖坠到纸上，而执笔之人却怔怔地望着窗外，裴灵卿自己都没察觉嘴中喃喃低语：“或许，可以和我谈谈呢……”
“咚咚咚。”
这时忽然响起一阵闷闷的敲击，接着听见一个小心稚嫩的声音。
“大人，裴大人，您在吗？有人在吗？”
裴灵卿回过神，转头寻找声音来源：“谁？”
“裴大人，是我啊，黎藕，还记得吗？”
“黎藕？”
裴灵卿想起见过一面的那个小宫女，跟着声音寻到了浴桶隔间的小窗旁。
“裴大人，”窗外的人听到脚步，又叫了声，“我在这里。”
裴灵卿推开窗，一张笑盈盈的女孩儿面孔便凑了过来。
“裴大人！”
“黎藕，”裴灵卿有些惊讶，“你怎么在这儿？”
黎藕慌慌忙忙从衣服里面掏出一个小布袋，递向裴灵卿：“上次多亏大人帮助，我才能好好活到现在，心中一直惦念着感谢。可惜我身份低微，见到大人好不容易。这是‘苏姑糖’，虽不及大人点心精致，但近来京城中特别有名！我带来些，希望大人不要嫌弃。”
裴灵卿看着小宫女忐忑扭捏的样子微微一笑，接过布袋：“谢谢黎藕，我会好好吃的。”
黎藕脸一下涨红，双手迅速收回：“那我就不打扰大人了！”
“等等，进来喝杯茶吧。”
然而那身影极快钻进草丛，没了动静。
裴灵卿知宫规森严，目送了一会儿，估摸着人应该顺利溜走后，收好糖转过了身。
那布袋包的很严实，整整三层，最里面是一张干净的油纸。
“真是有心了。”
裴灵卿感叹一句，就以它配茶准备起明早的日讲。
经书浩瀚，理义深邃，自此沉浸便是半日。
“轰隆！”
直至一声惊雷乍响，伏案之人才从书本中抬起头，窗外正狂风大作，卷动着一树绿叶。
“花！”
裴灵卿想到这里忙站起身，看到桌上的糖又包好藏了起来。
“大人。”而他刚走几步，就听见门外张忠的声音。
裴灵卿快步打开门：“公公何事？”
张忠显然没料到门会开，有些被吓到，但神情稍即缓和：“小的刚想禀报大人可能会下雨，没想到正遇上您开门。”
裴灵卿看着阴恻恻的天：“是啊，一会儿怕是会下大雨。可否请公公帮个忙？”
张忠立即勾腰，一副领命的样子：“大人请说。”
“帮忙搬一下花吧。”裴灵卿说着先跑进了院子中，拯救那些娇嫩美丽而此刻在风中凌乱挣扎的花。
张忠虽然愣了愣，见到裴灵卿亲自干粗活，忙召其他人去接手。
“大人让我们来就行了，您去歇着，歇着。”
但裴灵卿没管张忠说什么，他们搬前院的花，自己便去了侧院，窗外那几盆芍药虽然要谢了，他还挺喜欢的。
暴雨前夕的大风带着些草木清香，迎面温暖，不过卷动着衣摆不方便干活，裴灵卿索性挽发卷袖，将花一盆盆先挪到屋檐下。
所以箫崇礼来时见到的便是这样一幅场景，红绿相映间身形单薄颀长，如柳如兰之人露着一把能握的白皙小臂俯身弄花。
“陛下？”裴灵卿转过身看见廊下呆呆站着的人一惊，“什么时候来的？”
箫崇礼咽了咽口水走下台阶，到裴灵卿身前拨了拨他搭在额前的头发，又顺手抹掉脸颊上的泥污：“这些粗活活儿交给他们做就是，兄长怎么亲自动手？”
“也不是很费劲，”裴灵卿露出笑颜，“马上就落雨了，陛下让开些。”
“哈，”箫崇礼轻轻一笑，接过他手中的花，“让我代劳吧。”
裴灵卿倒也没客气，看着那抱一盆花毫不费力的背影，真是了不得，不自觉间自己竟这样没规矩都敢和帝王开一些玩笑了。
等宫人过来看见皇上在干活儿吓得脸色都青了，赶忙边请罪边去将花都搬去了耳屋。
这天说变就变，一众人刚把花安顿好，大雨如倾盆之势噼里啪啦地砸了下来。
裴灵卿站在廊檐下看着这雨，不禁感慨：“还好收了花，否则都得折了。”
“兄长，”箫崇礼拉住他的手，将人带进了屋，“别站外边儿，雨都溅到身上了。”
“喔，好。”
张合带人进来侍候完新茶与点心，整个殿中便只剩下裴灵卿与箫崇礼两人。
门外的雨完全没有要停的趋势，将一院绿枝打得歪斜。
箫崇礼观雨，而裴灵卿的目光落在他身上，不知道是不是错感，他总觉得这人情绪不对，从外面回来就带着一股阴郁。
“可是朝中遇到了什么难事？”
“嗯？”箫崇礼听到声音回过头，放下茶杯，“不用担心，我都会处理好的。”
裴灵卿握住拳头，几经犹豫：“如果真有难事，给我说说吧，陛下可以放心于我。”
箫崇礼眸波微动，忽然屈膝爬去，枕在了裴灵卿的腿上。
裴灵卿一惊：“陛，陛下……”
“头疼，”箫崇礼仰头看着神色惊慌的人，袒露出脆弱，“兄长我头疼，帮我按按吧。”
裴灵卿抿抿嘴，将手放在了他头上：“好。”
箫崇礼感受着柔软指腹传来的揉捏，翻了个身，环抱住裴灵卿的腰，将脸深深埋进了他的身体中。
“兄长，困。”
裴灵卿手上的动作没停，看着怀中蜷缩的人竟莫名感到一阵可爱，但随即他又摇摇头，这不该是对一个帝王的看法。
殿外雨声哗哗，暂时将外界一切隔绝在雨幕之后。
箫崇礼贪婪地感受着裴灵卿的气息，偷得一时安宁，环抱着的手不自觉收紧，这是独属于他的，独属于他的……
他不会让任何人夺去他唯一的安宁之所，绝不。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欲念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