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缠上鬼王，吃定鬼王》简沉

20、摔跤

　　一人一鬼目光犹如实质，沉甸甸的，压得顾回清不好意思抬头，眼神飘向脚尖，摸着鼻子闷声闷气地解释：“……是我约好在里面见面的，在外面我怕别人把我当神经病。”

　　这个解释还挺有道理，凌岳不知道相信没有，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这件事就算揭过去了。

　　“你刚刚怎么突然消失了？去哪了这么长时间？”顾回清适时问起刚刚发生的事，还侧身往西装店的方向遥望。
　　自从墨璃突然消失，那家店给他的感觉就越来越古怪。

　　尤其提醒过店员不许跟着之后，后面来的店长居然不顾顾客要求，直接冲他们过来。
　　甚至，顾回清没有看到店员跟店长交流的过程，不知究竟是店员偷偷给了店长确切消息，还是店长从监控确认了他们不对劲。

　　而且他们快步走出来后，顾回清听到那位店长还跟了几步，走廊另一边的玻璃窗上也能隐约看出来那人在他们背对店铺后脸色不太对。

　　这一系列表现都非常不合常理，正常店家送人离开只到店门口，还笑脸相迎，这一家甚至都不满足顾客需求。
　　回想起当时玻璃上倒映的店长，那动作似乎……在跟耳机那边谁说话。
　　有些商场员工会佩戴话筒耳机，方便服务以及联系经理处理事情，因此刚刚顾回清没有在意。

　　想到这，顾回清若有所思，“那个店长一定知道些什么，她刚刚好像在给谁通话。”

　　“那个店长身上有针对测试鬼魂的法器。”墨璃肯定了顾回清的想法。
　　顾回清脸色一变，“对你有伤害吗？”

　　墨璃摇摇头，“只是测试有没有鬼魂，那东西没有其他威胁。以她的身份，应该没有决策权，只是知晓一些内情。”

　　顾回清这才长出一口气，忐忑的心脏掉回肚子里，“真奇怪，如果明知有这种东西还在这里工作，她不怕吗？”

　　“这里的工资很高，比一般的商场员工工资要高一两千，所以员工就算遇到什么事也不会走。”凌岳适时补充。

　　顾回清好奇地看他：“这些信息，你都是哪里知道的？”

　　凌岳没有隐瞒：“一个小网站，很多道士都在里面查帖子，也有咨询找人看风水的，不过交易都在线下。这里也有人来看过，但是什么都没查出来。”

　　“等会你能不能把那个网站链接发给我？”顾回清问。
　　若想进步，还是多多实践为好，他需要那个网站。

　　凌岳眉心一皱，“那你又是从哪知道的？”

　　顾回清对这种问题早有准备：“最近我跟道士们接触挺多，无意间听到的，后来又去搜了搜，感觉有古怪，就来了。不过，官方删帖非常快，有人说遇到坏事，帖子基本存活不了几天就被删掉了，我搜罗了很久才搜罗到一些截图留存。”
　　截图留存这种顾回清是真没干过，可查不到相关负面信息也是真的。

　　顾回清上次来瀚海只是为了买东西，买完就走了，速度很快，中途只是平地趔趄过两次，那时候气运还未恢复，按照从前喝水都能塞牙缝的倒霉程度，顾回清没察觉到有问题。
　　商场的人也不少，这里的儿童设施也非常完善，不少家长喜欢带孩子来这里玩，顾客方面不去查的话，也发现不了什么。
　　这次纯粹是有无常出事，顾回清才来到这里。

　　无常……
　　顾回清突然想到一件事，心脏砰砰直跳，眼神发亮看向墨璃，但很快又抿唇看向凌岳——这个额外的人在这，不方便说。

　　注意到顾回清的眼神，墨璃奇怪地看顾回清一眼，见他很快撇过头去，便没有当回事。

　　“那你离开这一会，有感觉到什么异常吗？”顾回清仰起头，目光四处打探，在走廊的东北角看到一个监控，拍了拍凌岳的肩膀，示意他起身。

　　“没有，”墨璃摇头，“感觉不到丝毫鬼气。”

