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月缠》王半鱼

3、第三章 神君反悔了

　　听见仙子嫌自己脏，白月没有思考，直接用法力将自己变干净，然后向前走了几步，但他却忘了，自己好久没休息、也没吃东西了，突然消耗掉剩余的法力，没走两步，就跌倒在地上，站不起来了。
　　蓝衣仙子扭头看了他一眼，“就算你不脏了，也是病恹恹的，还真的……挺特别。”她看了看旁边那些都生龙活虎的白兽后，对白月冷笑道：“狡猾的小狐妖，你不会想用这种办法来吸引本仙子的注意力吧！不好意思，我们神君向来不喜欢有心机之人。”
　　最后，蓝衣仙子选走了小白狼。
　　神界，香祖宫。
　　香祖神君的修为深不可测，周身仙气经常引得小神小仙们心猿意马，因此常年戴着冰凌面具，隐藏仙气。虽然面具遮住了香祖的脸色，但香祖宫的仙子侍从们还是感觉得出，神君现在很不开心，非常不开心。于是一个个都屏住了呼吸，小心等待着神君的下一个命令。
　　大仙子蓝蝶现在是最糊涂的，她不明白神君归来苏醒后，为什么不好好闭关调息，而是突然想要一只灵宠，她也不明白，为什么按照神君的要求找来的灵宠会被神君那么排斥……
　　大殿内陷入一片死寂，直到香祖神君再次开口，蓝蝶她们才敢正常呼吸。
　　“凤凰城的白色小兽，很多吗？”
　　蓝蝶恭敬地回答道：“回神君，符合要求的，一共有十三只。”
　　“既然是十三只，又不是三百只。你在香祖宫也将近千年，如何不晓得本尊的喜好。”
　　香祖神君语气冷淡，但蓝蝶却听得心慌，小声回应道：“只是，只是神君之前不曾亲自养过灵宠，小仙实在不知如何挑选。”
　　“如此说来，是本尊的错，罢了，还是本尊亲自走一趟吧！”
　　“可是神君，您才刚回来，应该——”
　　香祖神君一个眼神，蓝蝶立刻收了声，再次低下头。
　　一天之内，神界的使者下来两次，这可是凤凰城里少有的事情。
　　白月还趴在神坛边上，他懊恼自己前几天只知道发呆，结果现在错过了去找回兰花的好机会，他已经绝望到动都不想动了。
　　突然，一只手温柔地捞起了软乎乎、毛茸茸，像一大团棉花似的白月。
　　白月挣扎着抬眼去看，又是那蓝衣仙子，于是他开始低语。
　　“仙子……，我现在不脏了，我是不是可以去神界了。我，我不是故意的，我没生病，真的。只要吃点东西，休息一下，我，我就会很好的，很好的兽宠。带我去神界吧……求求你，我得去找兰花，他一个人会，会害怕的……”
　　白月的声音越来越小，但抱着他的“蓝衣仙子”却一字不差地听清了。
　　别的妖看神界的仙子去而又反返，便都凑了过来，“蓝衣仙子”只冷声道：“香祖神君改了主意，要收两只兽宠，这有只现成的，就不另外挑了。”
　　看着那仙子回了天，众妖都羡慕起了白月的好运气。
　　白月在香祖宫的偏殿醒来时，脑子乱得很。
　　一只小白狼突然跳上了他的床。
　　“你不是……”
　　小白狼在白月的胸口坐了下来，用清朗的男声说道：“你这个狐狸还真是好命，神君突然想要两只兽宠，就下去把你带了上来，结果他又反悔了。”
　　白月一头雾水，顺着小白狼的话，开口问道：“然后呢？要把我赶回去吗？等下，我现在是在神界！”
　　白月一激灵，从床上跳了下来，害得小白狼摔在了地上。
　　“不要着急，我还没说完呢！神君觉得他身边正好少一个侍从，就让你来当了。顺便说一句，在下桦韶。”
　　白月没理桦韶想交个朋友的心思，而是在确认这里是神界后，就起身往外跑。
　　“哎呦！”
　　白月正好和门口突然出现的人影撞在了一起，准确说，是他撞在了人家的胸口上，然后向后退了几步，而对方纹丝不动。
