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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空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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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啊,远离了不好的东西,是挺好的。”顾回清面不改色肯定他的说法。
顾庆阳顿时阴恻恻瞪过去,可不得不说,对于眼前的顾回清,他感到陌生。
他从来没见过顾回清如此明媚的样子,如同春日暖阳,嘴角噙着笑意,是少年人特有的意气风发。
而他就像暮气沉沉的耄耋老人,嘴唇血色极淡,短短的时间内,脸颊消瘦不少,从前昂扬的活力被麻木和疼痛替代。
邱文琢在旁边听得尴尬,坐立难安,但想到顾回清起死回生,势必接触过一些隐秘的东西,耐不住道:“小清啊,阳阳最近……不太好,你有没有什么法子能……舒缓一下?”
顾回清没想到邱文琢从前在他面前那么光明磊落、充满关心的人,如今也开始算计他,心脏像淬了冰,冻得生疼。
他深吸一口气,撇开眼,忍住鼻头的酸意,冷硬道:“阿姨,这才是他本来应该有的样子,他抢了我的东西,还要我给他……‘奖励’?”
许久不见,顾回清都不叫“妈”了,邱文琢也心如刀割,毕竟是看着长大的,听他喊了十几年“妈妈”。
“我……妈也是实在没办法了呀……”邱文琢眼圈发红,还是用了从前的称谓,“阳阳这段时间吃多了就吐,不吃又虚。出门一趟,回来身上就有伤,不管怎么吃药都不管用,身上的肉唰唰往下掉……我才大夏天带他过来泡药浴。”
顾回清别过脸,心道:这种日子我过了十几年,怎么以前没见你这么痛心,顾庆阳才这样没多久就能让你低声下气来跟我讨东西。
是习惯了让我疼吗?
顾回清神色冷硬,却也没有真的完全不关注顾庆阳,之前顾庆阳拿刀想对他下手的事深深烙在脑子里,他不敢松懈。
邱文琢见他不回话,身体探过长廊,越过顾庆阳,抓住顾回清结实不少的手臂,哽咽道:“小清,妈好歹看着你长大,你再帮帮阳阳,就一次,行吗?”
刚刚顾回清没有提到任何帮不了的话语,那就是有解决的办法,无论如何得试一试。
再多的亲情,在邱文琢为了顾庆阳这个小偷求情的时候,都化为乌有。
顾回清狠狠甩开邱文琢的手,搭在大腿上的手掌紧握成拳,咬了咬牙,从随身背包里掏出一张特制符纸拍到邱文琢身上,“泡早晨的泉水喝,管一星期。”
邱文琢还没反应过来,顾回清已经坐回去了,没能接住的符纸一下子飘落在地,她赶紧宝贝地弯腰捡起来,擦干净收进包里。
顾庆阳眼神暗了暗,看不惯邱文琢低声下气的样子,扭头盯着对他视而不见的顾回清。
要不是顾回清,他爸不会破产,他也不会沦落至此,每天都活得小心翼翼。
他家养了顾回清十八年,他也陪了顾回清十八年,顾回清明明知道解决的办法,却连张符纸都抠门得不愿给,恩将仇报。
对于顾庆阳的想法,顾回清一无所知,全程绷着脸,佯装看风景,余光却无时不刻不在注意顾庆阳。
晚风吹得湿漉漉的发丝迎风飘荡,顾回清头皮微凉。
一路上,车上只有他们三人,邱文琢自然也不想事情闹大,一直有意识地控制声音,加上晚风,没有人发现他们三个之间发生的事。
下山后,顾回清也不让店员搬衣筐,怕顾庆阳偷偷摸摸搞事,提上衣服就走。
顾庆阳望着顾回清潇洒远去的背影,搭上邱文琢扶他的手,暗讽顾回清是个傻缺。
果然是在家里关久了,也就出笼两个月,还不是什么都不知道,连钱花哪都不知道,这种酒店衣服有人收拾都不清楚,还亲自把东西搬上去。
说起搬东西,顾庆阳又沉下脸,咬牙切齿:“不就是能搬东西了,有什么好炫耀的?谁不是长两条胳膊两条腿!”
他也只是最近有点力不从心,总是失衡,他也能搬!