　　“那你是在这附近都搜查了一圈了？”顾回清继续沿着走廊往前，准备再找一家店，进去探探情况。

　　“整栋楼粗略扫过一遍，暂时没发现异常……”

　　墨璃话音未落，熟悉的滞涩感突然袭来，顾回清右脚一滞，仿佛有人抹去了脚底的感知神经，整只右脚掌失去知觉，身体毫无防备，顿时朝地面砸去。

　　“哎！”凌岳一惊，连忙伸出援手，想要捞一把顾回清，可就在触碰到顾回清手臂的瞬间，他的身体也不受控制朝前倒去。

　　二人顿时滚作一团，顾回清先倒下去，被迫当了肉垫。
　　凌岳人高马大，把顾回清砸得眼冒金星。
　　凌岳少说比顾回清多二十斤肉，一米八的个头，营养又好，幸好顾回清条件反射双臂先撑地，否则这一砸就要喘不上气了。

　　凌岳亦是摔得头脑发懵，若不是顾回清垫着，就要脸先着地了。
　　几秒后，凌岳反应过来，迅速从顾回清身上爬起来，连捞带拽把人从地上扶起来。

　　“你没事吧？伤口有没有事？我听说你虽然活下来了，但是手脚的伤口挺严重。”凌岳单臂架着顾回清，把人往之前的长椅上拖，把人放好，当即就要检查。

　　原本因为再度倒霉而神经紧绷的顾回清一听，脸色更是僵硬，捂住手腕袖口，正要阻止，凌岳却第一时间拉起了他的裤腿。
　　顾回清穿的运动装，袖口还算宽松，凌岳没怎么用力就把左手袖口向上捋了一截。

　　顾回清手腕已经肿起一圈，里面的贴身秋衣都挡不住伤势，顾回清忍不住把手臂往回收，怕凌岳看见没有伤口的手臂。
　　可凌岳不依不饶，“你伤没好，再扭一下得多吓人？万一堵住血管，扭到筋骨啥的，不及时送医，胳膊废了咋整？本来身体就差，再少个胳膊，你咋过日子？”

　　顾回清一声不吭，大脑一片混乱，倒霉和伤口造成的心跳紊乱根本停不下来，背后的冷汗瞬间就下来了，肩膀不自觉发颤。
　　明明已经很久没有摔过跤了，气运已经回来了，他应该和普通人一样，为什么又开始无缘无故摔倒了？
　　为什么？

　　“我这是关心你，好心当成驴肝肺。”凌岳见顾回清不回话，哼了声，不由分说撸起顾回清的袖子，红肿的左手腕上疤痕被皮肤顶起一块，格外刺眼。
　　凌岳眉头登时皱在一起，又去检查脚踝，发现脚踝上分布的伤痕格外有型，“他们在你身上刺符纹？”

　　这些东西肯定是墨璃反应过来后第一时间弄的，伤口的事情就这样糊弄过去了，可顾回清没有丝毫松口气的迹象。
　　战栗的瞳孔慢慢聚焦在墨璃半透明的脸上，从玻璃外穿透墨璃五官的光格外刺眼。

　　顾回清脸色煞白，没受伤的右手紧紧攥住被摔出褶皱的裤腿，仿佛遭受惊吓的小孩，向最亲近的人讨要安慰，眸中盈满渴求。

　　墨璃不动，他的目光也一动不动钉在墨璃脸上。

　　俩人一站一坐，分于走廊两侧，像隔着楚河汉街。
　　对视良久，墨璃才终于叹了口气，跨过那条界线，走到顾回清面前。

　　在墨璃停在身侧的刹那，顾回清垂下脑袋，将整个头顶露给墨璃。
　　墨璃修长的手没有实感地落在顾回清脑袋上，前后抚了抚，连半根头发都没能撼动。

　　墨璃颀长的身影立在顾回清身前，顾回清好像一瞬间回到了当初被墨璃护在背后的时候，本能地伸手去抓墨璃的衣服，可这次抓了个空。

　　没有浮萍可抓的世界让顾回清嗓子发紧，不得不回过神，重重喘了几口气，右手在半空僵硬一瞬，才缓缓放在膝盖上揪住自己的裤腿，依靠薄薄的布料平复失衡的心跳。

　　凌岳一头雾水，看看面无表情的墨璃，再看看默契配合的顾回清，不知道这俩人在做什么，但总觉得怪怪的，等墨璃摸摸头站远了点，才嘶一声开口：“你俩咋看着基基的。”