　　“拜见神君。”桦韶两条前腿弯曲，对门口的人低下了头。
　　白月余悸未平，茫茫然抬头看去。
　　门口的人负手而立，从桦韶的反应里白月得知，眼前这人就是香祖神君了。
　　他着一袭外罩蓝纱的淡紫色长袍，身上有几件玉饰，虽然不华丽，却泛着满满的灵气，脸上附着薄冰，白月分辨不出那些冰是面具，还是和皮肤长在一起的，深绿的长发近乎墨色，随意散下，直到脚踝。
　　白月忍不住细看香祖神君的脸。他嘴角平直，双眼微眯，看不出喜怒，但他周身的神威让白月这个修为一般的狐妖不敢靠近。
　　“你醒了？”
　　这问题的答案其实很明显，但香祖神君还是问了出来，而且声音轻轻，似乎是刻意而为之。
　　白月一愣，随后利落地跪倒在香祖神君面前。
　　“小妖拜见神君，多谢神君让小妖留在神界。小妖，小妖有个不情之请，还望神君应允！”
　　桦韶偷偷瞄了一眼白月，忍不住在内心感叹道：这个狐狸的胆子还真大，居然一见面就敢对神界最无情的神君提请求！
　　上方，香祖缓缓吐出两个字，“你说。”
　　“小妖有一心爱之人，不久前被神界中人带走了，求神君帮小妖找到他，小妖当粉身碎骨、结草衔环相报。”白月语气严肃，他是真心以自己的性命为代价，来提这个要求的。
　　“何人？”
　　“他是兰草精，男身白发名兰花修为低还不会说话。”白月像生怕香祖神君会后悔似的，语速快了起来。
　　“做好你该做的，自会如愿。”
　　香祖神君离开后，香祖宫就多了一个勤勤恳恳的狐妖侍从，不管是不是他负责的活计，他都抢着做，就连擦栏杆、扫回廊这种在神界根本不需要的事情，他也会去做。
　　从白月进香祖宫开始，蓝蝶就对他莫名的不满，但白月专注于“做好他该做的”，一直顾不上别人的目光，所以蓝蝶总觉得他是对自己不屑一顾。
　　这天，白月端着水盆，准备去擦神君寝殿的门窗时，蓝蝶突然出现，直接张开双臂拦住了他。
　　“你能不能别再打扰神君了！”
　　白月一愣，“打扰？我只是在打扫呀！”
　　“神界远离尘世，根本就不会有什么灰，你打扫什么？麻烦你忘掉在那个脏兮兮的妖城时的习惯，少在神君面前晃来晃去。连本仙子都不敢随便进出神君寝殿，你居然一天进去三五次，就算神君不跟你一般见识，你也不能继续不知趣了！”
　　白月低下了头，“对不起，我，我不知道，我只是想好好表现。”
　　蓝蝶瞪着白月，厉声道：“我们香祖宫怎么会有你这么傻的侍从，你只需要候在神君的殿外，神君有事自然会叫你，其它琐事会有小仙童去做的。你整天在神君眼前晃悠，神君有多少次看着你欲言又止，你知不知道，神君嫌你烦呢！他老人家当然不会屈尊来教你怎么当一个好侍从，你自己就没个眼力见吗！”
　　白月丧气地低垂着头，照蓝蝶这么说，那他这几天不是白干了吗？找兰花的事不就遥遥无期了！
　　“行了，行了，你也别太失落。本仙子身为香祖宫的大仙子，不会对你不管不问的。但你以后绝对不许忽视本仙子的存在，听到没有！”
　　白月疯狂点头，他之前可能确实太过勤奋了。
　　“那你一会就去神君的寝殿外候着吧！等神君叫你了，你才能进去，不然会打扰到他老人家的。”
　　“是，多谢蓝蝶姐姐！”
　　看着白月急匆匆的背影，蓝蝶愣了一下，在这神界，有如神君般对她直呼大名的，但更多还是叫她“蓝蝶仙子”“管事仙子”或者“香祖宫的”，还从没有人亲昵的叫她“姐姐”呢！
　　另一边，白月老老实实地站在了香祖神君的寝殿外，像木头一样动也不动，就等着神君的命令。
　　修为深厚如香祖，他早就察觉到白月来了，可这白月今日却一反常态，待在殿门口当起了门柱子。他等了半天也不见白月进来，心下便有些莫名的慌乱。
