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捷足高登》张张A

95、95. 最疼的话，为慈善事业做贡献

　　高真晗的任性，存在于不误正事的缝隙里。
　　会议室里散会前，李林玲一句话让现场陷入死寂，大伙都不由自主偷瞟向高真晗，赵宝明带着大家静默了几分钟，才一个个死气沉沉地离场。
　　老宋留了下来，陪着化作石头的人。
　　“你说……小苏要还在的话，今年得……”
　　“三十了……”
　　高真晗接了老宋的话，音比烟还轻，那深刻的一刀她至今没缓过来。苏青远走在他们最兵荒马乱的时候，走在没有人愿意回顾的日子，时间眨眼就过，转眼，快三年了，他们再也看不见苏苏爱笑的脸，而小媛当时来所里替苏青远收拾东西时的眼泪，割得高真晗疼到现在。
　　“高真晗，那鬼日子，已经熬过来了，你别逮着过去不放，咱们虽然不是江湖传艺的，可是老头儿带着你的时候，你带着小苏的时候，都是你们跑得飞快的时候，不管你后头会有多少学生，你都不会对不起苏青远，你犟个什么劲儿？”
　　高真晗僵硬地摇摇头，“还有你们呢，我心里接受不了，看见谁，都会想起他，永远就会提醒着我的无能。”
　　“骂谁呢你这是，你把全世界搞这行的都骂了。”
　　“可是大家就是很无能啊，师兄，让我告诉你，全世界最疼的一句话是什么，是师傅，我确诊了。如今每天有千千万万人确诊，大家都活得好好的，可就是带走了他。原本今天我们该高高兴兴替他庆祝，说大小伙子三十了，该懂事了，该肩挑起更重的责任了，他人呢？”
　　老宋心里头也酸苦不堪，但必须比高真晗绷得住，“你就当那小子偷懒去了吧，这几年大家累成什么样，他可能还在庆幸，还好我跑了。”
　　“你少污蔑我徒弟。”
　　“是是是，惹不得，下回有时间一块儿去看看他吧，现在先顾好你自己，你究竟在养什么病你说得出来嘛，发生了什么事不该我问的我不问，就算要熬骨油也要有本钱，留好你的本钱，别以为还能跟过去一样任性。”
　　“那我今天就休假。”
　　“嘿，你还真会打蛇随棍上。”
　　“你就说批不批假。”
　　“找我做什么？问宝哥去。”
　　“宝哥还不得问你。”
　　“哎呀滚滚滚，当我不知道你想什么呢，那什么，替我恭喜你家那口子啊。”
　　“谢谢师兄，我会在休假前把作业交够的。”

