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少》左墨

2、再上

　　再上
　　明亮的教室，安静的中午，最后都归于遗忘。

　　（一）
　　第一年她过的不好。可是总是不再陌生。她以为自己终于熟悉了些，不用再被生疏感包围的时候，一次偶然的分班又让她再次堕入另一个轮回。她觉得她被再次放逐。
　　这个轮回开始的时候有些相似，她又到一个陌生的教室里，这一间是十分明亮的，窗外有几株老梧桐，靠着教室的还有一幢老旧的屋子，破败的砖瓦，衬着梧桐居然有几分诗意。
　　可是她第一次到那间教室的时候，只感觉冷。明亮而清冷的教室。
　　那个时候，她遇见沉。他从教室最后有些暗淡的角落里走上台，笑笑地自我介绍。沉，好听的名字，让人有种沉溺的感觉。笑容明亮，仿佛可以照亮一切。
　　因此，后来他在她的记忆中，那张脸总是笑着。
　　那个时候，林与华阳在一起不过半年，湾湾总是会想起林那张忧郁冷漠的脸庞，微微皱着眉头。所以看到沉的时候是惊诧的。
　　从来不相信有人可以笑得如同太阳。可是也是这张从来不皱眉的脸，让她知道，他不是爱她，他只是习惯了对每一个人微笑而已。
　　那间教室里常常混着嘈杂的声音放着歌曲。她叫他沉。沉阳光的笑容总让人迷恋地仿佛沉溺。她只爱他的笑容，不爱别的。亦或许只是一种叛逆，她开始潜意识里追逐充满阳光的男孩子，想要借此忘记曾经那个忧郁的男生。
　　或许这场爱情开始的时候只是叛逆，结局的时候却成了真爱。

　　（二）
　　这里湾湾也有了新的开始。性格仍然是有些孤傲的。却与越落相识。越落这个有些虚伪却待她不薄的女生。湾湾一直都知道，越落有些虚荣，喜欢跟时尚的女孩子结交，却一直不懂为什么竟会对她好。但她只知道，越落既然待她好，她就必然当越落是个朋友。
　　于是第二年，她跟着越落一年。在凌飞家寄人篱下而被凌飞辱骂的时候，她抱着双膝，只想起越落。她想给越落打电话，可是那时候她还没有手机，只能走出房间用凌飞家的，所以她就忍着泪，抱膝坐在床边写着给越落的信——虽然她并未寄出。
　　她只是想倾述。
　　于是她毫不犹豫地相信越落。而越落却是那个让她与沉真正相识又不能相爱的人。湾湾一直不懂，该感谢还是埋怨呢。
　　因为越落总有一群时尚而虚荣的朋友们，都是美丽的女孩子，如小叶和纤纤还有许许多多。她们有一个圈子，旁人是不能融入进去的。

　　（三）
　　湾湾和沉开始之前——如果他们算有开始的话，她一直只是远远地爱慕着这个男子。阳光的笑容，什么时候都那么灿烂，甚至摄人心神。沉喜欢漂亮爱打扮的时尚女生，他喜欢炫耀的爱情。所以他跟小叶一直是互相喜欢。
　　小叶，这个后来让湾湾无话可说的女孩子。
　　湾湾一直知道的。他和小叶。蛮登对的。她一直这样觉得，所以也淡然。她为林闹过一次心，好久没有平复，所以只是暗暗地爱慕，甚至觉得爱情即使是一个人的也是好的。
　　可是，越落把他硬生生地带到她身边。那么仓促，令她措不及防。越落只是想要结交那个如太阳般灿烂的男孩子，所以她有一天对湾湾说，湾湾，我们做同桌好么，还有沉。那个时候，湾湾是惊喜交加的。可以结识那个她暗恋小半年的男孩，在湾湾那个小女生心中就是奇迹——她一直以为她和沉有太大的差距，永远不会熟识的。虽然最终的结局还是这样。
　　而越落就这样把他们带到了一处。那个时候，他已经有了小叶，而湾湾不是他们那个圈子里的人，自然不知。
　　她一直想，有没有一种幸运，可以让沉爱上她呢，然后她又摇摇头，他太遥远，也太虚荣，不会愿意要一段平静的爱情。

　　(四)
　　沉喜欢汗湿着衣服从篮球场上回来，然后在中午的时候蒙头大睡。她中午从来不习惯午休，于是呆呆地瞅着他，沉静的面容，即使闭着眼睛，都能够感受到他身上的阳光。他永远都是那么活力，那么让人向往。
　　明亮的教室，沉，湾湾和越落，一起做着叛逆的同桌三人。湾湾仍然是有些冷淡和腼腆地对待着沉。他们一起聊天，一起听沉讲着笑话，一起听歌，一起谈着与某某班的篮球赛，湾湾和越落一起去远远地给沉加油，看到沉在阳光下挥汗如雨的样子，大喊帅哥。一起背书准备会考，一起在课堂上嗑瓜子。
　　雷雨的夜里，教室里停电，湾湾无意地握着沉的臂。一片混乱中，她突然感到心安。那样一小段时间里，外面的狂风暴雨，里面的尖叫吵杂都在湾湾心意之外，她只知道，沉在她旁边。灯再次亮起的时候，她垂下了手，看着他的侧面，近近的，却又远远的。他太耀眼，她给不起他一段华丽耀眼的情感，所以，她得不到他的。

　　（五）
　　明亮的教室，安静的中午，最后都归于遗忘。
　　“上课起立的时候，你站在他的旁边，恍若一对恋人，很和谐的样子。”湾湾的一个朋友突然对她这样说。
　　她惊诧中又有些欢喜。夜晚在寝室里，她站在阳台上看着对面疾驰而过的火车，黑夜中宛若银链，河水里的渔船，掌着灯，慢慢地摇曳。她开始迷茫，真的有可能在一起么。心里一面欢喜一面期待。
　　而那个时候，她还不知道她的迷茫都是多余的。第二天，她听说小叶在寝室里啜泣了一夜——控诉湾湾这个第三者。整个寝室都安慰了她一夜。而后一切传到湾湾耳中。几乎所有人都用异样的目光看着她，她恍若未闻，仍然过着她的日子。她一个人承担着那些异样的阳光。越落从未提及这些，纤纤也从不提起这些。她还在等什么呢。等谁来帮她一起承担么？
　　她对着自己笑笑：“若沉真是爱我，那么让我承担我也甘愿的。可是，若他从来未爱过我呢？”
　　湾湾正踟蹰着不知该怎么面对他们，老师却刚巧把他们三个分开。最后那一天，她坐在位置上默默地看着书。沉和朋友们嬉笑打闹着，突然沉落入她的怀中。她有些惊诧也有些怅然。她知道这是最后一次相视。于是推开，微笑地调笑道：“嘿，别闹了，老娘没那么好惹呢！”

　　（六）
　　如今他们是陌生人。擦肩而过都不会偏头的两个人。那后面的两年，她有时候从他的朋友们口中得到他的消息，有时候亲眼看着他与小叶分开，一刻不停地与另一女子拍拖。
　　有些话一直后悔没有说。可是后来想想，不说留不住他，说了也留不住他。
　　那样两年，她看着他离她越来越远。最后殊途。很多年以后，她看着自己拼命地穿过荆棘走出的这条路，想着他漫不经心地走上另一条路，竟然无话可说。她想了很多，然后自嘲地笑了笑，也许他已经忘记了她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