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阳微热·肆意》羡酒肆

57、第 57章 夜景 夏叔叔

　　夏叔叔来咖啡店接顾远帆时，一眼就看见他和另一个男生面对面坐着。

　　顾远帆面前摊着卷子，正低头写题；对面的男生百无聊赖地咬着咖啡吸管，有一搭没一搭地背着单词。

　　张扬穿了件黑色卫衣外套，而清禾高中强制周一至周六穿校服，夏叔叔见状心里便猜了个大概。他进店朝前台点了下头，算是打过招呼。

　　“小帆。”夏叔叔走过来，朝两个少年打了声招呼。
　　顾远帆抬头看他：“夏叔叔。”
　　张扬也礼貌问好：“夏叔叔好。”
　　“你好你好。”夏叔叔笑着应了声，随即转头看向顾远帆。
　　“叔叔，我今天自己回家……”
　　“你俩跟我一起吃饭吧？”夏叔叔忽然打断他。

　　张扬愣了愣，目光下意识看向顾远帆，似在询问。
　　顾远帆也有些意外，但这几天相处下来，他对夏叔叔并无反感。

　　“行。”顾远帆把作业、笔具一一收好，跟着夏叔叔去了家小炒店。

　　店里不大，却胜在味道纯正、菜品有特色，色香味俱全。夏叔叔主动要了个小包间。

　　他很会找话题，问张扬的名字、年纪、喜好，顺带也问问顾远帆，语气和善，没有半分长辈的压迫感。张扬聊着聊着，便和他熟络起来，一顿饭吃得气氛轻松，丝毫不见拘束，甚至自然地夹走了顾远帆碟子里堆着的胡萝卜丝。

　　夏叔叔不动声色地看着，等吃得差不多了，才随口问道：“张扬，你就是小帆的男朋友吧？”
　　张扬手猛地一顿，筷子“当啷”一声掉在桌上，呛得剧烈咳嗽，脸瞬间涨红。
　　顾远帆立刻放下筷子，伸手轻拍他的后背，抬眼看向夏叔叔。

　　“你们别紧张。”夏叔叔见他反应这么大，连忙端了杯热水递过去，“我就是想跟你们好好聊聊，我不是死板封建的人。”

　　张扬接过水喝了几口，才止住咳嗽。

　　“您想聊什么？”顾远帆看着他，语气没什么波澜。

　　夏叔叔察觉到他的抗拒，斟酌着开口：“我只问三个问题，不多问，行吗？”

　　顾远帆轻轻点了点头。

　　“好。第一个，你们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

　　“知道，谈恋爱。”顾远帆答得中规中矩，不卑不亢。
　　张扬对长辈更显恭敬，跟着点头：“知道的。”

　　“好。第二个问题，你们能接受公开的后果吗？这是个很现实的问题。”

　　两人都没立刻应声——不是不能接受，只是从未认真想过。
　　“后果指哪些方面？”顾远帆问。
　　“所有方面。”夏叔叔神色认真，“家长的反对、同学间越传越夸张的谣言，还有社会上对你们这个群体尚未完全主流接纳的现状。”
　　他语速平稳，说得清晰明白。
　　顾远帆认真思索着，侧头看了眼身旁皱着眉、神色郑重的张扬，心里渐渐有了答案。
　　“我觉得……我可以接受。”张扬抬起头，看向夏叔叔，又注意到身边人的目光，伸手握住顾远帆的手，“顾远帆肯定也能接受。”

　　“为什……”夏叔叔刚开口，便意识到这已是第三个问题，连忙打住。张扬却猜到了他的话，直接答道：“因为我相信顾远帆。”

　　顾远帆的手被他温热的掌心握着，指尖微顿，心头轻轻一软。

　　“好。最后一个问题，你们能不能在保护好自身安全的前提下，好好学习、不断进步？”

　　这个问题问得有些特别，“保护自身安全”的前缀听着多余，张扬只当他格外看重安全，没多想，和顾远帆一起回答：“可以。”
　　“嗯，该问的都问完了。你们之后打算做什么？”

　　“盯着他背单词。”顾远帆语气冷淡。
　　张扬震惊地看了他一眼，立刻甩开手，丧眉搭眼地往桌上一趴。

　　夏叔叔看他这副小模样，觉得有趣，忍不住笑出声；顾远帆计谋得逞，嘴角也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

　　“对了，张扬你怎么过来的？你家离这儿不近，不是自己偷跑的吧？”夏叔叔问道。
　　“我们学校双休，我爸这两天来这边办事，我让他顺便带我来找帆哥玩。”

　　“那你和顾远帆的事，你家长知道吗？”
　　“呃……还不知道，没想好怎么说。”
　　“行吧。”夏叔叔说着，给顾远帆发了个一百元的红包。
　　“小帆，收下。叔叔之前没给过你零花钱，现在补也不迟。你们先去玩，别太晚回家。”
　　顾远帆本不想收，可夏叔叔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绕到他身后：“现在就收，我看着你收。”
　　顾远帆无奈，默默点开红包收下，顺手回了个“谢谢老板”的表情包。