“阳阳!”邱文琢对顾庆阳阴晴不定的脾气束手无策,但是顾回清刚给了符纸,哪有转头就骂的,赶紧拍拍顾庆阳示意他注意形象,“你哥还惦记着你呢,不然怎么会给那个纸,咱们赶紧上楼,休息到明天早上,妈给你泡水喝,喝完就好了。”
“七天!我只能好七天!”顾庆阳咬得牙酸。
另一边,顾回清上楼后谨慎地观察了一圈,进门后把衣服放到门口,转手就在门上贴符。
紧接着,打开小行李箱,掏出巴掌大的罗盘放在客厅茶几上,利用室内家具和自带道具,在屋里现场摆防御阵。
顾庆阳来得蹊跷,还有害人之心,不能不防。
做好工作,顾回清才松一口气,把泡温泉穿的衣服扔进洗衣机,贴身的放进内衣裤专用洗衣机里,倒在床上发呆。
心里的酸涩久停不去,他不由想起邱文琢小时候经常温和对他说的话:“你跟阳阳一样大,从小就在这,你俩都是妈妈最爱的宝贝。”
邱文琢虽然忙于工作,但有空的时候会带他们出去玩,也不吝啬零花钱,比起顾永长甩手掌柜来说,她已经尽力对他们用心了。
可终究亲疏有别,当他在外面生病,邱文琢的第一反应都是让保姆带他回家,因为他总是生病,家里有常备药,然后亲自带着顾庆阳去医院做检查。
原本从邱文琢身上得到的就不多,现在邱文琢尽数收回,又是一场空。
“怎么没发消息?”
墨璃的声音突然传入耳,顾回清一下子从床上弹起来,顶着一头乱糟糟的头发直勾勾盯着墨璃。
注意到房间内的摆设,墨璃蹙眉:“怎么了?碰到什么了?”
顾回清大喇喇坐在床边,冲墨璃招手,“你过来点。”
墨璃不明所以,从门口往里走了几步,一走到顾回清手臂的活动范围,衣摆突然被扯住往前拽,还没反应过来,顾回清就不容拒绝地抱住了他。
墨璃无可奈何,顺手把他翘起来的头发往下捋,“怎么了?不交代就抱。”
感受着纤细微凉的指尖在发间穿梭,顾回清顿时在墨璃腰上埋得更深,“顾庆阳来了。”
“他做了什么吗?你要摆成这样。”墨璃问。
“墨璃,我是不是比你之前交过的朋友都好?”顾回清答非所问。
墨璃捋头发的手顿住,虽然不明白他为什么突然这么问,但还是坦诚回答:“无法比较,每一次的感觉都不一样,我需要的也不一样。”
顾回清沉默片刻,接着问:“那你只接受我对你这么做,对吗?”
墨璃无法回答,时间太漫长,他无法保证以后不会遇到第二个顾回清,也无法得知那个时候的自己能不能接受如此亲近的关系。
长久的沉默让顾回清感到失望,双手揪紧这身送给墨璃的衣物,“那你说,你说只接受我和你这么亲近,你的过去也只说给我听,也只跟我一起出来玩。”
墨璃眉头几乎拧在一起,瞬间意识到今天发生了什么,刺激到了顾回清,顾回清从来没有这样,用命令的语气跟他说话。
可那命令之下分明还有几分恳求。
“你为什么不说话?”顾回清仰起脸,眼神阴沉执拗,仿佛不答应,接下来就会发生一些无法挽回的事情,“你说啊。”
“好,我答应你。”墨璃连忙应下,这才感觉后背的衣服松快一些。
这些事对他来说,本身也不是必须要做的,至于死因,更不会随意宣之于口。
“你陪我一会。”顾回清软下声音,把人放倒在床上,像平时抱玩偶那样抱着墨璃,一声不吭。
墨璃感觉到他汹涌的情绪,也不着急起来了,一动不动陪着他。
“你得管我,”过了好一会,顾回清闷闷地说,“你当初应下了,就得负责。”
墨璃摸摸他鸡窝似的脑袋,语气柔和:“认识之后,哪天没有管你?”
他都算顾回清的半个家长了,顾回清的事他基本都知道,两人平时也会商量一些琐事。
“不够,还不够!”顾回清急促道。
“那你还想怎样?”墨璃把问题放到顾回清身上,“你说。”
有事一喊就过来了,只要在家,就陪着吃晚饭,心情不好就给他当人肉安慰机,抱够了再走,还帮忙牵线给他学阵法。
差不多也就这样了,其他的,墨璃想不到还能怎么管。
顾回清就是觉得空,心脏的每一处都像是被挖走似的,空得他不知所措,也不知如何应对。
本来没有这么难受,可墨璃的沉默实在……让墨璃答应就是他逼的,墨璃原本没有肯定的意思。
顾回清越想越烦躁,抓住墨璃的手按在胸口,“这里很空,我不知道怎样才能让它充实一点,但我知道只有你你可以让它充实起来。可你刚刚让它更空了。”
四目相对,墨璃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这件事已经超出他的处理范畴,过了一会,他又揉揉顾回清的脑袋,希望能缓解一下顾回清的不安。
顾回清看了他一会,重新揽住他的腰,耳朵贴在他左胸上平复憋闷的呼吸。
尽管失去的东西无法弥补,实实在在的安全感还是让顾回清好受一点,起码墨璃还会安慰他。
“我没有立刻答应,是因为我也不知道百年之后会不会再遇到一个需要我的人,未来无法预估。”墨璃轻声解释。
“不会了,”顾回清斩钉截铁,“我会一直在你身边,百年、千年,你只陪着我,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