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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2、第 62 章 有人欺负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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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厅古典又华丽的水晶吊灯,忽然在深夜被点亮,璀璨的光芒有些刺眼。
一身睡袍的顾景清牵着林瑾如,连忙从楼梯下来,激动地前来迎接。
“孩子,你怎么淋成这副样子?”
不想在他们面前太过出丑,自以为整理好仪容的季冰延,没想到自己远比想象中的狼狈。
季冰延不自在地调整衣衫,开口道,“顾叔叔,林阿姨,这么晚,给你们添麻烦了。”
这样的称呼,令周遭空气陡然降温,顾景清和林瑾如对视一眼,心跟着凉了大半截。
林瑾如走过来,牵她的手,“这孩子,说的是什么话,这就是你家,不兴说见外的话。”
季冰延不置可否,转过头,平静对管家道,“我想洗个热水澡,麻烦您,帮我准备一套干净的衣物。”
“好的,小姐!”管家心知肚明这可是顾家真千金,万分热情,“我这就去准备!准备全新的!”
二楼栏杆处,顾千霜双手紧握栏杆,一脸刚刚被吵醒,全然梦游的睡颜。此刻,她痛苦地蹙着眉,似乎在极力分辨,眼前的一幕,到底是正在发生的真实,还是她日日发的噩梦?
这人,一来就使唤上她的管家了?
他们在沙发坐下,顾景清满眼关切地问:“和爸……,和顾叔叔说,发生了什么事?”
季冰延正欲开口,顾千霜忽然从二楼噔噔噔跑下来,大声打岔,“爸,妈!是来客人了吗?”
顾景清和林瑾如同时收回视线,转向季冰延。
季冰延似笑非笑对上顾千霜心虚的目光,一丝几不可察的嘲笑飘过唇角,她轻声道,“我的车被人砸了,家的锁也被人动了手脚,没回得去。”
夫妇俩一齐沉默,缓缓看向在努力装置身事外的顾千霜。
话不用挑得太明,这会让所有人失去体面,知道如何把控分寸感的季冰延,看夫妇俩这副反应,就明白无需她再多言了。
顾千霜被看得脸色发白,这时候管家过来,交代热水和衣物已经准备妥当。
季冰延迫不及待起身,客气地向夫妇俩点了下头,便被人引去浴室。
夫妇俩从女儿身上收回视线,沉默半晌后,交换眼色。
林瑾如:“我在这里等她。”
顾景清直接迈步向二楼走去,走至中途微微偏头,对还杵在原地的顾千霜,严厉沉声道——
“千霜,你过来。”
二楼书房。
顾景清还没发话,顾千霜双眼委屈地包着眼泪,“爸,她冤枉我!”
顾景清盘着手中的狮子头核桃,无奈道,“都没说是你,你就是说人家冤枉你?”
顾千霜哽住,反应飞快,“这正是她的伎俩,不敢指明是我,是因为她根本在冤枉我,拿不出证据。可偏偏她那么一说,你们就认为是我干的,爸,你和妈可别冤枉我,你教我的,凡事要讲证据。”
顾景清凝视着眼前这位女儿,对她从小到大的脾性了如指掌,知道她敢这么说,肯定不会被人捉住把柄。
见父亲神色有所松动,顾千霜自己抽了一张纸巾,乖巧地在那儿擦了眼泪,然后走过来,狗腿地帮顾景清捏腿,手法娴熟,一看平时就没少当孝女。
她卖力地按,声音又甜又软糯,“爸,下雨了,当心你的腿呀。”
顾景清轻阖眼睛,微微蹙眉,掌心中的狮子头核桃不断被盘动,一声一声的清响,听得顾千霜咽了咽口水。
“爸,”她又亲昵喊了一声,乘胜追击,“我觉得,她不是不想回这个家,只是霜儿不好,占了她的位置。”
“她这么冤枉我,目的就是抹黑我,好让你们生气,把我赶出顾家。她就好独占你们,独占顾家的所有家产了!等到那个时候,她就乐意回来了。”
“胡说。”顾景清睁眼,沉沉叹口气,“怎么又说她冤枉你,你看你做贼心虚的样子!一点城府也没有。”
“哦。”顾千霜撇嘴,“爸教训的是,反正我心眼子没她多,和你们玩欲擒故纵。”
顾景清手指敲她脑门:“你呀,心眼子都在嘴皮子上,张口闭口把争家产挂嘴上,成何体统,难怪你妈嫌弃你。”
“我知道我妈嫌弃我,”顾千霜傲娇地哼唧,“那又怎么样,我可是她一手养大的女儿。”
顾景清沉吟良久,下定论:“这次的事,不许再发生。从今往后,霜儿,你是姐姐,冰儿是妹妹。”
顾千霜一口吃到苍蝇的表情,锤了他爹一拳,站起来,“啊,凭什么我是姐姐?要我照顾她啊?”