　　顾回清刚定了定心，与墨璃一起，同时困惑地看向凌岳：“？”

　　“什么东西？”顾回清刚刚找回自己的声音，嗓音沙哑，状态却是好了不少。

　　“唔……没事，”发现这一人一鬼都满头问号，凌岳紧急闭麦，“随口说说，没什么意思。”

　　思绪稳住之后，顾回清仍有一股焦躁的空虚感，不过尚能压制，整理出一些信息。

　　“刚刚……”顾回清话一出口才发现没有向凌岳介绍墨璃，可又不能透露墨璃真实姓名，于是话到嘴边换了个说法，“你能粗浅探查，证明有探测鬼魂法器的人不多。凌岳，你搜查的帖子里面，有没有提到进来之后变得倒霉的人？”

　　“这个没怎么见过，有关信息都是受到惊吓的。”凌岳说。

　　“那就有可能是恐慌之下没有注意，”顾回清分析，“刚刚你是被我带倒的还是自己摔的？你有没有感觉？”

　　“不知道，反正脚跟被人踩住了一样，回过神的时候已经摔下去了。”凌岳托着下巴回想。

　　顾回清蹙眉，望向墨璃：“这里有没有法阵？”

　　墨璃不确定：“不清楚，没有仔细搜过。”

　　之前那个大阵共七处，这里并不在其中，顾回清看病的医院离这里比较近，因此以前也来过几次，停留时间不长，只因从小倒霉到大，在这摔过几次也没有特别的想法。

　　这次究竟是有东西故意的还是又有吸人气运的法阵？

　　“你都受伤了，去医院看看吧。”凌岳视线落在顾回清一直搭在大腿上不敢动作的手，神色担忧，发觉顾回清不为所动，转向墨璃抱怨，“你怎么也不说说他？”

　　“他自己心里有数。”墨璃语气平和，完全没有着急的意思。

　　这话倒是没有说错，顾回清清楚自己的伤势，也能审时度势，就算略有些严重，可眼下已经打草惊蛇，今天不解决这里的问题，之后再来可能就更难处理了。
　　谁知道是不是又有人在吸收气运，就怕一旦沾上会是长期持续的损伤。
　　两害相权取其轻。

　　如此想着，顾回清把随身单肩包从背后翻过来，打开，在里面翻药品。
　　凌岳离得最近，一眼就看见里面装了个巴掌大的香炉，十分稀奇：“你出门还带香？给他烧的？这东西对游魂也能起作用吗？”

　　“你别指他，”顾回清拧眉，“这里有监控，被看到就不好了。”
　　凌岳双手抱胸，不忿道：“你咋不说刚刚你还想抓他，还盯着他老半天？”

　　顾回清翻包的手停下：“……我那都能解释为发呆，你这可不好解释。”

　　凌岳还想再说什么，顾回清往他手里塞了个药膏，堵住他的嘴：“帮我拧开。”

　　“这啥药？连名都没有。”凌岳一边吐槽一边拧盖子，把药膏举到顾回清面前。

　　顾回清挖出指肚大一团药膏，撸起袖子，狰狞深红的伤疤和红肿的皮肤交织在一起，格外吓人，“专门治跌打损伤的，我从小就经常摔，这是必备品。”
　　清凉的药膏上手，火辣辣的痛感顿时减弱几分，揉开的时候，顾回清咬紧牙关，装出一副剧痛模样，看得凌岳牙酸，头皮一阵发麻，撇过脸去不敢看。