　　金鸡奖第二天，郑捷飞回上海，马不停蹄三家媒体采访，一场时装发布会。于是他头一天给家属的报备需要派上用场了，可是地震的，又不会是他家属。
　　白天三家采访的问题是经丁冉审过的，有惊无险逃过了，晚上的发布会答应朋友走嘉宾压轴秀，因为他头一天刚获了奖而更受关注，上海名嘴贺老师在台上随性发挥，一番跟发布会相关专业吹捧后当着全场看秀嘉宾的面抛了一个问题给他，说郑捷在事业上的目标有了小小的突破，那么个人的呢？
　　没有一秒否认就是天大的问题，全场一起见证了他眼珠子乱跑斟酌用词，在腼腆一笑中大方承认——也有。
　　各派媒体和粉丝窝，一块儿炸了。
　　而在事情持续发酵前，他先迎来了和庄静的第一次正式合作。
　　乳腺癌粉红丝带公益项目推了一首歌，策划请到了情歌小天后萧美尔主唱，又找到了郑捷和庄静一起拍宣传MV，两张一模一样的脸演绎情侣，噱头十足。
　　拍摄在中心大厦600多米的高空屋顶进行，两个人在薄雾中听着ACTION就扔羽绒服，一到喊CUT就蹬着风火轮跑向羽绒服，白色衬衣底下躲了无数暖宝宝，两兄妹在裹着冷空气的雾霭中频频笑场，搞得导演佯装发火：还要不要拍啦？
　　磕磕绊绊拍了大半天，郑捷家的一排娘子军也在一旁陪了一天，到最后一场亲密戏的时候，现场忽然多了一个和庄静穿得一模一样的替身演员，情如兄妹的二人一拍眼神对视就NG，更别说肢体接触，换个专业替身演员上，也合情合理。
　　“老顾，还真亲啊？”
　　顾导是广告片界的大王牌，跟郑捷合作多次了，此次为公益跨刀义不容辞，跟郑捷说话也没遮没拦，“这不是怕你跟庄静你亲不下去已经给你换人了嘛？”
　　“这就不是换人的问题，是合不合理的问题，我们是在做公益片。”
　　“可是这是一首地地道道的情歌呀哥哥，你是导演我是导演，反驳无效，庄静有没有意见？”
　　庄静笑得特没良心，“又不要我亲，我哪儿来的意见？”
　　“哎这就对了，抓紧时间来，大家都冷得不行了，来捷哥，拿出你金鸡的实力来，咱们争取半小时结束战斗。”
　　郑捷脱了的羽绒服就整个罩到老顾头上去，引发现场一片欢愉。
　　顾导把郑捷的羽绒服恶狠狠砸进小婉怀里，威胁道：“你老板摊上事儿了，看我整不死他。”
　　铁三角一齐冲上去抱大腿，“导演手下留情！”
　　庄静裹着长羽绒服缩在摄像机旁笑眯眯地看着郑捷在寒风中连发抖都不敢的可怜相，笑得没心没肺，她拿肩膀撞了撞替身演员，鼓励人别紧张，自由发挥。替身演员朝她眨眨眼睛表示毫无压力，导演发号的施令随之而来。
　　这是一段郑捷千不甘万不愿要拍的东西，结果被他演绎得一塌糊涂的完美，尽管演技临阵罢工，他仅靠着本色出演以着斩首行动的速度迅速结束战斗，事后回过神来的他后悔不迭，恨不得NG个一千八百回。
　　替身演员是在三二一倒计时才摘掉口罩的，工作人员为清空拍摄场地全都退到了她的背面，没人看清她的正面。
　　郑捷在听到身后奔跑的脚步声时回头，迎着冲力接住奔向他跳到他身上的女演员，本来这种动作一般拍摄时需要反复磨合多遍，这俩人倒好，熟练得跟练了百八十遍似的，导演要求他回头时展露不出所料、成竹在胸的微笑，他可倒好，把没出息、丢人现眼的惊喜金灿灿挂脸上，效果自是喜人，倒也成就了另一番风味。
　　这下，他再不问是不是真亲了，摄影机差一步都没跟上真亲的步伐。
　　现场被临时杀出来的替身演员搞懵了，看着都像是冒名顶替来占郑捷美色便宜的。顾导举起了扩音器，一嗓子威胁下来，现场偷偷在举手机的人默默又把手塞了回去。
　　他说，“谁偷偷往外爆图爆视频，以后还是别在咱们这个行当混了。”
　　庄静和铁三角有八只眼睛盯着现场为数不多的工作人员，见多识广的她们防偷拍雷达可灵了。
　　老顾还没喊停，而郑捷早没了还在拍摄的意识，吻得如火如荼的两个人是被一阵高空冷风吹清醒的，他报复式的咬了对方嘴皮子哼道：“你这是什么特殊癖好，这都第二回了。”
　　胆大妄为的替身演员被他牢牢兜在身上，捧着他的脸嚣张道：“我挖空心思跑来恭喜你的，就这么不受待见啊？”
　　郑捷瞥了眼机器的方向，心想爱拍不拍，又狠狠亲了亲挖空心思跑来恭喜他的人，“不知道现在满世界都等着把你挖出来。”
　　“怕什么，我有隐身衣。”
　　他把人紧紧扣在身上，抱得密不可分，满脸洋溢的幸福感挡都挡不住。
　　老顾指着对庄静悄声说，我不把你俩剪得谁都以为你们来真的我不信顾。
　　现场喊停，小婉抱着羽绒服第一时间冲上去伺候的，不是她家大老板，看她麻利地给替身演员戴帽子挂口罩再裹上羽绒服，现场还有人不明白其中道道的就是傻子，个个心道郑捷这小两口可真会。
　　距离郑捷自爆已婚不到四十八小时，正是苍蝇见了血的时候，事实上片场已经有人把消息走漏出去，然而没有被曝光的穿着隐形衣的人有一百种方法从一百多层楼中逃出生天。
　　她一个人悠悠然离开了中心大厦，把她在楼顶拍摄的美景发给了一个永远不会给她回应的账号，那个账号三年来从未销停，小媛应该已经过上新的生活，可那个账号，一直活在那里。
　　任性完毕的高真晗约了康老和杜铭，她永远知道，把时间花在刀刃上，所有人都知道她心中的执念，不为全人类，只为她和苏青远。