顾景清瞪去一眼,“瞧,瞧,瞧你这副顽童心性,你就该当姐姐好生磨练磨练,冰儿养父养母去世后,寄人篱下吃了那么多苦,才养得性子敏感又疏离,应该更多地被照顾才对。”
顾千霜还想反驳,被顾景清“这是我和你妈的共同决定”给堵了回去。
从书房出来,顾千霜心神恍惚,她实属没料到如此抗拒回来的季冰延,竟然不打招呼就找上顾家的门。
这人看上去一本正经,蛮守规矩,怎么是个不按套路出牌的主?
对于那些举动,她忽然有些后悔。
在这之前,顾千霜所有抓狂发疯,吓唬人的虚张声势,目的只在阻止父母试图找回亲生女儿,可这一切,在季冰延真的出现之后,全然变得毫无意义,她不得不面对现实。
经过二楼走廊回卧室的时候,顾千霜看见一楼客厅里,林瑾如正在对刚洗完澡出来的季冰延嘘寒问暖,远远的,季冰延不咸不淡看来一眼。
这分明是挑衅。
顾千霜暗暗咬牙,猛地转身朝卧室走去。
次日,在日出之前,林瑾如派人帮季冰延换了锁,让她能赶在早自习之前,回家换身衣服,按时上班。本来还给了车钥匙,季冰延没收。
“谢谢林阿姨。”季冰延礼貌又疏离。
林瑾如温柔地笑,难以遮掩的伤感和喜悦,复杂地交织在被岁月洗礼过的脸庞。
她难以克制地一把将季冰延揽入怀里,在女儿耳边轻轻道,“妈妈不逼你,妈妈等你回来。”
目送林瑾如上车后,季冰延还怔在原地,待她终于回神,紧绷的身体,才一下松了力。
方才温暖的拥抱,夺走她的呼吸,却又赠她被压抑已久的贪念。
接下来是一天的课。
季冰延强迫自己集中精神,专注上课,坚持了整整一天,晚上下班的时候,她感到一种精神上的虚脱。
盛希柠拎包经过,像在对空气说话,“你自己过来。”
“嗯。”
季冰延低低应道,感到难为情。
不多时,季冰延一个人来到离学校不远的一所高级公寓,周围绿化优良,幽□□光映亮一簇一簇的小型喷泉,这一切让人感到陌生,她硬着头皮往前走。
自从被赶出季老师家后,盛希柠便买了这户公寓,一个人独居,周末才会回盛宅。此刻,她听到门铃响,几度磨蹭,才趿拉着拖鞋过去。
门一开,两人无言对视,几乎又同时挪开眼神。
盛希柠把她让进来后,一屁股窝进沙发,懒散道:“你随时可以开始。”
陌生的私人环境,让人感到局促,何况同处一室的还是翻了脸的前任,季冰延轻手轻脚进到里面,一下手脚都不知道如何放才好。
她诧异抬眉,“你家怎么这么乱?”
盛希柠在打游戏,冷声回,“不乱让你收拾什么?”
