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年南向》夔安

27、27 昨夜晚

　　昨夜晚睡，阮缙舒醒来时已近未时，流予早不再近旁。
　　昨儿的兴奋劲儿还没过去，现下她更是佩服流予得紧，又想起昨日流予与她耳边讨商的那事，这心情便是更不能安分了。
　　她其实是有些茫茫然的，端看流予不过与人说了几句话，是有些应了那句谈笑间樯橹灰飞烟灭。
　　昨日流予施施然要了酒菜，却将两壶酒留起来，找出件衣服撕成条状，泡在酒中。
　　那小丫头是个没心眼的，流予将她唤来，不过温言细语几句，那丫头便是知无不言。
　　流予似无意问道：“这船这么大，可是住了不少姑娘。”
　　那丫头挺得意，“咱家姑娘都是个顶个的好，绝不若别家的滥竽充数的那些个。姑娘们大多都住在二楼。咱这一楼的屋子，多是给客人们耍乐听曲的包厢，二楼才是姑娘们的寝房，若是客人看中哪位姑娘，便自行带去姑娘房中。再那三楼上面的房间却是比一二楼的更为精致。那是咱们妈妈专留给那些个有权有势的大客的，那些个客人却是在房中坐点，妈妈便将姑娘送上门。”
　　流予同阮缙舒听罢，不禁莫名地对视一眼。这上青楼找姑娘怎还有这么多规矩。
　　阮缙舒问道：“今天看蒋妈妈这么高兴，是楼里有什么喜事不成。？”
　　“哎哟，姑娘怎能这个都不知，今天是清倌姑娘们的□□夜，妈妈吩咐两位姑娘也要服侍客人……”
　　这丫头以为这二人同惯常被卖进楼里却自恃甚高，不愿接客的那些姑娘一样。不免心里对二人也有些怜悯之意。遂又开口安慰，“今次妈妈为了给姑娘们都定个好价钱，可是下了大本钱，今日□□的姑娘都安排去三楼服侍客人。请来的客人都是些大有身份的，姑娘们也不必多担心，妈妈定会给你们安排好恩客的……”
　　……
　　在蒋妈妈将二人带到大厅隔间中时，流予心里念头几转，便定了主意。
　　流予进了隔间，便扫视这房间四下。这隔间其实不小，四下均布上八仙椅同小几，中有圆桌，旁也围坐了几个女子。
　　一视之下，流予发觉有些不寻常之处，今日蒋妈妈为将姑娘们初夜价钱都太高，便对她们装扮的格外上心。衣着首饰均是各有特色，或艳丽，或清雅，却是无一人打扮相似。
　　而流予二人一进门，便发现自己和阮缙舒的衣服发饰，却与屋内有两人几近相同。
　　流予心思本就缜细，心思翻涌，几乎霎时间就将那蒋妈妈的用意猜得八九不离十。她眼眸几沉，脸上却笑意丛生。
　　带着阮缙舒前去与那些闲坐无事的姑娘们说话，那蒋妈妈见二人不过与她们谈些琴棋书画，也不去管她了。
　　而流予这边很快套出自己想知道的，那与自己衣服相同那人出场在较晚，她便选定了个名叫涟碧女子，今晚顺序她排了第六。
　　到第五的姑娘去了前厅，流予看准自己身旁执扇的女子，状似经过她，行走间便用脚勾了她的曳地的外衫。惊呼一声，流予巧劲扑了过去，阮缙舒作势要扶，却是恰好打掉了她手中的团扇。
　　涟碧坐在一处八仙椅上，与一旁姑娘闲话。自己的前途就在今晚，所以她心下是有些兴奋，更多却是惶惶忐忑得。下一个出去的便是自己，她似乎都看见前台火热喊价的那些爷们红涨的面皮，青楼的姑娘，初夜若是价高，便会被人高看。
　　那把扇子飞过来的时候，一旁红裳正倒了杯茶递与她，那扇子不偏不倚，却正好朝着红裳面上来了。红裳一惊，连忙伸手要档，手中的茶便正正泼在了她的衣裙上。
　　涟碧顿时吓得说不出话来，又急又怒，无措的站起来，泪水已经打着转快要掉下，红裳急忙拿出手帕帮她茶水，奈何涟碧衣衫前胸都湿透都已能看见她衣下的肌肤。红裳看了眼前厅，连忙说，“涟碧你快去换身衣服，兴许还能赶得上。”
