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月缠》王半鱼

4、第四章 烦人精来了

　　香祖宫很大，像是一整片浮在云上的岛屿似的，除了主要的宫殿外，还散着一些白月看不出用途的竹屋小楼，而那些房屋楼宇风格各异，有些很古朴，有些和凤凰城里的差不多，都被一片片花海奇石隔开了，各有各的意趣
　　白月跟在香祖身后，越走越远，渐渐被那些他从来没见过的景致所吸引，脚下慢了起来。
　　香祖信步闲庭，也不说要去哪里，白月跟着跟着，心思就飞远了。
　　忽然，白月看到了一处被百花环绕的五层八角琉璃塔，脚步就不自觉的停了下来。
　　他第一眼就觉得那些流光溢彩的琉璃瓦很是好看，想多看两眼，后来发现最上两层的塔角都悬了一串蝴蝶玉片，玉片下还垂着几个圆圆的铃铛。
　　白月的好奇心被勾了起来，想知道那些玉片和铃铛响起来会是什么样的声音，就停了脚。
　　走在前面的香祖很快就发现了白月的异常，回头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便立刻明白了他的想法。
　　香祖笼在袖下的手拈了个仙诀，手指轻动。
　　风起，玉蝴蝶与铃铛皆随风而动，那些“叮铃叮当~”的声音穿过百花，飘到白月耳畔，白月下意识笑了起来。
　　“听到了，满意了，可以走了吗？”
　　香祖的声音如同一股凉飕飕的风混进了清脆的铃铛声中，听得白月浑身一激灵，然后僵硬地回身面向香祖。
　　“神君，我……”
　　“该走了，前面还有。”
　　香祖语气没变，还是冷冷的，白月却觉得心头一暖。
　　这种外表冷漠无情、实则对人体贴入微的作风，让他想起了一个人，抬头又看了一眼香祖深绿色的长发，心里突然一惊。
　　两个人还是一前一后走着，看似很悠闲，白月的心情却是越来越复杂。
　　之前，他大概是因为太思念兰花，才会觉得神君的眉眼和兰花相似吧，但现在细想，兰花才不会有那么冷漠的眼神呢！
　　白月暗自叹息，脸上慢慢有了些许内疚，和神君相像的明显是另外一个熟悉的人啊！
　　助他重生修炼的师父也有一头深绿色的长发，也是经常戴着面具，虽然是檀木面具。
　　白月暗想，自己真的很久没有想念过那位恩师了。
　　铃铛声穿花渡云，从不远处飘来。
　　香祖望向前方的钟楼，仙法一动，很快那里也传出了绵长空悠的钟声。香祖回头看了一眼白月，本以为他会一脸沉醉的享受着风中的仙乐，结果他一脸苦相。
　　“你这是，走累了？”
　　香祖站定了脚，心不在焉的白月差点撞在他身上。
　　白月抬起头，茫然地看着香祖神君，他现在脑子有点乱。但被香祖神君的威压笼罩着，他很快清醒过来，大着胆子问了香祖神君一句话。
　　“神君，您有没有在凡界收过徒弟？”
　　香祖倒是坦然，毫不迟疑地回道：“收过，一个。”
　　不等白月再问，香祖又冷声道：“往事不必再提，你只须记住，你现在是本尊的侍从，要安分守己，做好自己该做的。”
　　“是，小妖遵命。”白月垂下了头，在一位上界神君面前，他这小小狐妖只剩下好好听话的份了，不过神君的意思……，白月不敢多想。
　　香祖寻了个雅致的亭子，在里面盘膝而坐，闭目养神，白月就坐在亭子外的一块石头上等着。
　　“本尊要静修片刻。你还记得回去的路吗？”
　　香祖突然出声，不过并未睁眼，白月立刻跳似的站了起来。
　　“小妖记得。”
　　“那就回去吧！不必打扫庭院这些杂事，若觉得无聊，就让蓝蝶找人教教你，怎么当好一个侍从。”
　　“是。”
　　白月的身影消失在小路尽头后，香祖缓缓睁开双眼，低声叹了一句，“真是个冤家！”
　　香祖宫偏殿。
　　此时此刻，白月心里有很多的问题，目前最重要的就是：香祖神君到底是谁。
　　像神君那样的人，白月自认，看过了就绝不会忘记，神君承认自己在凡界收过徒弟，似乎在暗示什么，可白月不敢确定那个徒弟就是自己。他想趁着去找蓝蝶的机会，问问她关于神君的事。
　　推开偏殿大门，一团白乎乎的影子突然就扑到了白月的脸上，接着几道蓝光闪过，那个白乎乎的影子又落到了地上。
　　白月还没看明白怎么回事，自己就被蓝蝶拽进了屋里，身后的门也被蓝蝶顺手关紧了。
