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该玩家出现异常[无限]》绫菲

57、一家医院 那我就叫舒

　　“你相信我吗？”
　　在一片亮光中，舒锦眼前出现了一个模糊的人影。他眯着眼，想伸手够住对方。

　　“我相信你。”他大喊，像是要冲破什么屏障一样。
　　模糊人影一笑，虽然看不清样貌，但依旧能想象出对方俊逸非凡的模样。

　　“白韭的时间不多了，所以她会在某个时刻‘害’你，你要将计就计，跟着她一起回到一家医院。”

　　“你不是说白韭不会伤害我吗？”舒锦继续往前走，他有些焦急地想要拉住眼前人，但每一步都格外沉重。

　　“她是不会伤害你，但是并不代表她不会骗你。你的记忆还需要元的修复，你还需要回到一家医院里。”

　　“可是你，说过会来找我的。”
　　当听到自己必须回到一家医院的时候，强烈的孤寂感迅速包围着舒锦，他感觉自己被抛弃了。眼前光芒消失，漫天的黑暗像茧一样束缚着他。

　　亮光消失的前一秒留下最后一句话：“我一定会去找你的，再等我最后一次。”

　　······

　　“你理理我，你理理我啊。”穿着白大褂的清纯女孩蹲在一棵树下，伸出青葱的手指戳着小男孩胖嘟嘟的脸颊。
　　粉雕玉琢的小男孩没理她，只是自顾自地蹲在地上玩黏土，早已经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他肉乎乎的小手捏着黏土，手指揉着，那黏土逐渐有了形状，像一个人。

　　“你理理我啊，叫声姐姐给我听听？”女孩笑容明媚，毫不在意小男孩的疏离态度。

　　舒锦站在一旁看着他们，他知道自己又进入了回忆时刻。那穿着白大褂的女孩是白韭，而小男孩拥有着一张跟自己一模一样的脸，应该也是觉醒计划的实验个体之一。
　　在先前的记忆回溯中，舒锦并未在觉醒计划中看到白韭的身影，此次对方的出现也证实觉醒计划进行了相当长的一段时间。
　　最起码要比白韭现在的年岁要长。

　　“你好冷漠哦，你为什么不理我？”白韭垂着脑袋，有些丧气：“我这个高材生放下所有的工作，专门陪你玩，结果你一点脸都不给。”
　　白韭说得可怜兮兮的，但眼眸却充满狡黠。小男孩依旧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他已经用黏土捏出人像。

　　舒锦凑过去看，发现小男孩捏的竟然是许璃！？

　　“你捏他干什么？”白韭炸了，“我每天给你做好吃的，陪你玩，还给你讲睡前故事。结果你理都不理我，许璃那个面瘫看都不看你一眼，你还那么惦记他！”
　　白韭的话无疑点醒了舒锦，之前陪伴实验个体都是许璃，怎么到了这个实验个体就变成了白韭？这其中发生了什么事情。

　　中午，白韭拉着小男孩回到主楼，一路上穿着同款白大褂的男女青年步履匆匆，白韭以此跟他们打招呼，然后把小男孩带回熟悉的玻璃病房。

　　“赶紧洗手，然后吃饭。”白韭接了盆热水，拿着湿毛巾帮小男孩擦手。
　　小男孩很听话，除了不理会白韭外，随对方折腾。

　　实验个体都或多或少拥有人格缺陷，所以白溪才会请求许璃担任陪伴者。可眼下陪伴者变成了白韭，而小男孩除了不爱说话外并未有任何异常，跟以往有残缺的实验个体相比，更像一个活生生的人类。
　　难不成觉醒计划的实验已经快要成功了？

　　在白韭之前的解释中，“未知域”里盛产的元可以修复自己的记忆损伤。但舒锦却觉得他现在看到的并不是自己真正的记忆，而是以一个第三者的身份旁观当年的一切。

　　“好了，乖乖睡觉，晚上千万不能跑出去，知道了吗？”白韭给小男孩盖上被子，像个操心的大姐姐：“别再去找许璃了。”

　　听到“许璃”两个字，小男孩如黑墨般的眼眸好像有一丝光亮。

　　白韭关灯并且锁门，舒锦有些犹豫要不要跟上对方。最后看了一眼安静躺在穿上的小男孩后，他还是跟着白韭来到了白溪的办公室。

　　白溪已经步入中年，头发夹杂着银丝，但这丝毫不影响她知性的温柔气息。看到白韭后，白溪露出笑容：“39756已经睡着了？”

　　“睡不睡着不知道，反正是闭眼了。”白韭坐在白溪对面的椅子上，活动脖子，一脸疲惫。

　　虽然小男孩并不理会白韭，并且乖巧听话。但白韭一整天的照顾任务还是比较繁重的，除去帮助对方安排日常起居外，还要负责教授各种知识，每天睡前还要讲充满爱与感动的童话故事。

　　他们都在尽一切努力为小男孩模拟正常人的生活状态，但小男孩似乎对外界的一切都不在意。

　　“妈妈，39756真的成功了吗？”望着天花板发呆的白韭突然问道。

　　“你陪伴了他这么久，难道发现他的性格出现残缺了？”白溪浅浅一笑，一缕发丝垂在额前。

　　“并没有，”白韭摇头，“但是我觉得他好像对许璃太过于在意了，明明他们只是远远见过一面而已。这种超长的执着，是不是也算是缺陷？”