　　香祖不明白自己为何要如此在意白月，不过是落难凡间时的一段孽缘，甚至有些难以启齿，回归神位后就该过去了，现在这般惦念又是为何？
　　他想在白月身上找出答案，不过，香祖隐约能感觉到白月和某人有关，可他不愿去细想。
　　放下手里的书卷，香祖还是开了口。
　　“白月。”
　　白月眼睛一亮，立刻进了寝殿。
　　“神君有何吩咐。”
　　香祖下巴微扬，示意白月看向他的床铺。白月不解，那床铺整洁得很。
　　“这被子的叠法，本君不喜欢。”
　　“小妖明白了。”白月走过去，将香祖其实很少会用的被子铺开，换一种新方法再叠整齐。
　　香祖点了头，随后缓声道：“你以后就在本尊近旁候着吧，这样还方便些。”
　　“是。”
　　白月恭敬地点了头，然后老老实实站到了香祖的身后，他也觉得这样挺方便，可以找一个好时机，再和神君大人说说找兰花的事。
　　香祖抬手扶额，用余光扫了一眼身后的人影，黯然想道：他还真会找地方！
　　宫殿外仙云缭绕，时不时有白鹤飞过，留下一两声鹤唳，也有不知何处的铃铛忽然摇晃起来，那清脆悦耳的响声随风游走，空灵飘逸。
　　香祖手中的书卷拿起来，又放下，放下了又拿起来，他忍着回头看一眼的心思，努力把注意力放在面前的书卷上，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桌案。
　　“神君。”
　　白月突然出声，香祖微微侧身去看他，安静地等着他继续说下去。
　　“神君似乎在为一些事而烦恼，不知道，小妖有没有什么能帮到神君的地方？”白月微微垂着头，语气恭敬而紧张，他不想放过每一个讨好香祖神君的机会。
　　但香祖神君迟迟没有开口，白月觉得奇怪，便抬头去看，香祖神君目光略显空洞，好像正在思索着什么。
　　白月从来没有离香祖神君这么近过，他现在可以确认，香祖神君脸上的薄冰只是面具，这如冰如玉的面具像是被施了什么仙法，紧紧贴合着香祖神君的上半张脸。
　　白月看着看着，突然瞪大了眼睛，他好像发现了什么很重要的事情，可是仔细想想，又觉得不太可能。
　　香祖也发现了白月的异常，他刚刚在想，自己有没有什么烦恼的事，而这件事又恰好是白月能帮上忙的，不过这个不着急。
　　“你在看什么？”香祖忽然站起身，冷声质问白月。
　　白月一晃神，忘记了开口。
　　香祖微微眯眼，“白月，本尊问你话呢！”
　　“我…，小妖只是突然觉得神君很像，很像一个熟人。”白月话音刚落，就觉得自己特别蠢，高高在上的神君，怎么可能是一个刚化形不久的兰草精呢！
　　“可是真的好像……”白月下意识自言自语着
　　“嘟囔什么呢！回个话都不会，本尊是不是该送你去学学这神界的规矩了？”香祖语气不善，似乎还有些怒意。
　　白月慌了，连忙单膝跪地。“神君大人恕罪，是小妖唐突，竟在心里，将神君和妖联系在一起，实在罪该万死。”
　　香祖垂眸，看着白月的发髻，那是仙宫侍从们的统一装扮，将头发用窄窄的绸布束成葫芦似的发髻，脑后不留一丝碎发，只有或长或短的两根布条飘着，整洁清爽。
　　“你跪得倒是利索。”
　　香祖俯身，扯下了白月束发的绸布，他那一头玉白色的长发慢慢散落，逶迤在地，如一川白水，而水中似乎还横着几枝桃花。
　　香祖转身向外走去，边走边说，声音幽幽的。“这样不错，你们都束着一样的发髻，本尊还容易分不出谁是谁。”
　　白月一头雾水，香祖宫的侍从好像也没有很多吧！不过，神君这是不在意刚才的事了吗？
　　“还不跟上，本尊要出去转转。”
　　“是。”
　　白月连忙跳起身，跟了上去，但心里还是觉得有些奇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