　　清倌们上台的顺序都是定好告知了客人的，加上蒋妈妈的脾气手段，涟碧千万不敢让她知道自己出了这样的漏子，只得苍白这脸急忙出了隔间。
　　红裳几人亦怕蒋妈妈发怒，均是默默然散开，装作无事不提。
　　流予同阮缙舒待她走出众人视线，便借口要方便，也出了隔间。
　　二人快步追上涟碧，流予喊道：“涟姐姐留步！”
　　涟碧本就焦急不已，这是还有人拦着自己，脸色十分不好，“你拦我是有什么不得了的事！”
　　流予看了眼阮缙舒，她便走到一旁推开房门往里一看，对流予道：“没人，快进来。”
　　涟碧不妨，被流予拉进了屋子，正要发怒，却见流予开始脱自己衣裳。
　　“姐姐莫怪，妹妹是新来的，也不懂规矩，惊了姐姐，不过请姐姐快些更衣，兴许是能赶上姐姐上台的。”
　　涟碧已愣地说不出话，但还是动手脱起自己衣服，阮缙舒在一旁暗自送了口气。
　　涟碧脱下外衫，才发问道：“妹妹这是要与我交换衣服？”
　　“我听说姐姐下场就要上台了，怕姐姐来不及寻上合适的衣服，心想我与姐姐衣服颜色相似，姐姐若换上我的衣服，妈妈也看不出来的。”
　　流予衣裳浅粉中带些紫，而涟碧的则是粉白。她一时当然寻不到合适的衣服，这次蒋妈妈对这些□□的清倌衣着下了大价钱，她自己一时间哪里去寻这么好的衣服来。流予这一举动正是想甘露泼给了旱田。
　　她虽然心里欣喜，还是有些不好意思道：“你把衣裳给了我，那你怎么办。”
　　“姐姐不用担心，我左右上台还早，姐姐顺利过了关再来与我把衣服换回，那之后姐姐要去服侍恩客，也用不着衣裳了。”
　　涟碧被她打趣得也笑了起来，心下紧张顿时消散不少。连忙应下了，就着阮缙舒的手换上了流予递来的衣服。流予帮她收拾着妆容，左右看看，似乎觉着差了些什么，便把自己发上的凤翎宝石掐丝金簪摘下插在了涟碧发间。忙推着涟碧赶紧去前厅。
　　疾步走到隔间外，听见外头的动静，正是她上去的时候了，涟碧心里是庆幸又感动，却也来不及道谢，便绕过隔间，走去通往前厅演台的小门。
　　而这边二人，却在涟碧上台时各自分开而行。
　　阮缙舒站在前厅的另一处小门口，这处小门是竞价完的姑娘行走用的，她们通常被客人竞价争得后，便下台来从这里上的三楼给她们特别备好的房间候着。阮缙舒不过在这里栏她一会儿便好。
　　而流予，听见那边涟碧琴音已了，便举步上了三楼，三楼走廊处站了个老妈子，今日有些特殊，并不让闲人随意上了楼来打扰了客人，眼见一个姑娘上来，看那穿着和面上白纱，便又是一个被买下初夜的清倌。她也没有多说，等流予对她稍稍屈膝施礼道了声，“奴家涟碧”后，她便点点头，这会上来的却是该是这个，便对她说，“姑娘今夜得进‘七桥’，老婆子在这里恭喜姑娘了。”
　　‘七桥’是房名，流予状似娇羞地点点头，走了过去。
　　待那婆子看不见，流予放轻脚步寻了间僻静的屋子，将一支蜡烛点燃，倒挂在了房梁上，从随身带的瓶中取出泡在酒里的布条，绕上了房梁，也绕在挂蜡烛的细线上。
　　流予速度很快，不过一盏茶，便又退到了走廊口，看着那老婆子，娇羞不已道：“妈妈我有些东西落在了房中，今晚……我这去拿来……”
　　那老婆子见她羞赧的模样，想到有些姑娘房中是喜欢用些独特的东西增加情趣，也未为难她，让她快去快回。
　　这厢阮缙舒也正拉着下台来的涟碧说着诸如涟姐姐好福气，恭喜涟姐姐破瓜之喜的废话，瞥见流予身形闪过，便拉着涟碧走向先前房间，“姐姐快将衣服换了回来吧，我们可不敢耽误了姐姐良宵。”
　　这话将涟碧羞得满面通红，无暇思虑是否事有不对。
　　换完衣服，二人便作无事般回了隔间，期间不过小刻，也未有几人注意到。
　　大家发现走水时待已过了大半时辰，此时流予阮缙舒二人正端端在一旁喝茶，蒋妈妈便是追查也找不到二人把柄。此事便如此揭过不提。