　　“或许是因为他们源自同样的文明，所以才会有这样微妙的反应。”白溪从抽屉里拿出白色的文件夹打开，里面密密麻麻全是关于觉醒计划的实验报告，每一张纸上都详细记录了一个实验个体的生平，从出生到被销毁，最后的签字人无一例外都是许璃。
　　一张张报告，一个个签字。那些签名写的一模一样，就连笔锋都丝毫不差，仿佛签字的是一个机器。但是从第一张看到最后一张，还是能感觉到签字人逐渐烦躁的情绪波动。
　　很轻，却像湖面的波澜惊动了光影。

　　“许璃已经陪伴了将近两万多个实验个体，他亲自看着他们成长，也亲自看着他们被销毁。我以为他的情绪永不波动，却无意间发现他看向销毁机器时流下了眼泪。于是我终止了他继续成为陪伴者的计划，让你接手。”白溪翻到最后一张报告报告，声音轻柔，但是眉间总有一股郁色。
　　或许在漫长重复且无止境的实验中，不仅仅是许璃产生了暴躁，就连她这个主导者也逐渐开始迷茫。
　　他们创造的是实验个体，但销毁的却是一个生命。

　　“您说的是真的吗，妈妈？”白韭一副吃惊的表情，相比较于白溪的担忧，她更在意许璃竟然会哭：“许璃诶，那个不老不死永远只有一个表情的人，他竟然会哭？”

　　“为什么不会呢？”白溪抬头，她依旧是那么温柔，却不再强大：“他跟我们是不一样，但终究只是可怜人。”

　　白韭沉默，年仅二十的她不是很能理解母亲的话。于是在见到对方面带倦容后，起身离开。

　　“白韭，”白溪叫住了她，“这是你第一次成为陪伴者，如果39756也失败了，那么你就回到实验室吧。”

　　“为什么，难道你们要另找其他的陪伴者吗？”白韭不解。

　　“我怕你受不了。”

　　“我不会受不了的，虽然当39756不理我的时候，我是有点失落。但我知道实验的重要性，如果他真的有缺陷而要被销毁，我会签字的。”白韭说的是那么认真，一点不带犹豫。

　　白溪没说话，她只是看着依旧年轻的女儿，笑容变得勉强起来。

　　舒锦跟着白韭离开了白溪的办公室，他一直在思考刚才的对话，余光却瞥见另一条走廊上有一道一闪而过的黑影。
　　他赶紧跟过去，发现那是39756。

　　此时的39756非常灵活，完全没有白天那副厌世的模样，小表情也变得生动起来。舒锦跟着39756来到外边的一座小花园，还没靠过去就听到悠扬的口琴声，一位银发青年坐在梧桐树下，背景略显苍凉。
　　39756并未靠近青年，他只是默默站在一旁，什么话都没说。

　　“既然来了，就出来吧。”青年没回头，继续吹着口琴。

　　39756把手放进口袋里，然后跑到青年面前伸出手。那小手上放着一个黏土小人，正是他今天早上捏的。

　　“谢谢你。”许璃勾唇，笑得礼貌又疏离。

　　39756肉眼可见地高兴，肉乎乎的脸颊微微发红。

　　舒锦看得出来39756很喜欢许璃，而且是没有理由的喜欢。许璃并不会跟39756说什么，只是默默在一旁吹口琴，那紫眸不再明亮，仿佛蒙上灰尘的紫宝石。
　　39756白天跟着白韭学习，晚上就偷偷跑出来听许璃吹口琴。有一次白韭发现39756的白袜子上沾着泥土，于是就去调取监控结果发现了这个秘密。但她并没有拆穿，只是气呼呼地戳着39756的小脸蛋，逼对方叫她姐姐。

　　这样平淡的日子持续了半年，在某天夜里，39756继续偷跑出去找许璃。但他这次没找到许璃，反而遇上了一个戴着金丝眼镜的中年男人。
　　舒锦认得这个男人，在某次回忆中白溪要送给他一只粉色海豚，但是却被男人给制止了。

　　“你怎么偷跑出来的？”中年人看到39756后表情微变，一把抓住他的胳膊。
　　结果一向冷静温和的39756却突然发狂，对着中年人的胳膊狠狠咬了下去，霎时鲜血如注，整个实验基地的警报声响彻天际。

　　这次意外事件让其余研究人员发现了39756的危险性，他们开始议论此次试验个体是否再次失败，随后开始讨论销毁问题。舒锦在一旁冷眼旁观，他突然发现实验基地的内部并不和谐，虽然白溪是觉醒计划的实验主导人，但是中年人俞朋兴却也拥有不少支持者，而且他的观点要比白溪更为极端大胆。
　　正当众人在讨论如果处理39756时，白韭“嘭”的一声踹开大门，然后当着所有人的面把处决书给撕烂了。

　　最后闹剧以许璃同意再次担任陪伴者而落下帷幕，第二天，他一个人来到了玻璃房内。
　　39756安静地坐在病床上，他昂起小脸，这次看向许璃时没笑。

　　“白韭呢？”他的声音非常稚嫩，这也是舒锦第一次听到39756开口说话。
　　“她在忙。”
　　“我，我还能再见到她吗？”
　　“你想见到她吗？”许璃会心一笑，坐在39756旁边。

　　舒锦突然觉得两人很搭，给人的感觉都是虽然人靠得很近，但却隔着万千星河。

　　“我不想害她。”39756低下头。
　　“放心，她没事，只是昨晚上吃多了引发肠胃炎，休息几天就好了。”

　　39756抬头，果然发现许璃在笑。
　　那笑容是真实的，不是虚幻的。

　　“你给自己起个名字吧，39756太拗口。”许璃提议。
　　“叫什么？”39756有些茫然。
　　“自己想。”
　　“那，那我就叫舒锦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