　　夏叔叔似乎很开心，和他们走出饭店后，道了句“注意安全”就拎着顾远帆的书包开车离开，只留两个少年站在渐沉的暮色里，晚风带着几分凉意。

　　顾远帆把校服拉链拉到顶。

　　清禾的校服主色调是黑白两色，但在黑白中间的部分和校裤两侧，都整个有一条天蓝色的反光条，白天看着是正常的天蓝色，昏暗环境下但凡有一点点光，反光条就会特别亮特别亮。

　　由于反光条的辨识度太高，看一眼就知道是清禾的校服，所以这个城市的学生都一致的称呼它为“清禾带”。

　　这也顺便为校领导抓人提供了便利。只要天色稍微昏暗一些，操场以及围墙上寥寥无几的大灯随便一开，但凡有人敢逃课逃学翻墙，就能看到三根闪亮亮的反光条在快速移动。而且清禾对逃学的管理制度相当严苛，但凡敢逃学翻墙，第一次，三千字检讨加处分。第二次，直接劝退。所以基本没有人敢违背这条铁律。

　　“好不真实啊。”张扬有些楞楞的叹道。
　　“我也没想到是这样子的结果，不过……”顾远帆看着他笑“挺好的。”
　　张扬嘿嘿笑着，任顾远帆捏了两下他的手指，手指滑进指间，十指相扣。
　　“现在去哪里？”张扬晃了晃相扣的那只手。
　　“不知道……”顾远帆眯着眼睛，懒懒的回应。

　　张扬皱眉沉思了几分钟。

　　“现在已经九点了，也玩不了什么。”
　　“嗯。”顾远帆慵懒地看他。
　　“那明天你还和我出来吗？”张扬问。
　　“可以出来，不过你想好玩什么了吗？”
　　张扬讪讪地：“没有。”

　　“那就……图书馆试卷一日游吧？”

　　“？”
　　“……”
　　“！”

　　张扬猛的转头，诧异、无语、震惊的盯着他，沉默几秒钟。

　　“我要分手！”张扬像只炸毛的猫，嚷嚷着就要甩手，话音刚落，就被某人猛然扣紧了手。

　　顾远帆力气大，扣着他的手甩半天都挣脱不开。

　　顾远帆宠溺的看着炸毛却又甩不开他手的男朋友，低笑出声。

　　顾远帆从前并不是个爱笑的人，认识张扬之后，笑的频率明显高了许多。

　　微笑、浅笑、轻笑、大笑……

　　来到清禾以后，他几乎没有真心放松地笑过。可此刻看着身边气到“毛茸茸”的张扬，掌心握着真切的温度，整个人都松快下来，连日的困躁一扫而空。

　　“逗你的。”顾远帆笑着，腾出另一只手，顺了顺气鼓鼓的张扬那毛绒绒的头发。

　　张扬气鼓鼓地抬头，刚想再控诉几句，就撞进一双盛满笑意的黑瞳。眸子里映着周围点点灯光，亮晶晶的，他一时竟忘了要说什么。

　　“带你去看看清河。”

　　“这么晚去你学校？清禾有什么好看的？”
　　“不是学校，是这儿的一条河。听说清河夜景很美，我还没去看过。”
　　“好。”
　　清河是B市一道亮眼的风景。铁架桥横跨河面，暖黄灯光勾勒出钢铁骨架，百年老桥在夜色里像一条凝固的光带。桥上车辆往来穿梭，光影顺着桥身铺开，两岸楼宇次第亮起霓虹，红、蓝、金各色光带倒映在河面，被湍急水流扯成连绵的光绸，随波起伏，却又不散。滨河路的路灯连成一线，与步道上散步的人影、河畔绿植相映成趣。晚风卷着水汽掠过，带着河水独有的清冽气息。
　　河心偶尔有游船驶过，船灯划破水面，留下一道短暂光痕，旋即又被奔涌的河水吞没。远处山峦隐在墨色之中，只余下零星灯火，衬得河面愈发明亮。清河褪去了白日的雄浑粗犷，多了几分都市夜色里的缱绻温柔，奔涌不息的河水，托着整座城的繁华与烟火。

　　顾远帆和张扬在夜色中大大方方的牵手散步，张扬盯着顾远帆衣服上闪亮亮的反光条，有种莫名的掩耳盗铃感。

　　“这里的夜景好好看啊……”张扬轻声感叹。

　　“嗯……”顾远帆望向对岸山上亮着暖光的廊亭，忽然想起了明湖。

　　明湖和清河是完全不同的风景。清晨的明湖薄雾笼罩，清静悠远；正午与黄昏，湖边游人往来，格外热闹。尤其黄昏时分，火烧云铺满天空，与湖水连成一幅壮阔画卷，灿烂辉煌。

　　清河白日反倒没什么特点，唯有铁桥算得上一处景点。逢年过节人流偶尔激增，平日并不算热闹。可一到夜晚便焕然一新，两岸与铁桥灯光齐亮，河道里船只亮着灯缓缓驶过，来看夜景的人沿着河岸漫步，夜晚反而比白日更热闹，更有生活气息。

　　张扬看着被光镀上一层柔光的顾远帆。忽然想起之前的巴掌印，借着微光凑近顾远帆轻抚他脸颊，顾远帆眸中星光点点，慵懒中含着笑意。任他凑上来轻抚自己的脸。

　　片刻后，伸手揽过张扬，额头相抵，缱绻的看着他，轻轻吻下去。
　　天蓝色反光条在清河周边光点映照下亮的晃眼，但无人在意，此刻的世界里，只有彼此呼吸在寒凉夜风中漫开的河水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