　　收工以后，老顾拉着郑捷朝他比大拇指，“我弟妹是这个……”
　　郑捷则一副头痛像，“你说她胆子大不大。”
　　“哎我怎么突然想起几年前陈昭明跟我说过你跟个新人搭戏的事儿……”
　　“喏，你今天不是见到了嘛。”
　　“哎呀呀，你们两口子这个情趣，羡煞多少圈内人哪。”
　　郑捷一脸甜蜜的负担，“我多费劲才把她藏起来，她倒好，专往镜头前跳。”
　　“可是人家这本事，不让拍着正面，话说她上次跟你搭戏你们拍的那些……”
　　“我都买了啊。”
　　“豪气，郑老板，要不今天这些，你也都买了吧？”
　　“哦，敢情你今天用她就是为了在这儿等着我呢，你老婆策划的活动，你我庄静全都免费出场，省了多少钱，你还帮着她薅羊毛呢？”
　　“哎呀捷哥，为慈善事业做贡献嘛……”
　　高真晗老说他不要脸，她那是见识少，没见过更不要脸的，郑捷心想。

　　高真晗和人聊完回到家的时候，已经快晚上十点了，客厅里只给她留了小夜灯，而卧室门口一片光明，昭示着家里有人。
　　她连大衣都没脱，趿着拖鞋小碎步跑到卧室门口，见身着淡紫色丝质睡衣的人正趴在床上看剧本，听见动静的人只分了一眼无情的扫视给她，她却噗嗤一声在门口笑出声。
　　床上的人没好气地合上剧本，坐起来冷脸问她笑什么。
　　“笑你啊，笑你就像个独守空闺的小媳妇……啊不对，更像是洗干净等待人临幸的俏佳人……”
　　这话一出，俏佳人眼睛都亮了，一骨碌翻个身钻进被子里去，完美融合娇羞和不要脸的朝她放话，“那你赶快临幸我吧！”
　　她更乐得咯咯笑，一身大衣感觉比龙袍还重似的抬起双臂，威胁他说：“那我可过来啦啊……”
　　“哎哎，你怎么回事高博士，换衣服去！”
　　她笑着一边脱大衣一边转身往外走，还把声音留在了过道里，“庄静呢？”
　　等待临幸的人掀了被子跳下床来跟在她后头亦步亦趋，“你还好意思问，人都回杭州了，她现在档期，比我还紧。”
　　“真可惜，要不我们下次去杭州看她吧。”
　　洗了手消了毒的人提议道，被人无情冷哼了去，老生常谈，“你有时间吗？你说说，这都几年了，你还没见过她家郭子恒呢。”
　　“你少讽刺我，”她把手上没擦干净的水滴往他手上洒，“您也不遑多让。你等着，这次春节回成都，我一定能见着郭子恒。”
　　然而，她和郭子恒这份艰难的相见，竟也不是在成都完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