恋爱期间,季冰延习惯性的碎嘴一时没憋得住,掐腰环视一圈屋里的壮观景象,“跟个男人似的,又脏又乱。”
“季老师,麻烦你抓紧时间。”盛希柠翘起二郎腿,不以为然地捂嘴打哈欠。
已经是晚上十点了,季冰延看上去却并不急于回家,她慢条斯理甩开长发,左甩甩,右甩甩,空气中瞬间弥漫独属于她的发香,她粉唇含着一根古典的木簪,雪白纤长的手指灵活翻飞,准备挽一个方便干活的发髻。
盛希柠从游戏中抬眼,盯向她裸.露的雪白后颈,又盯向地面方才飘落的几缕乌丝。
见她又挽起衬衣衣袖,一点一点往上折好,露出纤细莹润的胳膊。
待一套前期准备工作做完,季冰延终于向洗手间走去。
“等一下。”盛希柠喊住她,眼神一递,气音缭绕,“那儿准备了围裙,脏了你的衣服,我可不赔。”
季冰延过去拿起,塑料透明包装还没拆,是一套日式女仆装。
季冰延拧眉:“这围裙有点怪。”
盛希柠走过来,拿在手里看了看,无所谓道:“好像买错了?现在追求创新,新款的就这样,将就穿吧。”
季冰延没多想,因为不必脱衣服,她便当场换上。
见盛希柠看得双眼发直,季冰延回头系着腰间的绳索,问:“穿错了?”
盛希柠摇头,一声不吭地抱着抱枕,窝回沙发。
两个小时过后,季冰延大汗淋漓地脱下“围裙”,发髻已松软,散落的几缕乌丝,黏在汗涔涔的雪白锁骨,形成鲜明的色差。
“我可以走了吗?”季冰延气喘吁吁地问,手背擦拭着额间的汗。
进门时候,乱如狗窝的公寓,此刻,金光闪闪,焕然一新。
盛希柠懒洋洋起身验收,挑剔地到处看,“这里再擦擦。”
“哪里?”
“这里。”盛希柠用脚尖点向一处细微的顽固旧渍。
季冰延重新跪地,瞄准脏处喷洒清洗液,再用擦拭木地板的专用毛巾,一遍又一遍认真搓擦。
她面色潮红,将垂落的乌丝别在耳后,抬起清凌凌的眸子,看她,“满意了吗?”
“嗯。”
“好。”
昨晚,季冰延向盛希柠要顾家地址,不愿意求她,只愿交换,盛希柠便提出让她出卖一个月体力。
她说到做到。
忙碌一晚上,一口水也没给喝,时值大夏夜,窗外蝉鸣还在没日没夜地叫唤,季冰延早已跟枯蝉那般,无比口干舌燥,目不转睛盯着茶几上的水瓶。
盛希柠终于舍得倒了杯温水,噙笑递给她,“我听说,你昨晚去顾家了?”
季冰延双手捧着水杯,咕咚咕咚喝完,不由发出轻微的喟叹,这才淡淡“嗯”了一声。
她看着她,眼巴巴的,还想喝。
“很晚了,我要休息了。”盛希柠眼神开始赶人,季冰延脸上闪过一丝失望,走到玄关开始穿鞋。
“等一下,季老师。”
季冰延期待地回头,看见盛希柠把她刚喝的水杯,端着底部,递给她。
听到她理所当然地说,“麻烦扔一下,我有洁癖。”
季冰延顿了顿,接过水杯,“好。”
“再等一下,季老师。”盛希柠又追过来,“这水杯是一套的,丢了一个,其他也不完整了,干脆都帮我丢了吧。”
“……”
季冰延忍住心头酸涩的情绪,全部接过,抱在怀里。
见她脸色起了波澜,盛希柠低头,看着她笑,“怎么这副表情,有人欺负你吗,季老师?”
当初,是谁把自己赶出家门,赶走她的一切,连穿过的拖鞋也要让她拎着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