　　这种装惨的小把戏墨璃看多了，也不意外，正思索接下来该怎么做，不远处传来一阵细微的脚步声。
　　眨眼间，墨璃再次消失不见。

　　顾回清和凌岳都低着头，没有注意，等身前多了道阴影才发现有人过来了。

　　“伤成这样？正好等下有救护车过来，你也一起去医院看看吧。”
　　是西装店的那个店员。

　　“发生什么事了？”顾回清问。
　　“有个中年人突然发病，就在我工作那家店铺不远。”店员解释。
　　“那你这是去哪？”顾回清又问。
　　“我下班了，准备回家。”

　　顾回清这才注意到她已经换了常服，恍然大悟地点点头。

　　“不过，我建议你还是去看一下精神科，感觉你精神状态不太好。”店员隐晦提醒。

　　几人聊了几句，店员下班，顾回清也起身，准备去下一个店面尝试一下店员反应。
　　店员与他们一路穿过走廊，到达两边算是店铺的分叉口时与他们分道扬镳。

　　【那个大高个摔了，手腕肿了，但是不肯去医院。】
　　确认和顾回清两人分开后，店员找了个角落，给店长发信息。

　　【好，你下班吧，路上注意安全。】

　　店长完全没有解释的意思，店员心里更是发毛，指尖点击屏幕的速度都快了不少。
　　【店长，这不会真闹鬼吧？之前有一回夜班我就总觉得有人在店里翻东西，衣服好像换位置了。】

　　【别瞎说，真闹鬼的话，商场早就干不下去了，你看咱商场不还是整天人来人往的。】
　　【也是。】

　　这话说得很有道理，店员被安抚不少，可想起那个大高个一个人神情来回变换的样子，还是头皮发麻，而且这人似乎还说了什么。
　　可等她再向店长发消息询问，店长不回了，不知是不是店里来了顾客。

　　店长扫了眼店员的聊天界面，退出后给老板打电话。
　　“老板，这俩人还没走。”

　　另一边，一个中年男人右手操控鼠标在电脑界面上移动，接连放大三个监控，“嗯，没事了，你去干活吧。”

　　挂掉电话，男人紧盯屏幕里的两个年轻男人，脸色沉了下来。
　　确认地点后，男人起身，打开办公室后面的一道隐藏门。

　　这是一间足有十几平方的屋子，屋中昏暗，坐北朝南的那面墙前摆了一张四方供桌，供桌上摆着几盘各不相同的贡品，正中间的香炉上还插着几根没烧完的香柱。

　　整个房间只除了供桌，就只剩下一张长沙发和一个红木长柜，柜上面摆着一台超大屏幕电视，电视上正放着上个世纪的戏剧节目。
　　一个半透明的枯瘦老人坐在电视机前，嘴里啃着今天早上才上供的鲜梨，眼珠一转不转盯着屏幕，嘴里时不时还跟着曲目哼上两声。

　　中年男人关上背后贴满符箓的小门，朝老人走过去。
　　老人穿着蓝黑色中山装，盘膝坐在电视机前看得入迷，完全没有注意到有人进来。

　　中年男人第一时间没敢打扰，可想到这件事可能会造成商场损失，对自己无益，犹豫片刻故意加重脚步，走到老人身旁。
　　沉闷的脚步声一下子就把老人从沉迷中拉了出来，老态龙钟的脸上浮现明显的不悦，拿起遥控器，虚幻的手熟门熟路摸到暂停键，按了好几下才把按键按下去。

　　“干啥？”老人恶声恶气地放下梨，不耐烦地飘起来，离地几十公分，居高临下瞪着中年男人，“没看见老子在看电视？”

　　“不好意思啊，高绍叔，”中年男人端着笑脸解释，“如果不是要紧事，我也不敢打扰您。”

　　听到这话，高绍把没啃完的黎扔进垃圾桶，“又是什么事？人在哪？”
　　“在四楼的关东煮店里，两个年轻男生，看着十八、九。”中年男人掏出手机把刚截的照片给老人看。

　　“这么年轻啊。”看见顾回清和凌岳的瞬间，高绍的语气顿时和缓不少。
　　“这次年轻也得动手，”中年男人恶狠狠地说，“又不杀他们，把他们弄得不敢来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