　　“蓝蝶姐姐，你这是在做什么？”白月看着地上被泛着光的蓝线捆绑起来的桦韶，忍不住好奇起来，堂堂仙子要对凤凰城来的小妖施加暴行吗，那同为凤凰城出来的，白月觉得自己不能不管。
　　“你问他！”蓝蝶仙子用仙法让桦韶飘到半空，对他怒斥道：“我家神君让你留下，是当兽宠的，不是让你到处吃吃吃，吃成个球，半点灵秀之气都没了，着实丢我们香祖宫的脸面！”蓝蝶仙子说话的时候，一改往常的稳重之态，瞪着眼，咬着牙，真是被气到了。
　　桦韶确实胖了一些，但是脸色好像比蓝蝶还差，也气鼓鼓的。这事，还是不插手为妙。
　　“蓝蝶姐姐，神君说，让你选个人，教教我怎么当好一个侍从。”白月努力把视线从桦韶身上移开，然后保持一副认真好学的表情。
　　“按规矩，新来的侍从都是先由山岚府的拂云仙君教好了，再分到各仙宫来，也有些大神喜欢自己调教。咱家神君向来不喜欢麻烦事，宫里的侍从，除了你，都是拂云仙君送来的。”蓝蝶边说边思索着什么。
　　白月想也没想，开口就问：“那我是不是要去山岚府待几天？”
　　“这个……，其实本仙子在香祖宫也快千年了，还从来没见过，香祖宫有侍从被送回过山岚府呢！”
　　“可我也没在那里待过，怎么能说是送回呀？”
　　“说的也是，不过，山岚府的侍从都是在籍的散仙，一向没有妖精的。”
　　蓝蝶和白月你一言我一语的时候，被绑的桦韶也在不断叫嚷着，一会要白月顾念他们都是凤凰城出来的妖给他帮帮忙，一会对蓝蝶又夸又损的，可蓝蝶和白月都心照不宣地忽略了桦韶的声音。
　　“那我怎么办？”
　　“你可是近水楼台先得月。咱家神君是神界数一数二的上古大神，你在香祖宫能吸到不少仙气，抓紧时间好好修炼，很快就会脱胎换骨。到时入了仙籍，再去山岚府学规矩，就顺理成章了。”
　　白月边点头边沉思着，蓝蝶说得对，他现在身在神界，是该趁这个时候好好修炼，混个仙籍，到时，找兰花应该也会方便很多。
　　桦韶嚷累了，房间里突然安静了很多，蓝蝶突然听到外面有人在喊着什么。
　　“那个精又来，快去通知神君啊！”
　　“快，让小二鹤飞去告诉神君！”
　　……
　　“不得了啦！那个精要进神君的寝殿了！”
　　白月凑到门边向外看去，只见到几个仙童如临大敌似的到处乱跑，还有一只仙鹤毫不优雅地飞向远方。
　　“精！什么精？香祖宫还有别的妖精吗？”
　　蓝蝶苦笑着说：“不是什么妖精，是个烦人精！大家都不想得罪他，所以不敢直说他烦人。”
　　“是神君很讨厌的人吗？”白月随口问道。
　　“恐怕不只是讨厌，据本仙子所知，神君曾经和他打过几天几夜，最后，那位掉进了业火崖下，连骨头都没烧没了。”
　　“死了？那怎么……”
　　“神仙呐！被火烧而已，神魂又不会陨灭。”蓝蝶像看傻瓜似的看了白月一眼后，就跑出去安抚众人了。
　　白月也跟着出去，一时间，偏殿就只剩下被绑成球的桦韶在地上打滚了。
　　“喂！来个人把我放开呀！”
　　……
　　蓝蝶问过了小仙童，说是“烦人精”来香祖宫的事已经告知香祖神君了，她便整理了一下脸上的表情，款款走向香祖神君的寝殿，还叫白月一起去见识见识，不过原话是，“记住那个精的脸，以后躲着点儿他，被他缠上，就没安生日子过了。”
　　路上遇到的小仙童说，那位已经进了寝殿，从门里看着，他还雀占鸠巢躺到了香祖神君的大床上。
　　白月不信有神仙会这样不守规矩，但很快，他亲眼看到了……
　　那位“烦人精”神仙整个人趴在了床榻上，白月之前叠好的被子已经被他踢到床下了。白月一开始还看不到他的脸，但那满头淡金色又有点泛着霞红的长发已经让他印象深刻了，他的头发似散非散，半掩着黑白分明的衣衫，仿佛遗世独立的光幻梦影。
　　“来了吗？”床榻上的人好像醉了一样慢慢翻起身，向门口看去。
　　他的眼神十分锐利，含着一种刀锋似的清冷，但转瞬间，目光又变得轻佻随意。白月情不自禁盯着那人的眼睛看，都没有留意他的长相俊美与否。
　　一阵风起，那人突然出现在白月面前，他微微低头，与白月四目相对。
　　笑着问道：“呀！你怎么在这里，他同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